第41章
在一本耽美文里最令读者绝望的是什么?
是原本追求主角受的男二, 和配角攻搞在了一起。
两攻相遇必有一受,显然,此刻泳池里的贺兰斯处于下风, 他被杜恨别抵在泳池壁上,幽蓝的水波下, 隐约可见被掰起的一条长腿白得像最纯洁的人鱼尾。
四片唇吻在一起, 贺兰斯似乎想挣扎, 但很快就被杜恨别按了回去,溺死般渐渐沉入水下……纠缠……
田阮:“……”
再看就要长针眼了,田阮慌张狼狈地跑了。
到大堂旋转门前, 田阮手里还拿着树枝,面红耳赤地丢到垃圾桶旁边,拍了拍脸蛋让自己冷静一点。
冷静下来后, 田阮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对比原书的剧情, 现在的剧情简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贺兰斯就算了, 杜恨别那么重要的人设也会崩!虽然春药要负大半责任, 但杜恨别就那么不能忍?贺兰斯那货为什么会出现在泳池??
田阮觉得自己要颠了。
做什么都不对劲, 田阮去找虞商。
“二爷爷被送去养老院了?”虞商淡然地说。
“是啊。”田阮亟需转移注意力,不然就会一直想杜恨别和贺兰斯那对狗男男,“永恒企业是什么?”
“一家做出版和传媒的国企。”
“怪不得……”田阮舌头差点打结, “怪不得杜恨别要抢。”
“其实合作也没多少钱,就是打通一个门路。”虞商思路清晰, “杜家产业要在国内发展, 自然要有更多的门路。”
田阮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和国企搭上关系是最方便的捷径, 人人趋之若鹜,但能搭上关系的也就寥寥几家。
杜恨别能抢虞家的饭碗, 手段可见不一般。
这条关系对虞家而言也不是什么铁饭碗,最多算是陶瓷碗,但被人拦腰抢劫,算是踢到铁板了。
虞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抢走的。
论根基,还是虞家在苏市独大。因此虞商才会那么气定神闲,他觉得杜恨别再有能力手腕,在绝对的最优解面前,虞家才是永恒企业最好的合作伙伴。
除非杜恨别抓住了人家老总的小辫子,而这也是犯了官场大忌,杜恨别就算抓住了也不会轻易露出底牌,否则明天就会被驱逐出境。
……
下午两点多,路秋焰睁开眼睛,头脑昏沉地张望天花板,华美的水晶灯亮度调到最低,在奶白的墙布落下光晕。
中央空调热风轻轻地吹着,他觉得浑身冒汗,就把被子踢了一半,身前顿时凉丝丝的。
路秋焰呼出一口灼烫的气息,不过相较于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床头柜上有一板药片,身下的大床松软又结实,空气里有淡淡的冷调香氛。
路秋焰恍然以为回到了家里没破产前,他每天习以为常的,就是醒来就有人伺候。
他还记得家里佣人的姓,不由得出声唤道:“刘妈……”
田阮进来:“?”
虞商奇怪地问:“你喊刘妈做什么?”
路秋焰回神,看到田阮和虞商,猜到自己在酒店房间,被打回现实:“哦,我以前家里佣人叫刘妈。”
田阮惊诧不已,问虞商:“刘妈是从路秋焰家里跳槽到你家的?”
路秋焰:“?”
虞商:“不可能,刘妈是从兰州来的。”
路秋焰:“哦,那不是了。”
田阮感叹:“这真是太有缘了,你们家里都有刘妈。”
路秋焰:“我家没有了。”
“曾经有过就行。”田阮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到路秋焰胸膛,“你不冷吗?”
“不冷。”路秋焰这么说着,往自己身上一瞥,表情僵住了。
他身上穿着保暖的天鹅绒浴袍,因为睡着有些凌乱,衣襟更是开敞,露出了半边肩头和大片胸膛。
路秋焰:“……谁给我换的衣服?”
虞商:“我。”
“…………”
路秋焰默默拉好浴袍,没问这是谁的衣服。他怒瞪虞商,“谁准你脱我衣服的?”
虞商顿了顿说:“你衣服淋了点雨,我说帮你换一身,你点头了。”
路秋焰哪里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不过虞商的性子是不会说谎的。他不由得耳根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卧室内进入一种暧昧的氛围,田阮如一只灯泡闪闪发光。
田阮:“……”
田阮说:“我还有事,你们聊。”
路秋焰不想和虞商独处,赶紧叫住灯泡:“你有什么事?”
田阮胡编乱造:“我要去看‘母猪生产及产后护理手册’。”
“……你看那玩意干嘛?你觉得你用得着?”
“我这是丰富知识面,增长见识。”田阮脚底抹油跑了,“来不及了,母猪要生产了!”
没了灯泡的照耀,本就暧昧的气氛更添一股不自然。
虞商讷讷地问:“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路秋焰说。
“但你的脸还红着,是不是烧没退?”
“……还有点低烧。”
“我去给你倒水吃药——等等,我先给你叫饭。”
“哦。”
虞商去外面联系酒店管家送餐,这会儿基本没人用餐,因此餐饭来得很快。路秋焰简单洗漱一下就去吃饭,他确实饿了,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
“怎么都这么淡?”这是路秋焰唯一不满的。
虞商陪他吃了点,说:“你刚好一点,要吃得清淡。”
路秋焰虽然不满,但虞商这么照顾他,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同学,都很义气。于是他真诚地说:“谢谢你,虞商。”
虞商一怔,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一天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田阮在学校只觉时间很快,在总统套房就算有游戏玩、有电影看、有不限量的零食饮料,他还是觉得时间漫长。
实在没事做,田阮去图书室找了一本关于动物的书籍看。
然后满脑子都是繁衍、发情、交配……
田阮默默把书还了回去,决定跟着大师做冥想,剔除杂念。
虞惊墨刷房卡进入总统套房时,看到的就是如同老僧入定般盘腿趺坐瑜伽垫的田阮,音箱放着空灵的音乐,伴着木鱼敲击声,田阮缓缓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田阮开口就是废话,偏偏要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境说出。
虞惊墨:“你要是想当和尚,我送你去少林寺。”
田阮一秒破功:“少林寺是武僧,我是参禅。”
“参禅?”虞惊墨将大衣挂在衣架上,长腿阔步走向洗手间,“那你参出什么了?”
田阮想了想,“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你别盯着我的皮鞋看。”
“……”
虞惊墨穿的还是早上那双皮鞋,整体修长,鞋头尖尖微翘,非常适合踩人……
田阮可耻地移开视线,为自己辩解:“色即是空,就是说我看了和没看一样。”
虞惊墨不与他论道参禅,洗完手用手帕擦了擦,说:“那你吃饭,是不是和没吃一样?”
“……不吃饭会死的。”
“有时候,你看了不该看的也会死。”
“一双破皮鞋,我不能看?”田阮气鼓鼓。
虞惊墨眉梢微挑,逗够了,嗓音含笑:“能看。只不过别拿腔作调,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田阮羞恼至极,将瑜伽垫卷起来,穿上鞋子去餐厅。
虞惊墨关上门,就那么不近不远地跟着,始终看着青年虎头虎脑的后脑勺。
田阮一扭头,“你腿那么长,怎么那么慢?”
虞惊墨:“我看着你走。”
田阮停下等他,“我们一起走。”
虞惊墨弯起唇角,“好。”
结果好巧不巧,在餐厅遇到杜恨别和贺兰斯,两人像是没事发生过一样一起用餐。
田阮恨不得自戳双目,特地选了离他们最远的一桌坐下。
虞惊墨什么也没说,翻开菜单点餐:“法式焗蜗牛,奶油蘑菇汤,两份牛排和香煎鳕鱼。餐后甜品要焦糖布丁。”
侍者一一记下,“请问需要红酒吗?”
“我来一杯红酒,给他一杯雪碧。”
“二位请稍等。”
当侍者走过,贺兰斯发现了这边,举起手臂打招呼:“嗨~”
杜恨别则遥遥举杯。
田阮立即扭过脸,不搭理。
虞惊墨也没必要搭理。
杜恨别&贺兰斯:“……”
贺兰斯气笑:“真夫夫,就连趾高气昂都一模一样。”
杜恨别不置可否,打量气呼呼的田阮,“他气什么?”
“我怎么知道。”贺兰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该不会看到了什么?”杜恨别轻飘飘地说。
贺兰斯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僵,“看到什么?”
“泳池……”
“我吃饱了。”贺兰斯起身就走。
杜恨别继续用餐,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时偷瞄这边的田阮满脸疑惑,贺兰斯怎么走了?
忽然,田阮腮帮连同下巴被一只大手掰了回去,“吃饭的时候,不要分心。”
“……哦。”
之后两天,田阮没有怎么见杜恨别和贺兰斯,尤其是贺兰斯,就像凭空消失,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杜恨别只碰见过一次,好像很忙,匆匆看了田阮一眼就走了。
田阮百无聊赖,带着路秋焰去游乐园玩——其实是路秋焰听说田阮从未去过游乐园,心生同情,才被拉去当玩伴。
反正是免费的,路秋焰带薪陪玩,谁都不敢说什么。
只有虞商颇有微词:“一天到晚不见你们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路秋焰:“……”
田阮:“……”不,受受私奔是没有幸福的。
小长假最后一天,田阮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庄园,看到路秋焰非要送人回家。
路秋焰拗不过,收好东西和他一起出了酒店大门。
一起坐进劳斯莱斯。
“走吧。”田阮对司机说。
司机生面孔,似是犹疑了一下,紧接着缓缓启动车子。
与此同时,另一辆劳斯莱斯擦身而过,到酒店门口停下,虞家的司机下车后疑惑地看了眼开下坡的劳斯莱斯,也没多想,等候自家夫人就是。
半小时后——
虞家司机拨通田阮的电话,听后冷汗淋漓:“夫人你……坐上车了?”
田阮:“??对啊,你不是请假了?”
司机崩溃:“我没有啊!我等了您半小时!”
田阮惊恐地看着自己斜前方开车的司机,“那他是谁?”
司机:“我不知道啊!夫人你快下车!”
这时,田阮前面的司机终于开口:“田少爷不必惊慌,我是杜家的司机,本来是接杜先生的,不过接到您也是意外之喜。”
田阮:“……杜家?”
“是的,杜夫人前两天刚回国,一直念叨着想见你,杜先生又忙。只好由我这个老骨头代劳了。”
“……她想见我,不会自己来,非要拐我去杜家?”
司机哀叹:“杜夫人身体欠恙,不能到人群密集的地方。”
第42章
看来这个杜夫人是必须见了。
田阮想着, 也好,就算真如虞惊墨所说的那样,他是杜夫人的儿子, 那也不是真正的他,而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的田远。
他是从书外的世界而来, 是个异乡人。不是魂穿, 而是身穿, 他不可能和任何人有血缘的关系。
田阮给虞惊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虞惊墨问:“杜家在哪儿?”
田阮问开车的司机。
司机说:“暂时在金玉满堂买了一个别墅。”
“金玉满堂?”那不就在虞家庄园下面?田阮有些惊诧。
司机:“风水宝地,自然人人喜欢。”
“那离虞、我家还挺近的。”田阮舌头差点打结。
电话另一头, 虞惊墨听到田阮说“我家”似乎笑了一声,嗓音沉静:“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好。”田阮放心了, 看来杜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而是邻居。挂断电话, 田阮复又不解, “既然买了房, 杜恨别为什么住在酒店?”
司机笑道:“房子是现成的,但家具软装都要一点点添置。杜夫人身体病弱,家具的气味也要散一散才能住进去。”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买的别墅?”
司机意识到说多了, 赶紧闭上嘴巴。
被遗忘的路秋焰开了口:“所以还能送我回家吗?”
