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开香槟
最终,白翎批准了鹰团的请缨。
但同时,他也有一个条件:“我会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跟你们一起去。”
在场的残疾鹰们震惊地愣住。白翎是主将,是参谋部的中心,他怎么能进敢死队呢!
白翎面容淡然,给出了无人可以辩驳的理由:“我执行过类似的任务,有我在,存活率会大大提高。”
他没有给人徒增情绪负担,说着「我不能抛弃大家」,或者「我绝不会让你们独自送死」之类煽情的话。
他直接给出无可置疑的理由与解决方案。
让人感觉信服且可靠。
众人心里敬服的同时,也暗暗决定,这次一定要安全回来。因为他们不仅要痛快复仇,更不能辜负白翎的付出和信任。
明日出击的命令传下去。
D日决定下来后,许多士兵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日夜严阵以待紧张得睡不着,不如早点开战。
予虹也是这样想的。
这一夜,他听从命令早早休息。与他同住一个寝室的小兵回来,发现他给自己带了晚饭,便高兴地趴到床沿:“哇你还给我留了饭。宝宝,你真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小omega。”
予虹心脏骤然一紧,像被击中一样,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我会做好omega的!主——”
室友愣愣看着他,“嗯?你说啥?”
予虹这才反应过来,瞬间难堪地扭过头,死死掐紧了手掌,低下头说:“没什么……就是,刚才做噩梦。”
室友看了眼床头:“你灯还没关呢。”
予虹说:“我忘了。”
室友闻言,贴心地帮他关上灯,掖好被角。予虹卷着被子转了个身面朝墙。明明室内温度计显示他却感觉从小腹到脊梁爬上一股彻骨的冷。
他像个怪人。
嘴巴里被人装了弹簧,听到关键词就会不分场合地弹出来。
军队配备的床帘很隔音。
予虹缩进被窝里,小声地哭了一会。
·
“电死那群不要脸的婊子!”
戴维少将正兴致勃勃地调试着海底飞行攻击机,把机械自带的电击炮调到最大功率。
他的机械师委婉地表示了不赞同:“戴维少将,您这样做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把功率调得太大,会有危险。”
“能有屁的危险。闪开,好狗不挡道。”戴维一把推开机械师,不屑一顾地跳下机。
出阵前把电击炮调到最大功率,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标志性的胜利法门。
他胸前这颗闪亮的奖章,就是靠此得来的。
机械师被骂是狗,面有微怒,但慑于戴维和他背后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地站到一边,不再出声。
戴维是隆梅勒中将手下的一员大将,也是隆梅勒师团里最得意的攻击主力。
他不仅极其擅长海底战,还喜欢偷袭———突然冒出水面,把鸟类的机甲拖入水中,在海底拆掉,接着让里面的驾驶员活活淹死。
因为实力出众,他深得军部上层贵族的喜欢,他们都亲昵地叫他,「小鳄鱼」。
不久之前,戴维替补上位,占据了西武司的少将职位。除此之外,他还受到凯德陛下接见,从子爵提升为伯爵。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进入帝国上层阶级。
他还被带去了「那个」地方。
斗兽场。
在那些曾经竞争路上骑在他头上的平民omega军官身上,狠狠得爽了几十发。
他并不可怜那些曾经的——“同僚。”
因为如果没有那些鹰,他们海洋族在政府高层中的席位应该会多得多。他的晋升也不会这么艰难。
感谢各位公爵们拉了他一把。否则,他可能还在被西武司排挤,在鸟不拉屎的偏远星受苦受累。
戴维一边摘着维修手套,一边脑子里想着,真可惜去晚了,没操到西武司。
但他搞了西武司下属的下属。
一个挺嫩的货。
好像是波点红羽毛的,什么鹰来着……忘了。
戴维吹着口哨,打开放置私人物品的柜子,从里面拽出自己的作战服,把钥匙拿在手中把玩着。
走到指挥室,隆梅勒看见了,笑着问:“小鳄鱼将军,艳福不浅啊,弄了那么多羽毛串在钥匙上。”
戴维不在意地把钥匙圈丢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都是拔着玩的,您喜欢吗,我拽下来送您,当个装饰还挺好看的。”
隆梅勒笑道:“可别给我,我羽毛过敏。”
寒暄过后,两人直接进入正题。据隆梅勒说,他预测白翎方面的进攻时间有三种可能,三天后龙卷风散去,一周后雨势减小,或者明天清晨。
“明天清晨?”戴维不禁笑了声,“您的计算没有失误吗?我派人观察过,他们根本没有出兵的意图。”
隆梅勒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会做出这种推测,是因为西武司也在这次的参谋指挥中心。按照他的心理,必定会选择明天清晨乌云密布的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隆梅勒这个防御大师名副其实。
他其实出身文职,以前在政府当公务员,并不是白翎或戴维这种上阵杀敌的职业军人。
他擅长推演,而且有心理学博士学位,是收集并分析信息的一把好手。听说,海因茨的间谍处曾经花高价想挖他墙角,他都没有答应。
因为比起当隐姓埋名的间谍,隆梅勒更享受在阵前推算敌人的感觉。这让他享受到巨大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特别是当敌人的行动被他猜中,被他的埋伏击毁,最后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死前哀嚎的那一刻。
他十分享受那声音。甚至还专门录下来,刻录成光碟,送给亲朋好友。
可惜他们都不懂他的雅趣。
就是说,把名将们发出的最后一声痛哭录下来,贴上名字并整齐地摆在书架上,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啊。
隆梅勒最得意的收藏,是施洛兰上将在飞船坠毁前最后的怒吼。
而这次战役,他认为自己必将得到第二得意的收藏———白翎的哭嚎。
隆梅勒边沉浸地幻想着,边露出迷之微笑,“我们这次必将胜利。”
戴维志得意满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他们那群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一群小偷,强盗,婊子还有贱民组成的杂牌军。一打就散了。说不定明天结束战役,我还来得及回去参加我爷爷的八十大寿。我可是孝顺的孙子,老爷子一直念叨着想我呢。”
“真是期待啊,”隆梅勒儒雅地笑,“我也迫不及待听到漂亮的白司令跪在我脚边抽泣了。”
伊苏帕莱索的皇后,哭起来一定别有风味吧。
·
隆梅勒和戴维如此自信,并不是因为托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的海军基地汇集了整个星际最尖端的科技。即便是用粒子能轰上数十次,也能坚固地抗住。
而且,军部对这次战争非常重视,把以往的军械库存全掏出来,几乎给了帝国现今存量的三分之一。
光是海对空导.弹就有八万枚,一起发射上天,足够把白翎的空中堡垒炸个稀巴烂。
此外,他们的士兵各个装备精良,素质优秀,无一不是出自帝国五大军校的尖兵。
白翎那边都是一些半路出家的民兵。不是以前的佣兵社团,就是当地民警,矿工,铁匠,售货员,还有海盗通缉犯。
凭这种配置,想赢我们军部主力?
我看你也就想想吧。
隆梅勒并不着急。在他看来,这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战争胜利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的变数就是明天赢还是下周赢。
因此,他在基地里的生活也过得十分惬意。每天到点睡觉,不睡到中午不起床。下午吃个饭再游会泳,悠闲的一天就过去了。
这一晚,隆梅勒照例戴上耳塞和眼罩,准备沉沉地睡一觉。
凌晨六点,他却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惊醒,传令兵在外面急促地高喊着:“中将阁下!醒醒,我有要事汇报。”
隆梅勒一把拽掉眼罩,烦躁地从鱼缸里坐起来。他连门都懒得开,直接隔着门问:“到底什么事?”
“敌军发起攻击了!”
隆梅勒一下子躺回鱼缸,“戴维知道了吗?”
“戴维少将已经带团反击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隆梅勒拉上眼罩,“不去。”他又不会开机甲,去个毛。
他赶走传令兵:“快点滚,再扰人清静,小心我削你的职。”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把触手伸出缸外,拿起终端瞄了眼,看到戴维兴奋的留言:【您真是料事如神!当之无愧的军神,帝国的元帅应该换您来当!】
隆梅勒在水里漂浮着,心里有些得意的飘飘然。
稳了。
索性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喝杯香槟吧。
反正这处海星基地坚固如磐石,就算被发现,仅凭白翎那群人的本事,也根本不可能击穿。
他摇头晃脑地品着香槟,却触手一抖,撒了。
隆梅勒愣了下,慢慢抬头看天花板。这时,吊顶又不正常地震动了下,散落的灰尘毁了一整杯高级香槟。
隆梅勒大怒,按着响铃骂道:“一群蠢货,开个基地都开不好!”
“不是的!中将阁下,我们……滋滋嘶嘶……我们受到了……滋滋嘶嘶……”
“说得什么?给我说清楚点!”隆梅勒不耐烦地命令。
“救……咔嚓。”挂断。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道深海的古老低鸣。随着一阵诡异的震动,像是混乱的乐队里,小提琴手们吃了毒蘑菇拉出来的长短音合集,最后戛然而止。
这显然不属于任何基地正常运转的背景音。
隆梅勒看着倾斜下坠的天花板,脸色青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是基地的引擎,偃旗息鼓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他发狂一般穿上衣服,冲出了门,赤红着眼睛喃喃自语着,“我的预测是完美的,基地是牢固的,敌人不可能击穿我们的防御线!!传令兵,传令兵,给我滚出来!听我命令——”
走廊里一片混乱,东西四处砸落,刚才的天花板现在已经变成了地板,隆梅勒不得不在吸顶灯上奔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攻击,用的什么武器!”隆梅勒抓住一个窜逃小兵咆哮。
“是地震,火,山火,是神发怒了——”小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穿着半边拖鞋在地上爬。
“去你的!这里是海底,哪来的山!”隆梅勒气得狠踹他一脚。
小兵惨叫一声昏过去,隆梅勒却直接从他头上跨过去,准备去控制室找通话器联系戴维。
然而他转过一道弯,眼前变得一片鲜红。
他看见了火。
也看到了正在生长隆起的山。
——海底火山。
再尖端的人类科技,也比不过大自然的狂怒之力。橘红色的烈焰把海底照得宛如天空,无数窜逃的鱼被喷发的热度当场煮熟,变成红色,像枫叶一样一片一片掉到海床上。
原本皱皱巴巴的海床,现在已经蛛裂开,被四处攀爬的岩浆爬满。它们犹如有生命的藤蔓,把海底爬成了人类肺部毛细血管般盛开的样子。
任何人在直面大自然的恐怖时,都会引发基因里深深的恐惧。
隆梅勒腿脚一软,差点跌坐下去。他不敢置信地嘶吼:“不可能!这座火山四百年都没喷发,绝不可能在今天喷,我算过的,我算无遗漏——”
他不知道,在他目之不及的远处,有一队鹰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海底。他们顶着几乎超出人体极限的海底压强,驾驶着机甲,把装有超浓缩聚变液体炸.药的推进器,狠狠扎进海底。
只要错一个步骤,他们都会被炸飞。
鹰们额头冒出冷汗,不断看着机甲的摄像界面来确认进度———推进器的液体燃料在化学反应中逐渐变成红色,像抽满了血的注射器,扎进这颗星球被海水泡得赖赖巴巴的「皮肤」。
当彻底注入后,它们会立即凝固,然后和海水发生反应,最终在爆炸中彻底唤醒这座庞大的,沉睡的火山。
这就是白翎他们商量一夜的最终计划。
危险。但一旦得手,成功率很高。
“快走,他们的主力军回来了,走,走!!!!”