田阮这才想起路秋焰被牵连进来,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田阮眼巴巴地说:“你就陪我去走一趟, 我还没去过杜家。”
路秋焰:“……你去游乐园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但是, 路秋焰还就吃这一套。
田阮掰着指头竖着,以后电竞城、游戏厅、漫展等等, 只要他没去过的,就拉路秋焰去。一来可以增进他们的友谊, 二来避免死亡结局,完美。
杜家在金玉满堂别墅区最靠上、靠东边的一座,位置清幽偏僻,除了松鼠鸟雀,以及环卫工人,基本没人去一个边角。
就是这样的一个边角,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和山景雾气相融的景色。
可惜此时已过日出,太阳高悬中天,秋老虎在头上狂吼,释放秋日的最后一抹余热。田阮穿着T恤和牛仔外套,已经觉得热了。
别墅大门十分低矮,不像别人家高门大户,此处反而生机盎然,庭院里种满各色说不出名字的花,花朵大多小小的,比如满天星和小雏菊,一眼看去很是可爱。
一名身材苗条的高个女管家走出来,看到田阮时足足愣了三秒,这才迈开腿迎上去,“欢迎。田少爷,我叫dew,是杜家的管家。”
“你好。”田阮感觉怪怪的,不是因为女管家,而是这里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他。
但他对他们毫不了解。
dew带着田阮和路秋焰走进别墅。
别墅不像庄园,空间十分有限,dew只是抬高嗓音说了一声:“夫人,他来了。”
过了片刻,一个妆容精致、眉眼温婉的女子走下旋转楼梯,一头大波浪,月白旗袍貂毛披肩,走下楼时仿若整栋别墅盛开了茉莉花。
“你……”杜夫人未语泪先流,“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杜夫人走到田阮面前,田阮惊讶地发现,杜夫人居然和自己差不多高。他下意识看向杜夫人的脚,果然穿了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除此之外,脖子上还挂了珍珠项链,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超大颗钻石戒指,左手腕戴着一块复古的细链款女士腕表。
茉莉花香是从杜夫人身上传来的,田阮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淡妆也掩不住病气的脸,心里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在汩汩流动。
就像春季冰雪消融时的声音,潺潺涓涓的,蜿蜒流长。
杜夫人为了见他特地盛装打扮了一番。
“杜夫人你好,我叫田阮。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田阮双肩背书包,碎发搭在眉眼上没怎么梳理,甚至还有点凌乱,加上穿的普通,这模样落在杜夫人眼里就是受苦。
杜夫人眼泪扑簌:“我给你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好不好?”
田阮为难,直言道:“杜夫人,我不是你的孩子。”
杜夫人拿出手帕擦擦眼泪,“那你为什么叫田阮?”
“?”田阮奇怪反问,“叫田阮怎么了?”
“阮是我的姓。”杜夫人说,“你小名叫甜甜。”
田阮反驳道:“我父亲姓田,阮是自己取的。我本来叫田远。”
杜夫人:“田远?我丈夫名字里就有一个‘远’。”
田阮:“……”绕不开了是吧?
路秋焰闲不住,没有陪田阮站桩,他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欣赏墙上挂的画作,嗓音懒懒的:“去做个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田阮点头,“既然杜夫人不相信,那就做个亲子鉴定。”
杜夫人仔仔细细地看着田阮的脸,苦涩一笑:“我有一种感觉,你就是我儿子。”
“我们要相信科学。”田阮毅然决然拔了一根头发。
“……”
杜夫人咬咬牙,也拔了一根头发,吩咐dew叫来医生,交由医生拿送去鉴定机构。
“最快一天就可以出结果。”杜夫人说,“你先留下好吗?”
田阮盛情难却,拉着路秋焰一起留下喝果汁,吃糕点。路秋焰见田阮如此泰然自若,也是服了,田阮好像到哪儿都能迅速融入。
不多时,别墅大门打开,虞惊墨和杜恨别竟然同时到来。毕竟在别人家,虞惊墨很有礼貌的落后一步。
杜恨别进门,扫视一圈,对田阮微微一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神指引你到这里。”
田阮:“也是神指引你到泳池?”
杜恨别:“……”
杜夫人:“什么泳池?”
虞惊墨长腿阔步走进来,立在杜恨别斜后方,彬彬有礼:“杜夫人你好,我是田阮的丈夫,虞惊墨。”
杜夫人虽然听杜恨别说过此事,做好了准备,但丈母娘面对女婿,真的很难满意,但她天性柔和,说不出言辞激烈的话,便点点头,“你很有钱?”
虞惊墨应答如流:“有一点。”
“山上的庄园是你的?”
“是。”
“今年三十?”
“是。”
“差十岁,也不是不行。”
田阮:“……”这场景好熟悉。
虞惊墨第一次见沙美鹃,好像就是这样……
路秋焰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不对,他就是外人,浑身不对劲地站起来说:“你们聊,我告辞。”
田阮连忙拉住路秋焰,“别走,虞商马上就来。等他来了,送你回去。”
“……干嘛等他来?我自己有腿,会走。”
“从这里走下山要一个小时,你确定想走?”
“你很有经验?”
“……”那当然,田阮可是身体力行地跑过。
他想到这里,莫名身体一抖,扭头一看,正是虞惊墨那张“如沐春风”的假面。
田阮:“……虞先生你渴不渴?过来喝茶?”
虞惊墨大方得体地走过去,路秋焰适时让出最亲密的位置,虞惊墨在田阮身边落座,“多谢。”
杜夫人近距离打量虞惊墨,暗暗赞叹,果然一表人才,又位高权重,虽然优秀,但她只怕儿子被亏待。
瞧瞧这穿的什么衣服。
“你怎么穿成这样?”虞惊墨问田阮。
田阮:“这样是哪样?”
虞惊墨用手抠了抠他牛仔外套上“拉丝”的洞洞,“漏风。”
“……这叫时尚。”
“你的时尚是二十年前流行的?”
田阮低头看着自己过气的牛仔外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他的品味很土?
杜夫人问:“这衣服是你自己买的?”
田阮:“对啊,在游乐园买的,我和路秋焰都买了,一件只要五十块。”
“……”
路秋焰:“很划算。”
田阮点点脑袋:“对。”
路秋焰:“最重要的是打架的时候拉风。”
田阮点点脑袋,猛地一顿:“对?”
全场安静。
杜夫人不赞同,柔声说:“打架不好,你们还小,不知分寸,万一伤筋动骨,就是一辈子。”
路秋焰没搭话。
田阮略过这茬,看向客厅一角的钢琴,说:“我会弹钢琴,你们要听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杜夫人顿时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啊。”
田阮就大言不惭地起身,优雅地坐到锃亮的烤漆钢琴前,掀开琴盖,细长洁白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咚咚锵!斗斗瑞——嘟嘟嘟——呱呱呱——!
田阮忘情地弹奏,殊不知听客的表情裂了。
一曲毕,没人鼓掌。
这要是在虞家,管家和佣人都会鼓掌的。
田阮眨巴眼睛看着他们,“……不好听吗?”
虞惊墨:“嗯。”
杜夫人尬夸:“好听,很有天赋,只要稍加练习……”
路秋焰忍无可忍:“这叫弹钢琴?弹棉花都比你好听。”
田阮:“你来弹!”
路秋焰上阵弹钢琴,只能说不愧是富过的,琴声悠扬婉转,如清风明月。主角光环之下,除却虞惊墨,所有人为之倾倒。
田阮心服口服,海豹鼓掌:“路秋焰你好棒呀。”
杜恨别饶有兴味地看着路秋焰,“想不到你还有这手。会画画吗?”
路秋焰:“不会。”
田阮提了一嘴:“贺兰斯会画画,还是德音美术代课老师。”
杜恨别眉梢一挑,“他家不是经商,他去当老师?”
“可能脑子被驴踢了。”
杜恨别煞有其事地点头,“看出来了,脑子是不正常。”
话音落下,杜恨别就收到了自己母亲谴责的目光。
杜夫人:“学艺术的,天生敏感些,淘气些,也是正常的。”
“没错。”杜恨别立即附和。
接下来,杜夫人又和虞惊墨交谈,两人都客客气气的。杜夫人发现,虞惊墨说话可谓是滴水不漏——这不就是老谋深算?
于是她问:“你看上田阮什么?”
虞惊墨:“全部。”
“你的回答很作弊,要有具体的。”
虞惊墨有些难以理解艺术家的脑回路,但还是尽量给出具体的回答:“他不怎么乖。”
“?”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连缺点也要喜欢。”虞惊墨在感情上不算身经百战,但深谙行商之道,这两者几乎只有细微的差别。
感情还是商业,都需要经营。
要经营,就要废心血。
这经营里,必然存在某种缺陷,这缺陷可大可小,看自身情况来应对。
虞惊墨有足够的自信与掌控力去应对这些缺陷。话术只要稍加变化,就给给出满分答案。
是以他是用很自然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浑然不知丢下多大一颗惊雷。
炸得身旁的青年惊诧错愕,而又羞赧脸热,红了耳根,最后抿着唇,眼睛如同星星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虞惊墨:“?”
第43章
虞惊墨的回答是满分。
但在一个商贾之家, 没有什么话是长久有效的,杜夫人深知这点,人心叵测, 谁又能包容谁的缺点一辈子?
即便是她,当初为爱奔赴异国他乡, 几十年过去, 夫妻感情也淡了许多, 如今只剩相敬如宾。
“你当真不是看他好拿捏,好控制,才和他结婚?”杜夫人没有被迷惑, 犀利地提问。
虞惊墨面不改色,杜夫人确实问到了关键。
他和田阮结婚,当然有这一重考虑。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结婚是一纸契约, 两个人共同遵守, 才能持续发展。
虞惊墨严于律己, 自认对田阮还算宽待——看庄园的保镖佣人就知道, 他平时根本没空去管。
在虞家,虞惊墨也就对田阮和虞商上点心。
“管束自然是有的,作为田阮的丈夫, 这是我的义务与职责。”虞惊墨嗓音平缓,“但要说控制欲拿捏, 就夸大其词了——首先, 想要控制一个人,是他身上有利可图。”
虞惊墨瞥一眼身旁一脸娇憨的青年, 弯起唇角,“我图他什么?”
田阮:“图我什么?”
“图你?”
“……”田阮的脸又红了。
虞惊墨要是再说下去, 他可就真误会了。不愧是商人,虽然话少,但每句话都举重若轻,害得别人小鹿乱撞。
田阮感觉有点尴尬,为什么总是他被放在弱者的一方,和虞惊墨结婚就会被骗?他们明明都不了解虞惊墨。
“杜夫人,我和我先生结婚,是我认真思考过的决定。”田阮端正姿态说,“而且这是我的家事。”
杜夫人有些局促,“是我问的太多了。”
接下来就是寻常聊天,杜夫人想要单独和虞惊墨谈谈,让管家dew带田阮和路秋焰参观别墅——其实就是看杜夫人带过来的画作与藏品。
别墅共有三层,一层会客与生活区,二层住人,三层是画室与其他功能室。
因为刚搬过来,可能也不常住,所以布置得相当简洁,就跟博物馆似的,一个房间几个展品。
田阮看到一整个房间的石膏像,大多是神话题材,雕刻天使与圣母,以至于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别墅外车子响动,田阮顺便到窗前看了一眼,“虞商来接你了。”
路秋焰:“……那我走了。”
田阮送路秋焰下楼,“你真的不留下来看好戏?”
“什么好戏?”
“豪门小爸冒充豪门小儿子被拆穿打脸,丈夫一怒之下休夫,小爸流落街头和乞丐抢饭吃。”
“…………”路秋焰翻了一个白眼,“你脑洞比黑洞还大。”
田阮可怜兮兮:“要是真到了那天,你会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吗?”
路秋焰:“我带你去守卫边疆,报效祖国。总有你一口饭吃。”
“……好吧。”田阮觉得自己还能努力一下吃软饭,攒够钱再离开。
主角攻受相遇,自动触发恋爱的氛围,虞商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板着脸向杜夫人问候,然后就要告辞。
杜夫人叫住他:“你和田阮一个班?”
“是。”
“你还是学生会主席?”
“是。”
“那在学校,是你管束田阮?”
虞商说:“我没有管束他,在学校有老师,在家有我爸,轮不到我插手。”
杜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虞商:“只要他少给我添堵,我就谢天谢地了。”
杜夫人疑惑:“难道他很调皮?”
“也不是调皮……”虞商不知该怎么说,很多时候面对田阮,他都不知该怎么说。
田阮怒瞪虞商,“你怎么在别人面前告我的状?不孝子。”
虞商:“……我不是告状。”
“你走吧,省得我给你添堵。路秋焰留下,我还要和他玩。”
虞商看向路秋焰,“你要在这里?”
路秋焰点头,“看戏。”
“??”
然后都留下了,一家四口齐全。
杜夫人柔声细语地说着客套话,大家都有点无聊。
田阮待不住了,“我先把书包送回庄园,可以吗?”
“好。”
自然是虞惊墨送,夫夫俩淡然自若地离开杜家,再开七八分钟的车就到了庄园。
管家喜气洋洋地迎出来:“先生今天下班很早,是接夫人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恩爱如昔。”
虞惊墨面无表情地掠过。
田阮也没表情,到客厅就瘫沙发上,一动不动。
刘妈走来,“夫人……”
田阮发话:“当我是一盆植物,谁都别跟我说话,我想安静。”
虞惊墨洗完手就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刘妈小声:“先生……”
虞惊墨发话:“安静。”
“……”
一时间,虞家安静得连扫地机器人都停止了工作,佣人们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喘。直到出了主宅才小声议论。
“先生夫人这是怎么了?”
“吵架了?”
“累着了吧。”
“怎么累着了?难道他们在酒店大干了一场?”
“你最好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干’。”
“嘿嘿嘿……”
刘妈:“那可得给他们补补身体,晚上弄点蒜蓉烤生蚝和清蒸鲈鱼。”
田阮直接躺平了一个多小时,躺累了就玩玩手机。
路秋焰发来消息:你书包有十吨,需要送那么长时间?
田阮:我躺了会儿。
路秋焰:……
田阮:?
路秋焰:你可真牛/大拇指
田阮:嗯/笑脸
杜家,路秋焰抬头对其他人说:“田阮和他老公过二人世界。”
等了小半天的其他人:“……”
杜恨别气笑:“他怎么这样。”
路秋焰想了想,“他也没说会回来。”
“……”他爸的这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一去不返的田阮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视线锁定虞惊墨,“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虞惊墨:“我要骂你,需要在心里骂?”
田阮想了想也是,坐起来说:“我们现在去杜家,亲子鉴定也该出来了。”
“嗯。”
两人坐车回到杜家,别墅里已然灯火通明,管家dew虽然没说什么,但瞟过来的目光带着点谴责。
杜夫人倒是笑颜如常,像是已经习惯等待。
路秋焰打量田阮翘翘的屁股……坐下时居然那么顺畅,干脆,像是没有任何感觉,难道被啪麻了?
“你看什么?”虞商冷淡的嗓音击打在路秋焰耳膜。
路秋焰不自在地躲了一下,“没看什么。”
虞商没有拆穿,就算他不相信田阮,也相信自己的父亲,不会那么乱来。
亲子鉴定在半个多小时后送来,随行的家庭医生郑重地将文件袋交到杜夫人手里,“夫人,您心脏不好,千万别激动。”
田阮一愣,杜夫人也是心脏不好?沙美鹃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这也太巧了。
杜夫人唤了一声:“田阮。”
田阮回神。
“你来看。”杜夫人将文件袋交出去。
田阮站起来,犹豫着接过,将封口缠绕的线扣解开,拿出文件。
映入眼帘是一份四开大小的复印纸,厚度约莫八九张,封面是硕大的“亲子鉴定报告”六个字样,下面是报告编号与日期。
翻开第一页,写的是被鉴定人的信息,名字、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下方是委托信息,委托单位,委托时间,鉴定用途。
第二页是样本采集情况,选择有血液、毛发、口腔等。“毛发”上打了勾。然后是采集地点,采集时间,采集人,照片编号。
第三页至第六页都是检测流程,配合图片。
第六页才是数据图表显示。
田阮看不懂,翻到下一页。
——《亲子鉴定技术规范》GB/TXXXXX-2025,支持阮梦聆为田阮的生物学母亲。
最后一页是附件,不需要看了。
田阮呆滞地瞪着鉴定结果,不可置信地看向虞惊墨。
虞惊墨伸手拿过文件,沉默须臾说:“恭喜。”
杜夫人莞尔一笑,眼中却有泪光,“你是我的孩子。”
田阮还是不能接受,亲子鉴定的结果怎么会是这样?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肯定是Bug。
杜恨别伸出手,“给我看看。”
虞惊墨将文件递出去,拉了田阮一下,田阮一屁股坐下去,因为沙发软弹,他跟着弹了两下,眼神呆呆的。
路秋焰不禁又看了一眼田阮的铁腚。
杜恨别细细看了鉴定报告的全过程,确定没有伪造部分,“果然,我没有看走眼。”
杜夫人笑道:“血缘是这个世上最奇妙的东西。”
这句话田阮是相信的,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原书里根本没说杜恨别还有个弟弟,这个弟弟从哪里冒出来的?
“田阮,以后你有什么委屈,都和妈妈说。”杜夫人迅速进入角色,她想了这个时刻将近二十年。
田阮艰难道:“杜夫人,我有母亲,她叫沙美鹃。”
杜夫人一愣,“你养母?”
田阮不知道是不是养母,沙美鹃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沙美鹃的儿子呢?是田远?
对,田阮本就是身穿到这个世界,顶替的是田远的身份……
不对,他和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才对,和杜夫人有血缘关系的应该是田远。
可是现在是他成了杜夫人血缘上的儿子。
田阮混乱了,这个世界真是满满的Bug,好像把他生拖硬拽套上杜家小儿子的身份。
“田阮,你回杜家来。好不好?”杜夫人柔声地说,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满怀期许地看着田阮。
田阮面对这样一张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他又怎么能轻易接受。
他一个炮灰男配,好不容易荣升小配角,现在身份地位要是比主角受还高,不是找死?
众所周知,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田阮不敢冒险。
但血缘关系是实打实的。
怎么办?
田阮汗流浃背,脸色煞白,抖个不停。
虞惊墨握住他冰凉的手,眉心微蹙,“怎么了?”
田阮怕死,干脆两眼一闭,装晕倒在虞惊墨怀里。
“?”
虞惊墨仿佛看懂了田阮的纠结,淡淡说:“我夫人晕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杜夫人着急地招来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
医生刚要靠近,被虞惊墨挡开,“他的身体我最清楚,休息一下就没事,不劳费心。”
“……”
路秋焰喃喃复述:“他的身体你最清楚。”
“…………”
虞商冷眼一扫:“别胡说。”
路秋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默默闭上了嘴巴。
田阮却突然灵光一闪,也许,他不用躲避!
顿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田阮腾地一下坐直,“我没事了。”
杜夫人又惊又喜:“没事就好,那……”
田阮:“想让我回杜家也可以。”
“真的?”
田阮话头一转,指着路秋焰,“他和我一起,您要认他做干儿子。”
杜夫人:“?”
路秋焰:“????”他爸的关我什么事?
第44章
谁家好人认亲还买一送一, 带一个回去的?
田阮就是这个好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比主角受牛逼,那就拉着主角受一起享受, 这样总归不算抢风头。
况且杜恨别是原书男二,路秋焰成了干弟弟, 两人总归有那么一层牵连与顾忌。就算不想走剧情, 只要参与了, 就不算偏离主线。
一片沉默中,杜夫人仔细打量了路秋焰,点头说:“可以。”
杜恨别似笑非笑地看着田阮, “你问过你朋友同意了吗?”
路秋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就听田阮说:“他当然同意了。”
路秋焰:“……我没说过我同意。”
田阮可怜巴巴:“你先同意,然后我们再商量。好吗?”
路秋焰想着田阮可能是有什么苦衷, 就应了下来, “也行。”
此事就这么草草定了。
杜夫人喜极而泣, 朝田阮招手, “甜甜, 让我抱抱你。”
田阮婉拒:“这件事我希望调查清楚再告诉我妈。”
杜夫人反应了会儿他说的妈是谁,难掩失落,“我知道。她养育你这么多年, 挺不容易的。”
“嗯。”不管怎样,田阮还是希望找到一个能让沙美鹃接受的理由, 不然她亲儿子没了, 眼前的儿子也不是真的,太可怜了。
“大家都留下吃饭吧, 我让厨子做了松鼠鳜鱼。”杜夫人话题一转。
田阮:“好啊。”
路秋焰别扭地说:“我还是回家吧。”人家一大家子团聚,他就算应承下来当这个干儿子, 终究是外人。
“你不是最喜欢吃松鼠鳜鱼?”田阮说,“你来,我们说句话。”
路秋焰点点头,落拓地随田阮走到外面,于一丛淡紫鹅黄的雏菊前停下,确定没人听到说话声。
“你说吧,为什么让我当杜家的干儿子?”路秋焰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问。
田阮:“还能有为什么,不是好事吗?”
“好事?”
“对啊,每个月有零花钱拿。”
“……”路秋焰当场气笑,他还以为田阮情非得已,结果就这?“你当我是什么?一个攀附豪门的吸血虫?”
田阮大惊:“我怎么会这么想你,你最铁骨铮铮,根本不屑吃软饭。”
“那你什么意思?”
“咱们现在有福同享,将来有难同当。”
路秋焰想了半晌,愣是没揪出田阮的错。说实话,一般人忽然天降豪门父母,不太可能会想着分朋友一杯羹,带朋友一块享福。
田阮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路秋焰服了。
晚上不回庄园吃饭,给刘妈说一声的时候,田阮很明显地听出刘妈声音里的失落:“做了蒜蓉烤生蚝和鲈鱼呢。”
田阮说:“刘妈你和王叔张姐他们吃。”
“给老王吃有什么用,他都五六十的人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他吃了也用不上。”
“用什么?”
“呃,夫人不知道,这生蚝和鲈鱼壮阳。”
“……”
所以刘妈做的这些好菜,是为了给田阮和虞惊墨壮阳?
田阮尴尬不已,又气又好笑:“我和虞先生不用,我们年轻着呢。”
刘妈:“好嘞。”
鲈鱼壮阳,田阮还是第一次知道。于是他在看到杜家餐桌上的鳜鱼时,心想,难不成这个也壮阳?路秋焰才会每天使不完的牛劲,跟人打架八百回也不累?
好东西啊。
田阮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路秋焰碗里。
桌上安静须臾。
谁能想到,田阮的第一筷子,是给好朋友——这是不是好过头了?
杜夫人微微一笑:“甜甜,你对你朋友真好。”
田阮还是不能适应这个称呼,说:“叫我名字就好。”
杜夫人一愣:“可是这是你的小名。”
“小名要从小叫才熟悉,我不熟悉。”
杜夫人说着说着便伤心:“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偷走了,我在梦里都喊你的小名。”
“那我的大名是什么?”田阮问,“不会叫杜阮吧?”
肚子软软,有点好笑。
杜夫人莞尔:“不是的,你大名叫杜不离。”
恨别,不离,都是害怕离散的意思。
田阮蓦然明白了杜夫人的伤感从何而来,不想分别,却偏偏与自己的小儿子失散多年。这是怎样的心痛?
田阮想,如果他努力攒了三年钱,到离婚的时候一毛不剩,肯定也会伤心欲绝。
……光是想想都开始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田阮:我一定要守护好我的钱!
“不如把你的名字改回来。”杜恨别说。
田阮:“?”那肯定不行,他现在的名字用了十八年,杜不离再好听,终究陌生。
杜夫人:“好啊,虽然改名麻烦了点,但能更改回来就是好的。”
田阮婉拒:“这个以后再说,我现的名字很顺耳,也很顺手。”
杜夫人看向虞惊墨,这就改了称呼:“惊墨你觉得怎么样?”