所有人听到白翎在频道里的狂喊。
予虹打下最后一个桩子。还差五秒!他咬着牙无视命令,拼了命也要完成任务,还差一点,就一点——
“哟,这不是小嫩货吗?”
那道懒懒的声音在背后骤然响起。予虹浑身僵硬成冰柱,操纵机甲,一点一点回过头。
是戴维。
他突破了海鸥团的拦截,直扑回来。
“没想到你还能开机甲,”戴维操控机甲,无奈地做了个扶额的动作,“我就说你们团里都是些破烂货,还真是啊。”
戴维哧哧笑,“叫声主人来听听,说不定我就放你一命。”
予虹沉默不言,嘴唇颤动,瞳孔异常地震荡着。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予虹踩着油门笔直地冲了过去,即使面对戴维亮起的电击枪也毫不退缩。
戴维揶揄地调戏他:“一上来就对我投怀送抱,你该不会是爱上我,想要嫁给我吧?”
予虹火力全开,戴维轻松躲闪。
戴维遗憾地说:“可惜啊,我们家规矩森严,只娶清白的omega,像你这样的东西进了门,我德高望重的爷爷都要气得拿触手抽我呢。”
予虹脸色一白,正在这时,有人抓过他往后身后一护,上去就用粒子刀一击,割掉了戴维机甲的左涡轮。
那动作迅速利落又凶狠,无异于在骄傲的alpha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戴维咬牙切齿:“你们这是找死——”
白翎居高临下,语调冷漠极致:“没教养的东西,就该被撕烂嘴。”
戴维这种年轻血气方刚的alpha,哪能听得了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侮辱———他爷爷都没这么骂过他!
必须要杀了这两个omega,否则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摆!
戴维追着两只鹰冲出水面,把电击炮开到了最大码率。他想起了机械师提醒他危险的事,但现在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不电击你们,你们这种婊子是不会学乖的——”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天上降下一道赤白雪亮的闪电,角度奇妙地正中戴维的飞行器。
“啊啊啊啊啊!!!”戴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痛苦地乱扭。
予虹眼睛一亮,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难道是神应验了。
与此同时,在乌云之上的堡垒,蓝鹊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才他们在调试主炮。因为早上太阳出来,乌云散了一点,便希望把主炮用上,为下面的作战增力。
但不论怎么调试,都没法瞄准。
最后有人建议:“要不我们引雷电打敌机?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把火箭发射进蓄满电的云里,再通过ai计算,就能精准控制雷电进行打击。”
但其他技术人员摇头说:“不行啊,你看我们刚才试了,系统显示算力不足,直接罢工了。”
正在一筹莫展时,戴着黑色覆面的大个儿忽然出现。蓝鹊听到别人叫他「邮差」,好像是负责后勤的一等兵。
后勤人员过来支援设备,好像也说得通?
总之大个子邮差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会,系统很快反应过来:
【算力增加中……】
【算力充满……】
【算力爆表了——开动!】
机魂像磕了药一样,心甘情愿又干劲满满地被邮差操控着,“Master,多喂我一点,人家还要吃!”
邮差瞥机箱一眼。
机魂:“Master,马上为您服务!正在计算角度中……”
接着,主炮转动,开始向云中发射炮弹。随着一声惊险刺激的雷响,一道道闪电在精准操控下射向海面。
刹那间,天空和海面被荧白色的闪电照亮。敌机发出一声惨叫,如同流星一般,燃烧着坠入大海。
蓝鹊震撼地看着这一幕。随着机炮加热,他和予虹绑在旁边的小羽毛也烧了起来。
神不会降下惩罚。但操控系统的邮差,会实现人们的祈愿。
然而恶人的命总是要硬一些。
受了一次雷击,戴维居然没死。他掉到海面上立即开启了救生装备,现在正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白翎和予虹断后,自然也发现了戴维。
白翎跟堡垒控制台联系,“什么,雷电是邮差引的,好的我知道了,给我转接他。”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了戴维身边。戴维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竟然不要脸地举手投降,还扭曲着一张脸,故意笑嘻嘻地说:“好吧,这次我投降。按照星际国际法,只要敌人投降,你们就不能杀我。”
只要敌人主动投降,就要保留他的性命,另行收监———这是《星际日内瓦条约》对待战俘的通用法。
白翎俯视他,轻描淡写道:“可笑。”
“什么?”
白翎语调冷酷地说:“你好像没弄懂一件事。现下,作为胜利国,我的话才是唯一法典。”
戴维身体一震,面如死灰。
通讯通道开着,声音也同样传到了主炮室。蓝鹊奇怪地看着邮差,这个大个儿听到白司令的侵略性照会,怎么一副愉悦的样子?
白翎后撤,予虹冲上前一刀把戴维钉在救生船上。
确切来说,是很多刀。
但白翎扭过头,故意当做没看到。仿佛他作为目光严锐的主帅,完全没发近在咫尺的予虹正反复拔插着刀,把俘虏戴维捅得稀巴烂。
这还不够,白翎敲敲通讯,跟邮差那边说:“这东西喜欢电击人,趁着他还没死,你让他多尝尝电击的滋味,要慢慢来,尝个够,可不要一下弄死了。”
他扬声器没关,尚有意识的戴维听得真切,满嘴是血地辱骂着:“白翎!!!你这个恶毒的婆娘,你才是帝国的白色恶魔!!”