虞惊墨在餐桌上向来很少说话,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先停下筷子,看着杜夫人,又看了一眼田阮,语调平静:“我觉得,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
一句话,一锤定音。
田阮欢喜地给虞惊墨夹了两块鱼肉,到虞惊墨碗里才想起忘了用公筷。
虞惊墨默不作声将鱼肉吃了。
吃完晚饭,虞商冷着脸送路秋焰回家。
田阮就奇怪,虞商这是怎么了?
直到看到虞惊墨,他才恍然大悟——
他是虞商的小爸,现在他和路秋焰同时成了杜家的儿子,按照辈分,虞商得叫路秋焰“叔叔”。
田阮:“……”
瞬间就变成禁忌之恋了,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怪不得虞商冷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一个亿。
田阮想,这个应该不影响主线剧情,主角攻受不会因为这点莫须有的辈分而分崩离析,最多虞商好大儿心里有点郁闷。
对不起儿砸,你就放心追你的“叔叔”吧——霸道学生会长和他的美强惨“叔叔”,也很狗血嘛。
撒了第一盆狗血的田阮陪着杜夫人闲聊,闲聊等于无聊。他实在撑不住,一脑袋磕在虞惊墨宽阔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睡过去。
杜夫人大惊:“他又晕了?这孩子是不是贫血?”
虞惊墨淡定地说:“只是睡着了。”
“他这么快就睡着了?楼上的房间还没收拾出来……”
虞惊墨打断:“我带他回去。”
“不留下?”
“他明天还要上学。”虞惊墨言简意赅,将田阮打横抱起来,“告辞。”
杜夫人送出门去,料想田阮是不可能住这里了,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田阮现在结了婚,自然想和自己老公过二人世界。
直到回了庄园,田阮也没有醒,被虞惊墨抱下车。
刘妈见了直乐:“少年人就是嗜睡,累了吧。”
管家:“夫人多么信赖地依偎在先生怀里,真是天生一对。”
虞惊墨不予回应,抱着田阮上了楼。将田阮送回客房,放在松软的大床上,嗓音沉沉淡淡地穿过田阮耳膜:“自己起来洗澡。”
田阮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全部睁开,“我刚醒。”
虞惊墨没那么好骗,却也没有拆穿,“早些睡吧。”
田阮欲要去浴室,“虞先生你也是。”
“嗯。”虞惊墨这么说着,掩上客房的门后,却是去了书房。
田阮去洗个澡,回味一下虞惊墨的怀抱,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翌日上学。
一大早,德音的广播里就在循环播放几条校园新颁发的纪律。
其中一条是,禁止带外校学生到德音。
在广播里,胡主任激动地说:“高二6班的路秋焰,高二6班的路秋焰,在此要特别批评。多次带外校人来打篮球,上个星期也是!而且穿了我们学校学生的运动服,还不洗,都是馊味!”
刚下车要和虞惊墨告别的田阮:“???”
天啦,所以小长假前和田阮打篮球的十几个大高个,居然是外校的??
路秋焰也太敢了……
“路秋焰,今天早操前写完一千字检讨书,送到校长室。”
“在此提醒其他同学,不要带外校学生到我们学校,再发现此事,扣学分十分!直到扣光!”
胡主任公鸭嗓在广播里继续叨叨:“我要特别表扬高二1班的田阮同学,这位同学了不得,才转学到我们德音,第一次模拟考就考了年级第二名!这才是学生该有的样子,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田阮同学,特别棒!”
田阮:“……”他爸的求你别拉踩了行吗?会没命的!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路秋焰懂不懂?
显然,只有田阮懂。
天上猛然轰隆作响,电闪雷鸣,一个晴天霹雳击中学校广播室——
胡主任:“喂?……呲啦……呲啦……嗡——”
田阮:“……”
田阮默默回到车里,紧紧挨着虞惊墨。
第45章
田阮下车时, 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观察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刚才落下的惊雷仿佛是个幻觉。
但周遭学生的反应告诉他,并不是幻觉, 人人伸长了脖子看天,又惊奇地注视广播室所在的图书馆楼。
楼顶正在冒烟。
“……”
“要我送你吗?”虞惊墨淡声问。
田阮已经成了全校焦点, 虞惊墨再送他到教室, 是嫌风头抢不过主角攻受?那下一道雷肯定劈他头上。
“不用了。”田阮关上车门, 撵了撵,“虞先生你上班去。”
虞惊墨:“放学我来接你。”
田阮迅速融入人群中,所谓法不责众, 天雷就算劈下来,也会顾及一下周围吧。
将要经过文昌帝君的神像时,田阮停下来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口中念念有词:“神啊, 您要劈就劈胡主任, 千万别劈我, 我是无辜的。”
说着, 他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抛进喷泉里。
许完愿,田阮稍稍安心, 去了教室。
一进教室就收到了二十多个同学的注目礼,包括虞商。
“……田阮, 你来啦。”有个女同学打招呼。
但谁都没有靠近, 田阮课桌周围的空隙都大了许多。
田阮:“?”
一个天雷劈中广播室,也劈得谣言四起——为什么胡主任在广播的时候被雷劈?肯定是因为提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路秋焰, 一个是田阮。
路秋焰身上有“靠近他就会变成太监”的诅咒,田阮第一次就考了年级第二, 都很诡异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肯定一个被倒霉神罩着,一个被文曲星罩着。
这件事还是早读之后,汪玮奇本着艺高人胆大,朝田阮借作业抄,顺口告诉他的。
田阮有些无语,他要是真被文曲星罩着,怎么可能还没参加高考就死了。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别疑神疑鬼的……虽然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不过也好,有了“神佛庇佑”的虚名,至少暂时没人问东问西。
由此,田阮就算和虞商近了些,在他人看来,也是因为姻亲关系——田远可是田阮的哥哥,辈分上来讲,田阮就是虞商的叔叔或舅舅。
当然,没人敢开学生会长的玩笑。
这天午休,田阮很忙。
原因是歌剧社团要登台演出,紧赶着训练。
“演出什么时候?”田阮问。
“明天。”叶夫根尼说。
“……”田阮不相信,“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这是你的剧本。今天下午给你请假,抓紧时间排练。”叶夫根尼将一本厚厚的剧本塞进田阮手里。
这么厚,田阮就是电脑也要输入半天,遑论背下来。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为难了。
“我什么角色?”田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如果是只有一两句台词的小配角,他很乐意演出。
叶夫根尼:“你是女主角。”
田阮:“??女主角?”
“没错~”叶夫根尼双手抱胸旋转一圈,深情地凝望田阮,“而我,是你的男主角。”
下一秒,田阮手里的剧本扑到叶夫根尼脸上,“不接。”
“女主角的台词只有二十句。”
“我再考虑考虑。”田阮捡起剧本,简单地看了一遍。
剧本是原创的,内容很简单,名字叫《星与海》,讲述男主角海尔是个渔村的青年,有个未婚妻叫星黛露,有一天,海尔要出海……
田阮:“……真的要用这两个名字吗?”
叶夫根尼:“他们的名字很契合主题,星与海,不是吗?”
田阮有些出戏地看完整个剧本,女主角的台词确实少得可怜,“行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在歌剧里,男扮女装,女扮男装并不少见,只要演得好,照样能赚观众的掌声与眼泪。
“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叶夫根尼惊喜地说。
“把未婚妻变成青梅竹马。”
“为什么?”叶夫根尼犀利地问,“难道你怕某人吃醋生气?”
田阮:“……别胡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改更合理。不改就算了。”
叶夫根尼长吁短叹:“青梅竹马也可以,但是你必须穿裙子。”
田阮纳闷:“为什么找我演女主角,也太奇怪了。我看虞啼就很好。”
“我本来是找她演女主角的,可是她非要‘花妖’这个角色。她嫌女主角没有存在感,太工具人。”
田阮喜欢当工具人,“我还有一个要求,演出的时候不要透露我的名字。”
至少他看化了妆的杜夫人和素颜的时候不太像,由此可见他要是化了妆,肯定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想保留一点颜面,女装什么的随便搞搞就行。
之后半天,田阮都在排练。
虞啼来了后对田阮多有埋怨,悄声说:“小叔父你整个小长假,都没找我玩!”
田阮:“我陪虞先生出差,到美国被绑架,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虞啼:“……那算了。果然小叔身边就是危险重重。”
然后她又幸灾乐祸地八卦:“二爷爷被送进养老院,听说他在里面和老头打架,半夜被老头端了一盆屎尿泼了。”
田阮:“……我不想知道这些,排练吧。”
下午放学,虞啼嗓子都吼冒火了,相比之下,只有丁点台词的田阮可谓容光焕发。虞啼有些后悔,但想到明天演出可以大放光芒,就又开开心心地在台上蹦来蹦去。
田阮无聊到拍了一段视频发给虞惊墨。
田阮:明天演出,排练中。
虞惊墨:这是虞啼?穿得像花孔雀。
田阮:她是花妖。
虞惊墨:明天给你捧场。
田阮:不用,就是小打小闹。
虞惊墨没再回,李校长在小长假里就提前邀请了他,时间已经预留好——如果田阮不参演,他会婉拒。
下午放学,田阮如常坐进迈巴赫,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哪个妈?”
“……医院的那个。”
司机便驱车去了医院。田阮顺手在医院旁的水果摊挑了十几个大苹果,十几个橘子和香蕉,还有一盒草莓。
这都是普通人吃得起的水果,送给沙美鹃对方也好接受。
田阮上次来整理病房的橱柜时,发现虞家送的十几箱补品只开了一两箱。沙美鹃总不好意思吃,还让田阮带回去。
田阮没动,等沙美鹃出院也要养身体,这些补品都用得上。
他原本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三年后和虞惊墨离婚,拿着钱一边上学一边供养沙美鹃。现在他成了杜家的小儿子,和虞惊墨也暧昧不清,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田阮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病房的电视正在播放老套的家庭伦理剧,婆婆刁难媳妇,媳妇委屈多年,终于奋起反抗,但最后还是和懦弱不作为的丈夫和解,一家大团圆——堪称现实版恐怖剧。
当然,田阮也不能剥夺沙美鹃为数不多的爱好,她也实在没事做。
看到田阮来,沙美鹃乐开了花:“小远,来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从医院超市买来的花生糖,“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吃吃看是不是老味道?”
田阮吃了一块花生糖,腮帮略微鼓起。
沙美鹃就笑:“好吃吗?”
田阮点点脑袋,给她剥了一个橘子,“妈,我小时候走失过吗?”
沙美鹃一愣:“怎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问问。”
虞惊墨瞥了田阮一眼,默不作声坐在一旁。
沙美鹃没有多作怀疑,想了想说:“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你刚出生一个多月的时候,因为身体弱,就一直待在医院的保育室。后来你哇哇大哭,你爸说你是闷了,就抱着你出去走走。”
田阮:“然后呢?”
沙美鹃陷入回忆,“然后你爸那个大老粗要上厕所,就把你放在外面的花坛里,结果一泡尿的工夫,出来一看,坏了,孩子不见了。”
田阮心惊肉跳,仿佛那说的真的是自己,“然后呢?”
“然后……他就到处找,结果还真找着了,就在保育室。可能是哪个护士把你抱回去的。每个医院出生的小孩,手腕上都会系着名字和保育室床号。”
田阮点头,“那就好。”
沙美鹃庆幸地笑笑:“还好你没丢,不然我心疼一辈子。”
从医院出来,田阮还有点恍惚,踩阶梯的时候身体一个失重倾斜,虞惊墨眼疾手快抓住他,才不至于摔倒。
冷淡的木质气息侵入鼻腔,田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完全靠在虞惊墨的怀里,赶紧站好,“谢谢……”
虞惊墨眉眼依旧平静,“想什么?”
“没什么。”
田阮怎么能说,他怀疑田父抱走的那个孩子是他,二十年前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孩子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是田远。那不就彻底暴露了。
虞惊墨也没多问,他等着田阮主动说的那天。
第二天,田阮上午照常上课,午休后就去了学校的大会堂。
德音的大会堂足以媲美苏市西城大剧院,在后山单独开了一片场地,内部足以容纳全校师生。不过大会堂不常开,也就重要文艺表演与演讲时才会用到。
田阮一进去就被震撼到了,内部的装潢完全可以用“美轮美奂”“金碧辉煌”来形容,共有两层。
顶部呈圆弧状,中间挂着一顶硕大的水晶吊灯,周围一圈一圈镶嵌着金色的“小窗户”,每个窗户里都有一副壁画。
座椅全部用红丝绒罩着,地板是黑金色大理石,只有台上铺着木色地板,暗红的幕布垂挂着丝丝金线,一角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后台也有十几种乐器可供演奏。
田阮惊叹:“豪横啊。”
虞啼显然见过世面,说:“这才哪儿跟哪儿,我在欧洲旅游的时候,人家整座教堂就是一个乐器。”
“?”
“叫什么来着,我忘了。”虞啼拉着田阮去换衣服,“小叔父,我给你化妆。”
田阮表示怀疑:“你能行吗?”
虞啼大言不惭:“虽然我不怎么化妆,但还是会的。”
后台化妆间,虞啼给田阮涂涂抹抹,田阮睁开眼时,一个脸蛋酡红,紫色眼影浓重,烈焰大红唇的女鬼出现在镜子里。
田阮:“……”
虞啼:“好像哪里不对劲。”
田阮:“不是哪里不对劲,是全都不对劲。你对‘会化妆’有深深的误解。”
谁知叶夫根尼进来后对此大为赞美:“真是太美了,这完全就是我心中的女主角!”
田阮:“…………”
虞啼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是团长懂!”
当其他人化好妆后,田阮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叶夫根尼眼光这么怪,因为其他人化的妆也很厚重,就像参加cosplay。
田阮戴上紫色的假发,穿上紫色的公主裙,整个人紫得发光,没有辜负星黛露的名字。
下午三点一刻,大会堂人头济济。
其中二层的最佳观赏位上,都是些西装革履的领导,在这些领导的中间,是李校长和虞惊墨。他们的左边是校领导及市领导,然后是虞家的人。
右边则是商圈的各种高层,包括杜家,以及学生会。
大会堂没有以往的嘈杂,学生们个个得体地落座,说话也都用气音,生怕惊扰了上面的大佬们。
一个学校的话剧团,何德何能请到这么多大佬?
他们猜测,主要是看在虞惊墨的面子上,很多不请自来。
德音学生们顿感压力山大,作为贵族学校的他们,必须拿出点体面样子来。
不过虞惊墨身边为什么没有“夫人”?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虞惊墨的夫人,正要登台演出——
李校长笑道:“现在的孩子就是多才多艺。我相信,田阮会给我们惊喜。”
虞惊墨:“嗯。”
第46章
奚钦是这场歌剧展出的主持人, 虽然他从没去看过排练,但根据以往经验,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他在万千学子纯真的凝视中, 翩翩然上台,站在话筒前, 用有力而温和的声音说:“欢迎各位贵宾莅临本校, 欢迎校长、老师、同学光临德音大会堂。本次一年一度的歌剧表演将由歌剧社团团长叶夫根尼主演, 其下十八位成员参演……”
冗长而又必要的一大段发言后,奚钦终于说到结束语:“下面,请各位欣赏歌剧社团原创歌剧——《星与海》。”
底下适时响起一片掌声, 奚钦微微一鞠躬下了台。
二楼看台栏杆边,一位领导笑道:“这位学生口才不错。”
胡主任顶着一头焦黑的鸡窝头,油光满面, 山羊胡特立独行地翘起来, “那是学生会副主席, 叫奚钦。”
“就是那个金融巨头奚家?”
“是。”
领导瞥了胡主任一眼, 这一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这样?”
胡主任以为领导关心自己, 感动地说:“我就是被雷劈了一下,没事。”
领导:“……”
领导想了想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铿锵铿锵——一阵激动人心的管弦配乐响起,歌剧开幕了。
红丝绒幕布向两旁展开, 背景墙是一片海洋的投影,投影前, 一只道具小船正在摇晃, 三五个渔夫在上面哼哧哼哧摇着船桨。
为首大胡子渔夫开唱:“太阳那个金光闪闪哟~渔夫海里那个浪浪哟~嘿!哈!”
后面的渔夫跟着开唱:“我想回家晒个太阳哟~晒个鱼干喝一碗稀饭~嘿!哈!”
众人:“……”
好一首山歌。
之前表演的歌剧都是国外有名的歌剧,风格华丽优美, 就算学不到五成,三四分像已是足够让人看得下去。
现在表演的是什么?
好奇怪, 再看一眼。
李校长笑道:“这是原创的剧本,我看过,内容很不错。”
虞惊墨:“嗯。”
大家耐着性子往下看。
第二幕,场景变换,背景墙成了一片海边的村落,挨家挨户都是小木屋。舞台地面铺着渔网,竹竿上晾晒着鱼干。
叶夫根尼扮演的海尔是个穿着短衫、灰色麻布裤子的青年,他匆匆地拿着两条用网兜兜住的大鱼,来到一座小木屋前呼喊:“星黛露,星黛露~”
大家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女主角是一只兔子?
小木屋里,传出很轻的声音,“哦,海尔,你怎么来了?”
“……”是你吗,海尔兄弟?
海尔说:“是我,星黛露,我给你带了两条鱼。”
星黛露:“哦,谢谢。”
“星黛露,我过两天要出海,你……等我。”
星黛露没有说话,但从木屋窗户里丢出一朵象征希望的太阳花。
海尔捡起太阳花,举起花深情吟唱:“你心似海,我心似星,你心有我,我心有你~”
噔噔噔,海尔退场。
舞台的灯光聚在小木屋上,窗棂里,一道曼妙的少女身影悲伤地唱道:“你心有我,我心有你,你若不回,我当如何~”
学生们两眼放光,女主角是谁?背影好漂亮,就是声音怪怪的,像掐着嗓子。
星黛露提着鱼漫步走出小木屋,亮相在灯光下——
众人:“……”
这个浓妆艳抹的人是女主角?
别人的浓妆在舞台灯光下刚刚好,非常自然美丽;田阮的脸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又美又丑的感觉。
他的五官是漂亮的,但那溢出唇线的大红唇,厚了起码十层的死亡腮红,闪亮亮的紫色眼影,真的不是随便画的?
让人根本无法分辨他的五官,只看到夸张的妆容。
虞惊墨眉梢微挑,眼底隐隐有笑意。
李校长:“……这,很有特色。”
另一边,杜夫人还在渔夫里寻找,“哪个是田阮?”
杜恨别找了会儿,狐疑地看向星黛露,越看越像……
领导和商界大佬们都笑开了,很多歌剧沉闷无聊,很少有人出场就成为“笑点”,田阮做到了这点。
而歌剧的女主角星黛露在看到台下乌泱泱一群人头,以及二楼观景台高朋满座的大佬,尤其看到虞惊墨时,差点腿软跪下——什么情况?怎么全都来了??
田阮瞬间忘了自己该做什么,网兜里的鱼乱蹦。
台下的学生睁大眼睛看他。
“……”
田阮猛地想起,自己应该叹气,然后退场。他尽量避开虞惊墨的视线,自我安慰着“认不出认不出”,深吸一口气:“唉……”
刚才的发呆,好像只是因为伤心。
他匆匆退场。
换叶夫根尼出场,他扮演的海尔徘徊在迷茫,遇到大叔说几句,遇到青年说几句,遇到阿婆说几句,最后鼓起勇气,又敲响了星黛露的门。
海尔大胆示爱:“我的未婚妻!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娶你!”
田阮:“……”
最烦演出时改剧本,说好的青梅竹马,又变成未婚妻了。
不过有了经验的田阮没有慌,比起这个世界的剧本,台上的剧本小意思。他看着海尔,没说话。
“星黛露!”海尔自顾沉浸在剧情中,“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星黛露:“哦,海尔,如果你不回来,我会为你洒泪,扫墓,祭奠。”
扫墓祭奠是他自己加的。
海尔唱了一首情歌,正式开始自己的征途。
他和渔夫们出海,出发前高唱;海上遇到波浪,他们高唱;终于风平浪静后,他们继续高唱。
而田阮就负责在海尔危险的时候,充当心灵的支柱——
“海尔,你要勇敢!”
“海尔,你可以的!”
“海尔,我在等你!”
一句比一句人机,逐渐失去感情。
众人:“……”
星黛露兢兢业业地充当望夫石,望着海洋,望着台下,望着二楼。
田阮一不小心和虞惊墨对上视线,虞惊墨朝他弯起唇角。
音乐响起,田阮该下台了,因为接下来海尔抵达一个小岛,经历奇幻冒险,先是遇到一个老爷爷,得到宝藏;然后遇到花妖,用魅力征服;最后满载而归,迎娶星黛露。
田阮慌忙地转过身,一脚踩到过长的裙摆,扑通摔倒——
紫色长发飘然落下。
“……”
举座皆惊,这么短的头发,是男生??
田阮赶忙捡起假发戴上,临时加戏:“哦,海尔,你再不回来,我就生病死了。”
婆婆扶起星黛露,只能僵硬地跟着加戏:“可怜的星黛露,负心的海尔!”
海尔:“……”
不管怎么样,歌剧还要继续。
海尔摇着船回到渔村,深情地叫道:“星黛露,我回来了!”
幕布缓缓拉开,本来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有星黛露躺在花丛里,安详地闭着眼睛。
海尔哀嚎痛哭:“……星黛露!!”
欢快的音乐变得沉重,海尔缓缓跪在星黛露身边,悲伤地问:“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
婆婆颤颤抖抖地说:“海尔,她等了你十年。”
“居然……居然过去了十年?”
“是啊,星黛露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台词。
海尔大声呼喊:“星黛露!!”
渔夫们走过来,对这突发情况也很痛心疾首:“海尔,星黛露她肯定希望你幸福快乐地活下去,我们为她歌唱一首歌吧。”
海尔悲痛地站起来,唱道:“我想回家晒个太阳哟~晒个鱼干喝一碗稀饭~可是你已经不在,我可怎么办哟~”
海尔拿起鱼叉,捅上腹部自戕,倒在星黛露身边。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皆带着幸福的微笑。
众人:“……”这年头真的不兴be美学了!
如果说这还算正常的剧情发展,那接下来就匪夷所思了。
因为男女主角死了,配角们不知道怎么谢幕,压力山大之下,他们拿起鱼叉,也纷纷自戕而亡,躺了一片,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
李校长面无表情。
虞惊墨面无表情。
其他人面无表情。
不知是谁鼓了一下掌,周遭太安静,掌声瞬间没了。
幕布缓缓拉上,躺倒一片的歌剧团爬起来,互相推搡指责,“都怪你都怪你……团长……淦他爸的……”
幕布缓缓拉开。
他们打架的姿态一览无遗地呈现在台上。
叶夫根尼咬牙切齿地抓着田阮的假发,田阮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时间静止,直到幕布再次拉上。
等到再次拉开时,台上空无一人,道具也都撤了。奚钦不情不愿地上台,勉强扯出微笑:“感谢德音歌剧社团为我们呈现这个唯美动人的故事。感谢各位来宾,散了吧。”
济济人群中,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路秋焰心有感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47章
大会堂后台化妆间一片低迷。歌剧社团人人仰天长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有田阮若有其事地换衣,卸妆。
叶夫根尼愤怒地带着唱腔问:“哦,田阮, 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田阮面无表情:“没有。”
“……”叶夫根尼痛心疾首,“我们的表演全都毁了, 再也不会有学生愿意加入歌剧团了。我的天啊!”
田阮心想, 就这草台班子要是有人愿意加入, 肯定同样神经。
为了不继续当个神经,田阮说:“我可能不适合表演歌剧,我决定退团。”
“什么?”众人大惊, 叶夫根尼立即变脸,“我们这次就是小小的失误,我不怪你。”
田阮:“但我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尴尬, 我一看到团长的脸就想笑。”
叶夫根尼:“……去他爸的, 滚吧。”
田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麻溜地跑了。
虞啼对此深感无措, “呃, 我是跟他来的, 既然他走了,我也溜了!”