白翎扯扯唇,对着通讯:“他骂我恶毒。”
邮差:“系统,输入指令,电击100次。”
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帝国正统的「恶毒」。
满手嗜血的予虹爬回机甲里,白翎带着他迅速撤离。因为再过三分钟,海底的炸.药将彻底爆炸。
“我们走!”他们斜着飞上天,立即就有平行的护卫舰将他们吸纳过去,像白天鹅展开巨大安全的翅膀,展开平台接住他们。
护卫舰一个侧飞加速,70度角直冲云霄。
云层上,郁沉望着脚下的海面,愉悦地轻声念:“「我来是为把火投在地上,我是多么切望它已经燃烧起来!我有一种应受的洗礼,我是如何焦急,直到它得以完成!」”
《福音:路加》,圣火洗礼。
予虹的机甲倒挂在平台上,他也倒着往下看。
轰隆隆隆隆——
火焰噌得从海底升起,形成壮阔的几乎可以成为神迹的鲜红大火。
海面掀起令人终生难忘的巨大漩涡。一瞬间,海水都被蒸干了几秒,露出下面被岩浆侵蚀的海星基地和崎岖的海床。
蒸汽!巨浪!!
黑色大浪高高得抛起,直摸到云端。
刹那间,乌云被巨浪打散,蒸汽截住了清晨的阳光,在一片迷乱掀翻与爆炸之中现出了璀璨的光芒。
不知不觉中,暴风雨已经停歇。而在此时此刻的天空中,一架巨型彩虹清澈地支在了海与云之间,它的终点直通着鸟巢堡垒。
不知道为什么,予虹看着这一幕,忽然眼眶湿热,泪珠止不住掉下来。
等回到堡垒,他们刚一落地就被关切的众人围上来。予虹抬起头,看到鸦科工程师们唧唧喳喳转圈,海鸥团们打着手臂石膏破口大骂,残疾鹰们歪戴着安全帽,脸上带着脏兮兮的笑容。最后是蓝鹊冲出来,一把将他抱住:“我就说了能行!”
胜利是偶然吗?不,这是必然。
虽是杂牌军,可每一环都不可缺少。
胜利的人们把小猛禽扛着,向上抛了起来,予虹一边抹眼泪,一边张开嘴大笑。
这一次,没有牙也能笑得很开心。
背景里,两个人对视一笑,避开欢快的人群默默退场:“都怪您,他们现在也叫我恶魔了。”
“哦?这是好事。”
电梯门开,郁沉走进去。白翎顺手按了楼层,架起胳膊支着长腿靠在墙上。
白翎挑眉:“为什么是好事?”
“说明他们打从心眼里怕你。”手掌爱怜地抚上鸟年轻的脸,郁沉兴味十足地说,“恶魔意味着不守规矩,不受制衡。上帝给了亚当和夏娃一个教训,因为他们不听他的话,偷吃了禁果。”
“上帝又痛斥路西法,因为他胆敢不遵从他的权威,带着天使们反抗。”
“路西法堕入地狱,从此世间有了撒旦,撒旦就是恶魔。”
电梯上升,郁沉声线低磁华丽,带着点讲故事般的趣味,娓娓道来:“有些人总把自己当上帝,你反抗他的权威,他便称呼你为恶魔。”
“不过我喜欢当恶魔。”人鱼话锋一转,戴着扳指的拇指也攻势一转,从摩挲腰下滑进雌性露背的作战服里,挤着紧身布料,一路深入。最后眼眸微深地问:“你有备用作战服吗?”
白翎看他一眼:“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停下吗?”
“不会。”
“恶魔!”
恶魔一造孽,vip电梯就以不知名的原因停运两小时,说好的亲嘴成功升级为大全套。
最后惊动了电梯维修员,拎着维修箱紧急跑来营救,生怕白司令关在里面叫天天不应。
刚准备撬门,却听到白司令紧绷哽咽的声音:“别开门……我,呜!休息一会……”
维修员心想,不愧是白司令,电梯里也能就地休息,一定是为民奉献累到不行了吧。想到这里就肃然起敬,隔着门敬了个礼,“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休息,休个鬼啊。
白翎恨恨地攥着自己下摆被撕烂又湿淋淋的作战服。鬼东西,绝对是在报复自己在开会期间骑着他乱搞!
偏偏那冰凉的怪物还缠上来,松松挂在腰上的皮带,轻打在他的小腹,让白翎脚底板发麻的同时起了一身要命的战栗。
那只骨骼修棱的大手捏住他的下颌,强逼他转过来,语调堪称温柔地征询意见:“宝贝这轮是用哪张嘴?”
作者有话说
老鱼说的那段天降圣火,是《圣经》里耶稣的福音,圣火洗涤大地的脏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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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7章全部吃掉
以少胜多,打了一场究极漂亮的闪电战,当然要热烈庆祝一下。
对白翎来说,这既能鼓舞全军的气势,又能让大家在紧张的情绪中得到久违的放松,何乐而不为。
而且没有敌人在海底觊觎,喝得醉醺醺的鸟儿们也终于能倒在暖和的被子里,睡个美美的囫囵觉。
前世的白司令囊中羞涩,尚且会自掏腰包给战士们买肉买酒。
现在有慷慨大方的「金主」在,庆祝会的伙食标准更是直逼星际最高等,和全盛时期的老帝国军部保持一致。
除此之外,他们还额外加了餐。
在火山和炸.药的双重作用下,海底被掀翻,五颜六色的珊瑚碎飘上来,随着海浪摇摆。在海浪之下,游弋着许多士兵,他们用力拉起遮天盖日的网兜,把煮熟的东星斑,皮皮虾,扇贝,生蚝,大鱿鱼等收集起来,通通送到食堂,再由仿生人装进大桶端到自助餐的流水席上。
顿顿海鲜小烧烤,麻辣的,蒜蓉的,清蒸的,剁椒的……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吃了三天,就把白翎吃上火了。
再转头看到人鱼,更是心里喃喃:不吃了,不吃了,不能再吃海鲜了……
两张嘴都吃到肿。
人都麻了。
别人是小别胜新婚,他是请鱼容易送鱼难。本来说待两天就走,人鱼却若无其事留了三四五六七八天。
留下也无妨,但人鱼主打一个无处不在,像鬼一样缠着你。
堡垒结构复杂,光上下电梯就有二十部,全开的出入口更是数目众多。每层驻派着不同的兵种,逛多了很容易迷路。
白翎在空港指挥部和堡垒之间来回转,有时候工兵打捞上来海星基地的大块碎片,他就会去现场看一下。
等他确认完回来,独自走在寂静的走廊,一只青筋蜿蜒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出来,一把将落了单的他向后拖进监控死角里。苍白的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呼吸凑近,唇峰熟练地顶开他整洁的军服领子。
接着便感觉后颈激灵似的得一凉,猩红的舌猛然舔.舐上那处早已结痂的腺体。深品,狠咬,欲念很重地大口吮着,像蛇吐信子一样的咝咝声让他浑身发汗,脚趾痉挛,心慌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会打捞队的就要上来了。
他手足无措,挣扎想着应该是先叫停,还是先把这层封锁。
但很快,身后的感觉脱离褪去,白翎转身想抓他的手,那条鱼居然已经迅速离开。
尾巴扭得真快啊,这坏鱼。影子都没瞧见。
这已经是这三天来发生的第二次。
白翎没当回事,因为那信息素的气味无疑是郁沉没错。何况除了贪心大魔鬼,根本不可能有其他alpha吃了熊心豹子胆袭击他。
就是不知道这条鱼犯了什么毛病,怎么突然喜欢玩这种伏击的游戏。白翎完全搞不懂有什么好玩的,因为按照他的性格,他压根不会反抗啊。
人鱼连说「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机会都没有。
会很挫败的。
对于人夫的新爱好,白翎很难评。
晚饭之前,郁沉如往常一样过来找他。
郁沉戴着邮差的黑色覆面,敲两下办公室开着的门,便自然地走进来反手锁门。他单手拽了面罩,另一只手扶着白翎的后脑,用沾着微咸水汽的唇去深吻迎上来的鸟。
白翎闻到他身上生铁的味道,心想不知道这家伙又去哪里发罐头了,喂食癖不吃罐头,专缠我舌头,也是很挑食的。
吻得脸颊涨红,还要照例啃一下脖子。
倒不是普世AO之间的惯例,而是他俩之间的小习惯。作为alpha,人鱼已经相当克制,他日常对雌性的爱抚并不粗鲁,但多半带着审视领地的意味。
所以在这时候,他总要象征性啃吻一下白翎的后颈皮肤,留下气味,作为强势的领地标记。
白翎知道他的习惯,也十分愿意纵容,便倾斜脑袋,把大片脖颈肌肤让到他的视野下。
人鱼唇角一弯,心满意足地揽着他的腰肢,把金发蓬松的脑袋深深埋进去,用发痒的牙尖磨一磨他的软肉,舔一舔,但不咬。
借着姿势,白翎手从他腋下穿过,在他弓起的宽背上轻拍两下,“行了,咬吧咬吧,贪婪鬼,反正哪天不都要被你啃几回。”
“几回?”郁沉抬起脸。
“别赖账,”白翎一脸看透似的,没好气地说,“刚在走廊那里还偷袭我,本来想喊你,你居然跑了。”
现在一想真的很过分,只顾自己爽,连扭脸接个吻的过程都省了。
箍在腰上的手臂一下子收紧,力道变得很重。郁沉低垂着脸,俯视白翎的视线变得阴冷而意味不明。他微眯起眼,语调缓慢地逼问:“你是说,「我」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你?”
什么怪话。
白翎瞳孔微睁,一时间理解不了他话里的逻辑。
「我」趁我不在,哪来的两个我。
“什么意思?”白翎脑子很乱,像烧干了脑汁,混乱地攥住人鱼的衬衣,“刚才跟我亲热的不是你?”
好像……好像确实,刚才只感觉到了手和舌头,没有如往常一样整具身体都贴上来。
难道——
“我搞错了对象……不是,「他」有你的信息素,我不可能认错的啊!”
面对他呼吸急促满身无措,郁沉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他,而是松弛一点力劲,改为更为柔和的护抱,低头安抚地吻着他的耳廓:“没认错,别多想,宝贝,宝贝……”
他把他亲得稍微平复一些,贴着鸟的脸颊,轻声说:“交给我来处理,别担心。”
“可是……”白翎慌乱想解释。
长指轻轻压在他干枯急躁张开的唇上,郁沉轻「嘘」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半夜被窗外树枝惊到的幼崽:“宝贝,你不需要跟我剖白任何事,反而我得提前跟你道歉,这里面有我疏忽大意,是我的错。现在,请你暂时把这件事忘掉一会儿,然后好好去食堂吃饭。我让他们做了你喜欢的柠檬慕斯蛋糕,等我晚些回来,我们一起吃两块,好不好?”