叶夫根尼:“……”
大会堂的人渐渐散了,为了维持秩序, 领导们先走,学生们要等他们全走了才能动身。是以外面此刻全是各路大佬。
“……恨别, 我问你, 田阮不会是那个星黛露吧?”杜夫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杜恨别嗤笑一声:“可不是。”
蓦地看到不远处浪里浪荡的贺兰斯,他说:“我去和朋友说句话, 妈你先回。”
杜夫人应了一声,目光却瞟到自己大儿子说话的对象——一个香槟色微长头发的高个青年, 长得非常漂亮。
管家dew笑道:“大少很久没交男朋友了。”
杜夫人叹道:“他喜欢的都是跳脱的性子,稳定不下来。”
“像小少爷那样的性格才好。”
“就是太好了,才容易被骗。”杜夫人说着,美目顾盼,“虞惊墨呢?”
dew忍俊不禁:“应该去接小少爷了。”
“年纪大点就这点好,会疼人。”杜夫人其实也想去看看后台的田阮,但又怕吓着他,毕竟刚认回来,还不熟悉。
田阮一跑出来就见这么多大佬走在大路上,顿时做贼心虚,在枫树后躲躲藏藏,连叶子落到头上都不知道。
他在树后冒出一颗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梭巡,“……虞惊墨呢?”
“原来你在背地里偷偷喊我全名。”蓦地一道沉沉的磁性嗓音打在田阮耳膜上。
田阮惊慌回头,张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虞惊墨,棕褐色的瞳仁略显慌乱,雪白的脸颊因为卸妆不干净,残留着两抹红晕。
“虞先生,你吓我。”田阮迅速调整心态,先发制人,“在别人背后说话,吓得魂都要飞了。”
虞惊墨垂眸看着眼前的青年,抬手摘去他头上的小巧的红枫叶,“我看你表演,才吓得魂要飞了。”
田阮:“……你知道哪个是我?”
“自己的夫人,能不认识?”虞惊墨好笑地看着田阮脸颊的红晕,没有替他擦,他还想多欣赏会儿。
田阮却低下脑袋,拿头顶发旋对着虞惊墨,耳根也红了,“你、你不要笑我。”
虞惊墨低笑出声,自从接掌虞家,他很少有这么愉悦的时刻。
“……”田阮羞恼地瞪着他,“不许笑。”
虞惊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很快收敛笑意,抬手狠狠揉了一下青年柔软蓬松的发丝,“回家。”
这会儿也到放学了,田阮就直接跟着虞惊墨回家了。
车里,他说:“我退出歌剧社团了。”
虞惊墨:“嗯。你留在那里只会笑料百出。”
“不许说了!”田阮气鼓鼓。
虞惊墨戳他鼓鼓的腮帮子,“不用害羞,除了我,应该很少人认出你。”
田阮更羞耻了。
回到庄园,田阮什么都不想管,趴在沙发上装死。
刘妈心疼地说:“夫人念书太辛苦了,我给你炖一锅老母鸡汤。”
田阮:“好啊好啊,我要喝鸡汤。”
不光生理上要喝鸡汤,心理也要被安慰,到底谁能给他安慰呢?叮咚一声,手机微信来了信息。
路秋焰:你今天没去大会堂看歌剧表演?
田阮:没有欸/思考
路秋焰: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告诉你,超好笑。
田阮:哪里好笑?
路秋焰:我跟你说巴拉巴拉……叽里呱啦……最后都死了哈哈哈……/大笑
田阮:……团灭是挺好笑的。
路秋焰:星黛露最好笑。
田阮:星黛露是我演的。
路秋焰:???
路秋焰:………………
路秋焰:其实也没那么好笑。
田阮:/大哭
晚间虞商回来,见了田阮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吃过饭后去了虞惊墨的书房。田阮怀疑,虞商是去告自己的状,于是悄摸地来到书房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奈何实木门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
田阮就在门口等着。
书房里,虞商确实在告状,他说:“小爸太胡来了,我建议把他加入学生会,我课余时间也能看着。”
虞惊墨忙着批阅带回家办公的文件,头也不抬道:“随他。”
虞商说:“他就是个不讲理的,只能爸你来讲。”
虞惊墨终于下颌微抬,深邃的眉眼波澜不惊,“谁说他不讲道理了?”
“……我和他说不动。”
“威逼利诱是商人必备的技能,你都丢到爪哇国了?”
虞商反问:“我能威逼他?”
虞惊墨:“不能。他是你小爸,怎么说也是长辈。”
虞商心想果然如此,他爸根本就舍不得严格管束田阮,面上平静说:“我明白了。”
“去吧。”
虞商走出书房,门刚合上,他的心脏就突突一个猛跳,岔了一口气。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幽灵般贴着墙角的田阮。
田阮皮肤白,和深灰的墙布形成鲜明对比,加上一身白的家居服,走廊又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乎没有丁点声音。那效果堪称午夜惊魂。
虞商第一次庆幸自己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本领,不然他真的会吓一跳。
“找我爸?”虞商问。
田阮:“找你。”
“找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告我状了?”
“……”
田阮说:“我知道告的什么状,但我已经退出歌剧社团,不会再搞砸了。”
虞商这就利诱:“加入学生会,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奖学金。”
“好啊!”
“……”
田阮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就说:“我加入也可以,路秋焰也要加入学生会。”
虞商深吸一口气:“你干嘛做什么事都拉着他?”
田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好朋友。”
“这是前提条件?”
“是。”田阮想,路秋焰都成了杜家干儿子,再加入学生会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主角攻受还多了相处的机会,嘿嘿嘿。
田阮发现,只要一件事朝着主角攻受有利的方向发展,就不算崩。
虞商捏着鼻根思忖半晌,“行,我会去说服路秋焰。”
两个都放眼皮下盯着,省事一点。
……所以学生会成了不良少年教育所?
虞商有些无语。
歌剧事件在德音校园论坛热闹了三天,直到被热门帖子顶下去,才渐渐平息。但后来每次年度总结“德音奇闻轶事”时,歌剧社团的“星与海”都会进入投票前三名。
女主角星黛露的扮演者更是成了未解之谜。
田阮的年级排名排到第二,学校及时作出调整,他现在的课程和虞商差不多,经常能在其他班见到。
不出意料的是,年级前二十的路秋焰也时常和虞商走一个班。
田阮快乐地当起了小红娘。
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上厕所……在看到路秋焰比他大后,田阮差点一蹶不振。凭什么,同样是受,路秋焰的就比他大,果然是主角吗?
田阮为了让身体发育,猛吃烤生蚝,结果不出意外上火流了鼻血。
那时正在上课,田阮鼻血忽然滴滴答答流下来,迅速在作业本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支鲜艳的红梅。田阮脑子直接宕机,第一个念头是:我得了绝症!
天哪,他不是荣升配角了吗?怎么还会得绝症?
田阮心头一梗,晕了过去。
老师吓了一跳,走班里只有虞商、路秋焰和田阮熟,路秋焰当机立断将田阮抱去了医务室。
当田阮再次醒来,只听一道沉沉好听的嗓音说:“你们都去上课,我看着他。”
松雪木质的气息近了,田阮茫然地对上虞惊墨那张俊美无匹的脸,忽然就很委屈:“我要死了吗?”
虞惊墨唇角微翘:“你就是上火,吃多了壮阳的生蚝。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田阮:“……”
第48章
为了让田阮安心, 虞惊墨带他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有关系就是好,院长亲自陪同,任何检查都排在前面, 出来的结果也是最快的。各个内外科专家聚在一起,为田阮开诊疗会。
田阮问:“我到底什么病?”
专家们:“夫人身体好得很, 就是有点太好了, 营养过剩, 造成脾胃负担。”
田阮:“……”
田阮回想,自从到了虞家,吃好喝好, 除了晚上稍稍清淡,其他时间不是鱼就是肉。一天三顿水果,茶食点心一个不落, 晚上睡觉前还有牛奶。
这还是虞惊墨刻意控制的结果。
田阮看着检查单上自己的体重, 比从前多了整整五斤。
虞惊墨说:“也就是说, 你减了这五斤, 营养就均衡了。”
“……”
回到庄园, 虞惊墨吩咐刘妈:“以后早上生煎不要多做,他吃一笼就行。”
刘妈生怕田阮吃不饱,每次都做很多, 田阮每次都吃到撑。刘妈喜欢看田阮吃得饱饱的,“一笼怎么够吃, 少年人正在长身体。”
虞惊墨:“他今天因为营养过剩流鼻血晕倒了。”
刘妈活了这么多年, 还第一次听说有人营养过剩晕倒的,问田阮:“真的吗?”
田阮沉痛点头, “我要减肥了。”
刘妈不可置信地看着瘦条条的田阮,“你不胖啊, 这么瘦!”
田阮羞耻了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肚皮,“我腹肌没了……”
小日子过得太好,堕落了,腹肌都没了。田阮决定重新把腹肌找回来,不然唧唧比不过人家,还没腹肌,也太悲伤。
田阮虽然平时懒散,但执行力惊人,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就陪虞惊墨在庄园里散步。上学坚持虞惊墨送到半路,自己走去学校。
虞惊墨派保镖不远不近跟着。
田阮走在人间烟火气的街道上,身旁不乏有身穿各个初高中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跑过,成群结队的,和清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朝气蓬勃。
田阮看着心情好,也跟着小跑起来。
非机动车道上驶过一辆辆电动车,马路上车流如水,人行道虽然窄,还停着共享单车,但只要仰头,就是红枫蓝天白云,炽烈的日光普照城市每一个角落。
叮铃铃,叮铃铃!
“田阮!”
田阮侧过脑袋,竟然是骑着二八大杠的路秋焰,颇具复古风格的自行车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
路秋焰借一个斜坡骑上人行道,“你怎么走路?”
德音的校服太显眼,就没有几个像路秋焰这样落魄到骑自行车的,都是豪车接送。路上遇到一个穿德音校服的大少爷大小姐的概率,堪比动物园的动物跑出来。
“我锻炼身体。”田阮甩着膀子说。
“锻炼身体?你身体不行了?”
“……我这是热爱健康,什么不行,我很行!”田阮想要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奈何秋季的校服加厚。
路秋焰慢慢踩着脚蹬,骑到前面五十米,在树旁等田阮追上来,“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你确定你赶得上?”
田阮茫然地“啊”的一声。
路秋焰一踩脚蹬,风一般蹿出去七八米。
田阮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大喊一声:“路秋焰带带我!”
路秋焰不慌不忙骑着,也不回头。
田阮好几次追上自行车,又被拉开距离,最后一个冲刺,一个跳山羊跨上自行车后座,“驾!”
车把晃了一下,幸好四条长腿撑着,路秋焰说:“你悠着点行不行?我车技不好。”
田阮抓着他衣服,“要迟到了,快点骑!”
路秋焰只能奋力地蹬着自行车,在清晨的风里冲向德音高中。
后面追得累死累活的保镖们:“…………”
青春真好啊——如果废的不是他们的腿就更好了。
只有毛七体能跟得上,说:“你们两个身体素质太差了,以后每天早晨负重练习加跑一圈。”
保镖哀嚎:“阎王爷饶命!”
“要命还是要饭碗,自己选。”
那当然是选工资丰厚的饭碗,他们继续苦逼地跑步。
到学校田阮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早读可以翘的。”
路秋焰随手将自行车丢在墙边,“嗯。”
“……那我们急什么?”
“是你急。”
田阮好一阵无语,“你真是蔫坏。”
路秋焰:“呵,你才发现?”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带我。”田阮说。
“不客气,中午把你饭盒里的鸡腿给我两只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鸡腿?”田阮嗅了嗅便当包,“闻到了?”
路秋焰随口说:“我看你长得像鸡腿,所以猜你一定带了鸡腿。”
“……”
田阮虚心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长得像鸡腿?我脸上有肉吗?”
路秋焰:“不然呢?你是骷髅?”
田阮:“……我是说,是不是比之前多了一点肉?”
路秋焰打量他,“我又不是测肉仪,我怎么知道。”
田阮放弃了沟通。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有时思绪很飘,等他飘回来再说。
中午吃饭,田阮分了两只鸡腿给路秋焰,观察路秋焰吃鸡腿的样子,似乎飘了回来,就问:“好吃吗?”
路秋焰:“不好吃,都给我吃。”
田阮想了想,忍痛地把鸡腿都给了他,“正好,我要减肥。”
反正路秋焰是没看出来田阮哪里胖了,也许胖的地方不为人知,比如屁股……
田阮的手机和路秋焰手机同时震动,路秋焰随手划拉一下,点开“星期四第三美术室”的群。
代课老师贺兰斯:@全体成员,下午两点到五点为户外写生,各位同学自愿参加,不参加扣1分学分。带好联络工具、卫生用品、食物、水。
同学甲:老师,可以去景区吗?设施齐全。
同学乙:不去可以不扣学分吗?
同学丙:老师你好美,我可以和你约会吗?
底下一大片问号。
代课老师贺兰斯:本人谨守师德,同学请自重。
同学丙:开个玩笑,老师别当真嘛。
代课老师贺兰斯:如果再看到这种玩笑,刮刀刮了你。
同学们:…………
没人敢再调戏贺兰斯。
“要户外写生。”路秋焰摁灭屏幕,随口说。
田阮赶紧看消息,脑中警铃大作,户外写生也是一次重要的节点。
在这次写生中,路秋焰画画,贺兰斯撩骚;虞商组织学生会一日游,南孟瑶意外被英雄救美。形成四角的修罗场局面。
这次,是推动主角攻受感情发展的重要转折点。
别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转折点,反正原作者就喜欢搞修罗场,为主角攻受的爱情大戏制造数不尽的炮灰。
田阮隐隐激动,“写生好啊,亲近自然。说不定灵感来了,画就举世名画。”
路秋焰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现实是你画了一只绿帽。”
“……”
虞商问:“绿帽?”
田阮打岔:“学生会下午有活动吗?”
“没有。”
“没有?怎么会没有??”
“为什么会有?”
田阮仔细回想原书,学生会的一日游好像是因为劳苦功高,学校特地给的奖励,因为学生会参与的歌剧团演出大获好评,为学校带来荣光。
田阮僵住了:“…………”
这个荣光,被他败光。
奚钦没有找他麻烦,已经算是相当沉得住气了。学校更别提给什么奖励,不追究责任就不错了。
天哪!难道因为这样,学生会不能一日游,虞商不能英雄救美,不能阻止贺兰斯撩骚,也不能和路秋焰感情升温了吗?
不行。
田阮脸色沉重地放下筷子,对虞商说:“学生会必须有活动。活动的名字就叫‘城郊的地质考察与德音校址的必然联系’。”
没有一日游,那就编个别的,反正虞商必须抵达修罗场。
虞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田阮:“所以要考察,考察后就知道有什么联系了。”
“……太扯了。”
“我这就向校长申请。”
“你凭什么申请?”
田阮清清嗓子,郑重地说:“凭我是学生会考察员。”
虞商:“学生会没有这个职务。”
“那就创造一个。就这么定了。”田阮吃完饭,到教室用课桌一体的电脑打申请单,内容胡编乱造,非常诚恳。
他打印出来,这就去校长室。
叩了两声门,李校长温文儒雅的声音传来:“进来。”
田阮走进去,“校长好。”
李校长扶了一下眼镜,慈和的面孔带着笑意,亲切地问:“有事?”
田阮将申请单交上去,说:“我很需要这个机会,增进和学生会的感情,这样才好快速融入。”
打入学生会内部,就是掌握了虞商和路秋焰约会的密码,田阮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脑瓜聪明死了。
李校长看了申请单的内容,眼角皱纹加深,笑道:“很好的主意。”
田阮惊喜道:“这么说您批准了?”
李校长在上面盖个章,“去玩吧。”
“……”
李校长又不瞎,她能登上这个位置,自然最会察言观色。她把田阮看成虞惊墨的夫人,这点是不变的。同时,她也知道田阮就是孩子心性,闹腾一下也无妨。
田阮拿上盖了章的申请单,就去找虞商。
虞商在学生会,正在布置接下来一个月的任务,特别批评了奚钦:“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消极怠工?”
奚钦无聊地抱着手臂,“因为丢的脸还没找回来。”
“那就去找。”
“不敢找啊,他是谁?是你小爸。”
虞商说:“我请他入学生会了,总能管住。”
“呵呵,他人呢?还不是不鸟你。”
“……我正在说服他。”
“就算说服了,他到了学生会,谁最大?”
虞商耐着性子,“自然是我。我会管他。”
奚钦点头,“希望你能管住。”
话音刚落,就听一叠声清脆的呼喊:“虞商你在吗?‘城郊的地质考察与德音校址的必然联系’校长盖章了。”
学生会:“???”
谢堂燕开了会议室的门,“嘿,什么好玩的东西?给我看看。”
田阮就将自己的申请单给他们挨个看了一遍。
这里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知道田阮身份,看完之后都露出了古怪与佩服交加的神情。
奚钦哼笑,对虞商说:“你小爸真牛。”
田阮:“副会长,我有名字与职务,你要么叫我名字,要么叫我田考察。”
“……我看田考拉适合你。”
从这天开始,学生会便凭空多了一个叫考察员的职务,校长直接盖章通过。
田阮没空跟他们耍嘴皮子,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而在干大事之前,他接到了虞惊墨的电话,气势瞬间弱了大半,跑出去接通说:“我没有惹事。”
虞惊墨笑一声:“你这是不打自招?”
“……”
第49章
“下午有户外写生?”虞惊墨问。
田阮这才想起虞惊墨是德音最大的股东, 他在这里的一切,虞惊墨不说了若指掌,百分之九十是了解的。
可能田阮前脚从李校长办公室出来, 后脚他的申请书就飞到了虞惊墨的邮件箱。
“……嗯。”田阮赧然地说,“我加入学生会了。”
“考察员是什么职务?”
田阮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职务就是他瞎编的, 方便他在学生会胡作非为……不是, 尽职尽责。
虞惊墨说:“我让人给你送了花露水,在桌肚里,记得带上。”
“花露水?”
“别看天冷, 城郊蚊虫多。”
“好。”田阮嗓音软软的,“谢谢。”
虞惊墨嗯了一声。
田阮发了会儿呆,听到谢堂燕的声音:“城郊地质考察与德音校址的必然联系, 通过了。”
钱赖赖问:“你是跟学生会, 还是美术班?”
田阮当然跟在主角受身边, “我跟美术班。”
奚钦推了推眼镜说:“你现在是学生会的人, 应配合学生会的行动。”
田阮:“我还是德音的学生, 是不是要配合班级、老师、学校?”
“加入学生会就该以学生会为重。”
“你信不信我举报你们邪教组织?强制成员参加活动,还试图给我洗脑。”
“……”
田阮挥挥小手,“我到城郊等你们。”
奚钦深呼吸对虞商说:“以你小爸的口才, 去参加辩论赛肯定拿一等奖。”
虞商宛如高僧入定,不惊不动。
回到教室, 田阮掏出桌肚里的牛皮纸袋, 里面除了花露水,还有很多小零食, 一小包纸巾,和一瓶刘妈自制冰红茶。
汪玮奇溜达过来, 酸溜溜地说:“真羡慕你下午有美术课,可以出去玩。”
田阮盯了汪玮奇半晌。
汪玮奇被田阮那张漂亮的脸盯着,忽然有些窘迫,噔噔后退:“瞅我干啥?”
田阮问:“你想不想和南孟瑶一起画画?”
汪玮奇想象了一下——
南孟瑶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画画,白裙飘飘,长发飘飘,他走到南孟瑶身边,忧郁地说:“这里风景美。”
南孟瑶朝他微微一笑:“是啊。”
青春少男少女,在那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宛如一对璧人。
汪玮奇:“嘿嘿嘿哈哈哈呼呼呼……”
田阮:“你笑得好猥琐。”
汪玮奇猛地止住笑,热情地凑到田阮面前,“哥们带上我,我请你吃澄阳湖大闸蟹。”
田阮鼻子嗅嗅,忽然理解了虞惊墨,“你先喷点香水,免得把人家姑娘熏到。”
汪玮奇闻了闻自己,嘴硬道:“男人有点汗臭才是真男人。”
虽然这么说,汪玮奇到底不想给南孟瑶留下坏印象,麻溜地去拾掇自己。然后听从田阮的吩咐,向班主任软磨硬泡,终于把自己塞进下午的美术课。
下午一点半,大家将自己的画材搬上校车。
田阮还是第一次看到德音的校车,类似加长房车,里面空间宽阔,座椅舒适,有几张小圆桌,还有茶水台等设施。
不愧是贵族高中,校车都如此豪华。
田阮坐在靠窗的位置,路秋焰自然地坐他身边。田阮掏出小零食分享,路秋焰吃了个果冻,就闭目养神。
田阮想起,路秋焰晕大巴车,尤其是在密封的环境里。他将车窗往上推了一点,说:“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不用。”路秋焰调整姿势,往后一躺睡着了。
校车平稳地行驶,除了遇到红绿灯,几乎没有颠簸。田阮昏昏欲睡,抱着书包脑袋一点一点。一个小时后,校车停在一片旷野上。
美术助理说:“大家醒醒,到了。”
大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贺兰斯咬着一根棒棒糖,一言惊醒所有人:“就你们这样,被卖了都不知道。”
田阮拿出花露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这一小片空气都是薄荷味。
路秋焰问:“什么?”
“花露水。”田阮也给他喷了喷,“郊外有蚊子。”
汪玮奇看见,跑来说:“学霸,花露水借我用用。”
田阮也不小气,给了他。
汪玮奇自己不喷,而是借花献佛到南孟瑶面前。
南孟瑶嫌弃地说:“这年头谁还用花露水。”
“不用花露水用什么?”
“香水。”
“……”
汪玮奇垂头丧气地将花露水还了回去。
田阮说:“你待在她身边,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她是个独立自强的好女孩,根本看不上我。”
田阮掐指一算:“不出半小时,她就会主动找你。”
“?”
各人将自己的画具搬下车。
贺兰斯带头走,在一片金黄的麦田前停下,“今天的写生主题就是麦田。”
成片的麦田绵延到远处的杨树林,树林之外有个红砖黛瓦的村落。一望无际的另一边,是大片的草场,围着木栏杆,远处有个建筑。
大家三三两两地找平整的地方放下画架,小声地说笑。
贺兰斯没有多作要求,画画本就考验天赋,强求不来。他手拿画笔,漫不经心地走在河道两旁的田埂上,举着画笔寻找最佳的构图。
有男生踩进麦田,张开手臂说:“我就是麦田里的守望者!”
田阮看了眼麦田旁的提示牌,“这块是科研院的试验田。”
男生:“什么?”
“那里的电线杆有个监控。”
“……”男生愣了足足十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操,我还以为是农民种的。”
“农民种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糟蹋?”路秋焰淡淡讽刺一句。
那男生臊着脸,恼羞成怒:“我赔还不行?我有的是钱。”
“哦。”
那男生越想越不服:“路秋焰是吧?听说你家破产了,你还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被学校批评了好几次。”
路秋焰眼也不抬,懒得搭理。
田阮忍不住说:“关你屁事?”
男生:“你他爸的又是谁?”
“我叫田阮,区区不才,年级第二名,还是学生会考察员。”
“……第二名了不起?学生会了不起?老子不怕。”
“好,扣你一分。”
“凭什么?”男生不干,“你凭什么扣我的分?”