或许是他的描述步骤清晰且有宁静的画面感,白翎凌乱的心跳勉强恢复正常。他仍然满心疑云,但最终点点头,拧开门,慢吞吞往食堂走。
郁沉望着他瘦削孤棘的背影,表情从刚才的温和稳定从容,逐渐沉入森冷严酷阴鸷。
他很护食。
决不允许别人未经允许碰触他的口粮。
而且这份禁入必死名单里。
也包括他自己。
鸦科搭建的堡垒像个巨大的巢穴,四通八达且便于藏污纳垢。神经线脱离主体之后如果想长大,就必须要摄入大堆能量,比如——
抱着大桶踢开门,在食堂后厨工作的仿生人走进去,来寻找最后一堆海鲜。
没办法,前面吃得太快了,根本供应不上来。不过幸好他想起这里还屯着一批,就放在最里边的冷库里。
随着他踢门的动作,冷库里剧烈哗啦一声。
像堆叠的小山发生了崩塌,一连串的生蚝从海鲜堆滚落下来,一路滚到仿生人的脚边。
“真是的,都说了多少次,海鲜要放在箱子里……谁又堆出来了,还弄得到处都是。”
仿生人用高度拟人化的语气抱怨着镜头扫描的场景。他放下大桶,准备捡一桶生蚝,送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士兵们。
可当他拿起来一瞧,空的。
换一个。
还是空的。
是这批质量不行吗?
仿生人爬上海鲜壳堆成的小山,想往高处找找新鲜的。等他爬过「山顶」,忽然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吞咽声。
冷库里,不该有人。
人造冷汗出现在他的额头上。
“谁?”
他小心翼翼地伸头,把视线越过「山颠」,用玻璃球眼珠朝另一边窥探……接着,他的红外传感器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了——
一只手臂,一条分叉的舌头,舌头从两片嘴唇里伸出来。
它在贪婪进食。
吸嘬的声音,就是由舌头舔动产生的。
舌头伸出嘴唇,像挂在相框上,因为两片猩红薄唇以外的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脸。
正在这时,那条尖尖的舌一顿,慢慢转过来。
蛇一样的构造,使它仅靠舌苔就能分析空气中的气味。
它闻到了,仿生人胶鞋上沾染的厨房烟气。
那窸窸窣窣超出正常人类听觉范围的声音,再次低喃着。
好像……可以吃……吃……继续吃……变强……杀光……吃掉!
仿生人眼睁睁看着那只有半截的手臂像一种可怖的爬行生物,顺着海鲜空壳堆成的山朝着自己猝不及防地冲过来。
他吓得浑身一抖,顿时失去平衡,向后翻滚着摔下去。连脑袋磕在桌角也顾不上,他撑起手就连滚带爬地尖叫着想要跑出去。
“救命———有鬼!”
冲到门口,被一道更深的阴影挡住。
仿生人绝望地抬头,在背光中看到那个男人华丽到诡异的面容。他目光扫过,森绿色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烦躁。
“吃成这样。”他说。
仿生人睁大瞳孔,处理器这才识别出来这是谁,慌忙抱着他的大腿求救,“D先生,救救我,这,这里面有不是人类的东西,我们快告诉白司——”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优雅温和的D先生,已经把手指深深插.进他的颅骨。
他云淡风轻地掀开,查看一眼,用两指夹出仿生人的记忆芯片,在手心捻成了碎片。
手一松,精密元件的碎渣从指缝间掉落,脑袋开瓢的仿生人也瞪圆着眼睛,向右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他瞥了眼仿生人,平静给出理由:“看到脏东西,会污染你的数据库。”
家务仿生人的制造初衷就是创造美好世界,可不能接触这样的东西啊,会超出它的道德观。
接着,门在他身后缓缓滑上,脚下的影子慢慢消失。他融入黑暗中,缓步走上那座空壳山,抓住那半只手臂,又拽来了那条舌头。
在他的控场范围内,精神丝顺服得像条狗。
那两条精神丝被郁沉捏住,原本的拟态失效,瞬间现出原样———两根比之前粗得多的皮质神经。
但也有没变回来的部分,比如口腔连着的气味犁鼻器。
这说明,它的一部分细胞已经开始高级分化。
郁沉把它翻过来,在一端找到了烧灼的痕迹。
这是他前天早上清洁时,处理过的。
但很显然,由于他的力量再次增强,精神丝已经不能被普通的火烧死。
它们应该是趁他不注意时,爬出了炉子,在烟管中四处游荡,之后幸运地掉进这个冷库大吃特吃。神经线能通过细胞吸收物质,它们迅速长大并实现了部分分化,得以模拟出简单的器官,出去偷吃更美味的「食物」。
他的鸟。
郁沉思索片刻,有些后知后觉的庆幸。幸好白翎当时没有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否则就会看到那根舌头与手臂被线连接着,像腊肉一样吊下来。
会做噩梦的。
我的宝贝,一定会被吓得做噩梦的。
我真是个糟糕的监护人。
他意义不明地轻勾着唇,表情很是温情,下一秒却啪得捏爆了两根神经,蓝血崩了他一手一身。
神经线仍未死透,在他掌心挣扎哀嚎,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肢体,祈求伟大的主能放它们一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小伊,小伊……伊法斯……我们是你的菌丝……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吃过肉……
他听到了,古怪低哑地轻笑一声。
“去跟我的胃液打招呼吧。”
说着,他站在海鲜空壳的山顶,昂头吞下了那两根神经线,淡漠嚼咽的表情,宛如多年之前站在尸山血海上,吞食他的兄弟与姐妹。
毕竟,无害化处理的最好方法,就是——
吃掉它。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180章),邮差的化名,伊法斯,hifas,就是菌丝的意思。这其实关联小伊的变态故事(激动搓手),终于要揭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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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增】做我的宠物
白翎被郁沉哄着去食堂,可走在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多半和之前他发现的那根「线头」有关。
于是他半途改道,准备直接回去问个清楚。
人鱼已经不在办公室。
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白翎有全军最高权限,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取所有监控。用光脑一查,就知道郁沉在哪。
查到了,在冷库。
门吱呀一响,白翎跨进去,踩到了湿答答又粘糊的塑料地面。
这条走廊属于后厨仓库。它装修简陋,没有安装吊顶的天花板上蜿蜒着崎岖的黑色管道,时不时滴下腥臭的液体。
可能是这个时间点太安静,他神经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觉得那腥气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过。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这里的照明不太好使,吸顶灯坏了好几盏,但后勤一直没过来修。一方面是因为之前战事忙,另一方面,会走这条道的基本只有家务仿生人。他们通常自带红外设备,没有光也能照常工作。
但今天的仿生人,运气似乎不太好。
白翎举起终端自带的手电光,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的墙角。那里躺着一具人形物体,脑壳掀开,一只硕大的苍蝇从逐渐冷却的人造脑干爬出来,急促地搓着手脚,最后爬上突起的眼球。
仿生人的表情扭曲而惊恐,似乎对自己的「死亡」毫无预料。
他是被意想不到的人干掉的。
白翎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正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出沉重的关门声。白翎握住终端的手指顿时僵住,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接着,他听到了迟缓的,尖锐的,在地上拖拽的噪音。
像是有人拖着一整袋沉甸发胀的尸块,在不断朝他这边挪动。
拖着拖着,忽然停住。
白翎呼吸急促地把手电光慢慢挪过去——
一双鲜红的眼睛正望着他。
他吓得后退一步,差点尖叫出声,但多年的神经训练让他下意识就掏枪瞄准。
“宝贝……”
他毫无防备的后背被贴上,手臂像藤蔓般勒紧他的腰。白翎还未反应过来,枪已被夺掉,冷腻得像鳞片的皮肤,逐渐贴紧上他因为紧张而出汗的脖子,那东西擦着耳廓对他低语:“宝贝,别怕……是我。”
被贴过的脖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翎瞳孔一缩,立即朝后方肘击,却被对方轻松躲开。趁写间隙,他闪身迅速跃到旁边,反手拔下腰间的小刀,狠狠掷过去。
刀刃擦过那东西的脸颊,击中身后墙上的报警器。
备用系统启动。
氖光灯啪得亮起。灯箱上的荧绿色箭头指向逃生出口,也模糊地映出那人高大的轮廓。
拇指缓缓蹭过脸颊的血线,眨眼间,肌肤已经自动缝合。郁沉摩挲了下指腹,看着湿淋淋被冷汗浸湿的鸟,无奈地说:“宝贝,今天可不是杀夫的好时机。”
“你谁!”白翎高度警惕。
郁沉被问得一顿,遂温顺地答:“海洋族老公?”
这句话适当冲散了紧张的气氛。但白翎根本不吃这套,冷笑着「呸」了一声,“别学他的口吻!”
“又想骗我,怪物。”
郁沉:“……”
完了。他该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把之前的精神丝拿出来给鸟看,证明他不可能分裂整个人出来?
不行,道具被他吃了。
那就只能口头说服一下。
郁沉本想哄一哄劝白翎相信。但鸟这幅紧张炸毛的样子实在少见,弄得他忍不住想逗弄两句。他便换上阴森的语气:“没错,你的海洋族老公被我吃了,今晚陪你睡觉的是我。”
白翎:“……”
好没志向的鬼。退休鬼吧这是。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掉插在墙上的刀,“哦,是人夫。”
郁沉扬眉:“别那么快下定论,说不定是怪物。”
白翎嗤了一声,“除了您,还有哪头怪物能这么松弛,吃了伊苏帕莱索不想着争权夺利,就想着上我的床。”
他右手挽了个圈收刀,左手捏上老东西的脸蛋,对着光瞟两眼。嗯,没留疤,明早上骑的时候还能看。
郁沉给他捏:“宝贝的观点总是这么正确且独到。”
他俩顺着氖灯箭头所指的方向往外走。走了一半,身后的拖拽声再次响起。
白翎感觉心里毛毛的,回头去看,发现那其实不过是扫地机器人在拖大垃圾袋。刚才的红眼睛,也是机器人的扫描仪。
空气中的腥味更重了……
他嗅了嗅鼻子,忽然扒着郁沉的肩膀闻了下,这种腐糜里带了点腥甜的味道,怎么有点像老东西的信息素?
老公腐烂了?
“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郁沉忽然问。”
“没,就是腥味。”白翎松开手。
郁沉解释道:“可能是垃圾的味道,冷库里都是海鲜的空壳,得及时清理出去。”
白翎看他一眼:“你就是来干这个的?”
“不然呢?”
“我该以为你来处理尸体。”
“处理袭击你的罪魁祸首?我已经弄好了,”郁沉不动声色地舔过牙尖,“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回去的路上,白翎没再说话。郁沉以为他还在慢慢消化这件事,却没想到刚关上门,白翎就冷不丁拽住他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活不久了?”