田阮:“看你不爽,你要是再让我不爽,直接扣光学分,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你哪来那么大本事?说大话。”
“我数三声,你向路秋焰道歉,不然你真的会滚。”
“……”
“三,二,一——”
“对不起行了吧!”男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路秋焰浑不在意:“我习惯了。不用为我出头,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了?”田阮说,“你值得最好的朋友,最好的老公,最好的未来。”
路秋焰:“……”
“最好的老公?”贺兰斯耳朵尖尖,这都给他听到了,呲溜瞬移过来,犹如一只花孔雀开屏,“路同学,你要是找老公,可以考虑我。”
路秋焰:“……滚。”
田阮四顾张望,“学生会怎么还不来?坐的乌龟车吗?”
“学生会来做什么?”贺兰斯抚着下巴问。
“来了你就知道。”
贺兰斯猛地身躯一震,啪的一声恶狠狠拍向自己的手臂,摊开修长的手指,雪白的掌心有一粒蚊子血。
田阮震惊地看着他,“你对自己下手真狠。”
贺兰斯用画笔沾了颜料,直接涂在灯笼袖的蚊子血上,手臂隐隐发麻,“花露水借我用用。”
田阮拿着花露水,就跟天女散花似的,将贺兰斯全身喷了一遍。
紧接着,四周响起啪啪啪声,络绎不绝。
“老师,有蚊子!”
大家虎视眈眈地盯着田阮的花露水,但碍于颜面也只是看着。南孟瑶再三矜持,一咬牙朝汪玮奇伸手,“花露水借我。”
汪玮奇火速去借花露水。
接着就像打开一个开关,花露水很快就传遍的美术班三十几人,小小一瓶花露水,回到田阮手里的时候已经一滴不剩。
田阮:“……”
田阮眼泪都快掉下来,这是虞惊墨专门给他的,现在都没了。
贺兰斯安慰:“一瓶花露水而已,回去我给你买十瓶。”
不说还好,一说田阮更委屈了,怎么可以一滴都不给他剩下?啪的一声,他打了一下手背,他被蚊子咬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凝滞中。
田阮拿着空空如也的花露水瓶站起来,走到很远的地方。贺兰斯跟在后面:“干嘛去?”
“打电话。”田阮瞪了一眼,“别跟来。”
贺兰斯驻了脚。
田阮给虞惊墨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有事?”那头,虞惊墨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
田阮说:“你给我的花露水被用光了。”
“嗯?”
“一滴都没有了。我还被蚊子咬了。”田阮噘着嘴巴,尽管刻意控制了情绪,还是委屈巴巴,“凭什么呀?”
哪怕花露水剩下一层底,他都不会这么难受。
而且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得到。
“凭什么呀?”田阮不自觉地重复问了一遍。
虞惊墨的嗓音沉稳有力:“我在附近的高尔夫球场,我来接你。”
“?”
“你不会被蚊子咬了。”
田阮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热,声音闷闷的:“不用了,你来接我被看见了不好。”
“等着。”虞惊墨挂断电话。
田阮愣愣地呆在原地,手机听筒里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再细听,是风吹过麦浪,天地一片清朗。
他忽然笑了起来,因为有人给了他坚实的依靠,用行动告诉他,不用委屈自己。
“田阮……”
田阮回过身,他也原谅了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声喊道:“三秒之内向我说谢谢!不然每人扣十分!”
众人:“???”
麦田之上,响起齐声的:“谢谢——!!”
贺兰斯失笑地看着田阮,竖起一根大拇指。
路秋焰不甘下风,另一只的拇指也竖起来。
学生会的校车姗姗来迟,模特似的几人从车上下来,谢堂燕一只手挡在额上眺望,“谁喊我?!”
众人:“……”
田阮宛如音乐指挥,拿一根稻草悠扬地挥起:“再来一遍。”
众人:“谢谢!!”
谢堂燕抬头挺胸走过去,站在田阮身边,如领导视察,抬了抬手:“大家不用那么客气,我知道我很受欢迎。但你们的热情,让我有些苦恼啊。”
虞商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应该说是整个麦田,美术班的学生藏在各处意想不到的角落,“报数。”
大家一二三四五地报着数。
贺兰斯点头,“对得上。”
虞商在平板上给美术班打了一个勾。
“不对啊。”田阮指着汪玮奇,“他是今天刚来的,刚才报数是之前美术班的人数。”
虞商眉梢一抽,“少了一个?”
汪玮奇腾地站起来说:“南孟瑶去拉屎了,你们不要找她!”
田阮:“……”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护花屎者。
第50章
一望无际的麦田里, 微风徐徐。
白衣长裙的少女如一只蝴蝶翩然从麦浪中冒出来,南孟瑶在风里撩了一把又黑又直的长发。这头秀发是她身上最引以为傲的,顺直到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没人看到她刚才蹲在麦田里头发散乱如女鬼, 慌乱地给麦田留下一份养料的模样。
风吹走她身上的气味,她矜持高贵地踩着田埂, 拿出香水喷了两下, 她还是德音高中的高傲女神。
南孟瑶走回人群中, 仿佛刚才只是去采了个风。
随后她发现,学生会来了,一个两个三四个, 都是她“学敌”——学业上的敌人。
南孟瑶精致小巧的下颌抬起,身高不够,蔑视的眼神来凑。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怪。
南孟瑶:“?”
“人没少就好。”虞商合起平板, 面无表情。
没人问南孟瑶去干嘛了。
南孟瑶有一丝疑窦, 不过她的心很快被胜负欲占领, 直勾勾地瞪着虞商。
虞商继承了虞惊墨的睁眼瞎, 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 吩咐学生会:“考察吧。田阮,过来一起。”
田阮放下随手乱涂的画笔,领取一把小铲子, 一叠密封袋,开始各处采集样本——泥土、植被、石头。
贺兰斯好奇地问:“你们要做什么实验?”
田阮:“保密。”
其实根本没有秘密, 就是做做样子, 装作很忙。
贺兰斯得了个没趣,又去找路秋焰撩骚。
田阮悄摸呼唤虞商:“儿砸~”
虞商发出警告:“别乱说话。”
田阮指了指贺兰斯, “他又去败坏师德了。”
虞商皱眉看贺兰斯对着路秋焰孔雀开屏,勉强说:“他在教路秋焰画画。”
“今天教路秋焰画画, 明天教路秋焰接吻。”
“……”
虞商装作无意地走过去,路过南孟瑶。
南孟瑶张了张嘴刚要出声,虞商看也不看她便掠过。南孟瑶:“……”
啪的一声,贺兰斯又打了一只蚊子,只是这次的蚊子在路秋焰手背上。
贺兰斯打别人也格外的狠,路秋焰手一抖,油画笔上的颜料甩了出去——
虞商低头看向鞋子,定制的深棕色皮鞋上,斑驳的泥灰与绿色的颜料交相辉映。
贺兰斯嗤笑:“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鞋头也是头。”
虞商:“你的头也是头。”
贺兰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路秋焰的手腕一动,甩了贺兰斯香槟色的发丝点点绿意盎然。
路秋焰勾着唇角:“不好意思老师,手又抖了。”
贺兰斯不气反笑:“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这个词本就带着一点暧昧,路秋焰瞬间不自然地偏过脸,不看虞商。
南孟瑶狐疑地看着虞商和路秋焰,别人看不出来,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人不简单。
莫名生出一股怒火,南孟瑶在画布上乱涂一气,笔脏了,她指挥汪玮奇打点水来。
汪玮奇为了偷懒,直接去河边打水,结果脚一滑掉进水里:“……啊!救命……救命啊……”
南孟瑶:“……”
虞商刚要救人,就有两个学生会的人跳下去,一起将汪玮奇捞了上来。
南孟瑶没上前。
汪玮奇咳嗽着感谢那两位大哥,眼看女神丁点不关心自己,顿时心凉半截。
田阮惊诧,原书是南孟瑶落水,虞商去救,才会致使南孟瑶心有好感,现在反倒成了汪玮奇落水,英雄救美的情节就这么没了??
汪玮奇去换了衣服,但秋季水凉,接着他就开始打喷嚏,吸着鼻子嗓音嗡嗡。美术助理提议让他回家,谁知汪玮奇杠上了:“我不走,我好得很!”
然后他就幽怨地守在南孟瑶身旁。
南孟瑶无法忽略,也不搭理。
汪玮奇:“是不是我说你去拉屎,你才生气的?”
南孟瑶有一瞬怀疑自己幻听,“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去拉屎。”
“…………”
南孟瑶手里的画笔落在地上,呆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重新确认一遍:“你说我……去拉屎?”
“对啊。”汪玮奇很诚实。
南孟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女神是不会拉屎的,就算拉也是彩虹色,还带着天然的果香花香。
现在,南孟瑶精心维持的形象破碎。她以后还怎么在虞商面前抬起头?
汪玮奇大惊失色,扶住晕倒的南孟瑶,什么纠结都没了,悲伤地喊道:“孟瑶!”
感冒一个晕了一个,两人都被送回学校医务室。
田阮默默感慨,汪玮奇果然很神,这么轻松就带走了主角受的潜在情敌。
这个场面是田阮想看到的,虽然修罗场好玩,但把女孩子牵扯进来终究不好。不如让南孟瑶独美——可怜的汪玮奇,追求女神更上十八层楼。
田阮正想办法给主角攻受助攻,忽然一辆锃亮宾利在泥地上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同样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顿了片刻之后,才完全落地,细小的灰尘扬起,难免沾上鞋子与裤脚。
司机赶忙说:“要不我去喊夫人?”
洁癖的主人,车内从来一尘不染,怎么能忍受直接踩在泥地?压得夯实的泥地就罢了,而这里只要风一吹,就会迷人眼睛。
“不必。”虞惊墨扫视一圈,目光锁定田阮,朝他走了过去。
田阮呆愣愣地看着虞惊墨到自己面前,说:“我没事了。”
虞惊墨问:“想去打高尔夫球吗?”
“?”田阮当然不会拒绝,“好啊。”
“嗯。”虞惊墨去和贺兰斯交流,“我带他去打高尔夫。”
贺兰斯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你说带他走就带?当我的课堂是什么?”
虞惊墨:“借你五千万,三年内还清,不收利息。”
贺兰斯:“成交。”
田阮:“……”
虞惊墨对田阮说:“走吧。”
田阮哦了一声,不是他不想盯着主角攻受感情发展,而是现在实在没什么看头,不如去放松一下脑子再想想办法。
田阮抱着书包上了宾利,车子开得很慢,这条路真的很多灰尘。
高尔夫球场说不远,其实开车足有十几分钟。和城郊不同,高尔夫球场周边环境优美,还有一个度假村。
进了球场,虞惊墨就带田阮去专用的vip休息室,说:“我洗个澡,你待会儿再洗。”
田阮:“好。”
他已经猜到了,在虞惊墨看来,鞋子有灰等于全身有灰,是不可能忍受的。
休息室不大,也没什么私人物品,和酒店差不多。田阮听着水声,乖乖地等虞惊墨洗完澡出来,结果猛一抬头,忽见浴室玻璃门上的影子。
高高大大的,水汽氤氲中,肌肉的形状结实又紧绷。
田阮看过,还触碰过。
蓦地,田阮懵懂的心潮像照进一束光,微微荡漾起来。
尤其是当虞惊墨侧过身,影子越发显得雄伟壮观,鼓囊囊的像揣着什么大宝贝……
田阮几次想错开视线,却在下一秒又情不自禁地转过脸。
……真的很大。
不是光线的错觉,田阮又不是没见过。
他想,他还“帮助”过虞惊墨,多看几眼也没什么。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看起来,心脏怦怦跳,脸颊透出薄薄的红。
直到水声停止,虞惊墨裹上浴袍出来。
田阮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虞惊墨去换衣服,路过时看了一眼田阮手里的杂志,“拿反了。”
田阮:“……我在锻炼反着看字的能力。”
虞惊墨不置可否:“你去洗吧。”
田阮犹豫,如果他洗了,肯定会被看到;如果他不洗,难道要把真相说出来?说他看到了虞惊墨的唧唧,自己的二两自尊不想被看到……
所以这里的浴室为什么会有洗澡投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