郁沉微妙地挑眉,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你看帖子得出的结论吗?”
白翎扯起唇角,“我猜的。”
其实,他也没料到自己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死亡,未来,还有「你究竟还能陪我几年」,一直是他俩刻意回避的问题。
毕竟,他们的年龄差,足够从蒸汽时代跨到信息时代。
还有郁沉的病。
从白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没彻底好过。总是大把烧钱,靠顶级医疗团队吊着,状况时好时坏。
白翎不是一个会扫兴的人。所以每次人鱼来找他,他都打心眼儿里高兴,欢迎鱼到自己窝里筑巢。
大家开开心心地过一段,何必想明天。
然而今天,他好像不得不正面这个问题了。
郁沉脱下外套,走到冰箱前,弯下腰背从里面取出柠檬慕斯蛋糕放到桌上。他边切着蛋糕,把大块分进白翎的盘子里,边轻声细语:“宝贝,别信他们说的,我还年轻。”
白翎:“年轻,哈。你每次都要把我的小手绢叠成老式的四方块。”
郁沉昂起下颌,“这是我们上世纪年轻人的习惯。”
“上世纪。”白翎重复。
郁沉把碟子放到他面前,跟他面对着面坐在小桌前,抿一口提前泡好的冷玫瑰花茶,理所当然道:“相信我,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年轻的人鱼了。”
“嘶……你都杀光了。”白翎不小心吃到装饰柠檬,酸得龇牙咧嘴。
郁沉看一眼,随手用指腹给他抹了抹嘴边的奶油,“也不算。”
“怎么说?”白翎趁势啃了他手指一下。
“整理尸体的时候少了半条,可能是碎掉了,也可能是溜进下水道跑了。”后来挖地三尺也没抓到那半条漏网之鱼。
对方很聪明,是他们这群人鱼里最聪明的。它藏得非常好,待在不用任何网络设备的地方,防止被他发现。
但郁沉相信,等帝国这片大海被烧得底朝天,他会找到那条人鱼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郁沉轻敛着眸,温柔地用指节撬开鸟嘴,把里面嚼了两下的柠檬抠出来,放在自己那块小蛋糕上,捏成新的装点,“重要的是,你的前路会非常平坦,你会实现愿望,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白翎:“…………”
如果这是正常人说的,他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人夫真好,死前还要祝我幸福改嫁。
但这可是伊,苏,帕,莱,索。
要说这「幸福快乐」里不包括他的存在,白翎是绝对不信的。
他是谁?他可是结婚了都要把老公,男朋友,情人,知己,位置全占满的人。他对配偶「幸福」的定义里,绝对不容置疑地包括他自己。
除了我,谁还能让宝贝爽到———他一定会这么想。
这种家伙绝不可能轻易死掉,就算死,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白翎:“你才不会死,你会像鬼一样缠着我。”
郁沉愉快地问:“你怎么知道?”
白翎架起手臂,十分确信地说:“因为你要是真不行了,绝对会整天拉着我做.爱到天明。然后哄骗我,让我请你吃半盘子腿肉火腿,好送你上路。而不是——”
他瞥一眼,“在这里悠闲喝茶吃蛋糕。”
人鱼端着骨瓷小茶杯,轻微歪头,“你知道吗,我就是爱你这一点,你有接受一切坏消息的能力。”
蛋糕吃完最后一口,白翎把叉子戳到郁沉盘子里,直视他:“说吧,你到底要变成啥?”
是满身腐烂的怪物?还是会分裂成无数条坏鱼,四处给他找麻烦?
郁沉原本想换个委婉的时间坦白,但他此刻被隼按住盘子,无法回避,便坦言道:“老毛病。我的神经过于发达,药物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穿透皮肤,变成上次你看到的「线」。”
白翎松了口气。只是神经线啊,比他想得好多了。
他还以为鱼会整个身体腐烂,变成大卖场打折出售的下水道鱼。虽然他接受良好,但是跟太腥臭的东西睡觉还是有一定挑战度的。
“但我的神经等级比较高,会变成拟态模样,比如模拟头发,毛线,沙发垫。也存在细胞分化的可能———变成我的局部器官。”
白翎听到这些,本该惊恐地吓一跳。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家伙上次丧心病狂把鱼尾巴放在罐头里腌给自己吃,都能在一个月内长好。
有这样高度发达又抗菌抗炎症的超级细胞,神经线能在体外像干细胞一样分化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郁沉观察着白翎的表情,从震惊,到疑虑,再到面无表情麻木接受。他心里笑着念,小bird,小bird,鸟的神经其实比我的强大多了。
白翎疑惑地跟他确认:“所以你是太强,才会长线头?”
郁沉颔首:“我的身体强度不错,但比起精神力还是差了点。这副容器已经不足以承载我的精神,所以有时候会稍微裂开。”
白翎:你这是要飞升吗!
想想丹麦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就是死后飞上天,变成了仙女,搞不好这家伙的地球老祖宗也有这种丧病传统。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条鱼狂吃.精神补养剂,又是变瞎子,又是隔离五感,都是为了削弱精神力,把肉.体的使用时间不断延长。
好可怜的肉.体。
下次要多骑几次。
白翎想归想,正经还是关心怪物鱼的,便问:“卓医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对症你的新药?”
郁沉吩咐扫地机器人过来收盘子洗碗,“他说,我的细胞太活跃了,可能要上锁链,降低活性。”
白翎:!
郁沉微挑眉梢,他发誓刚才小bird的眼睛兴奋地亮了一秒。
宝贝喜欢。
不过,郁沉也适当给予了提醒:“我的神经线会体外分化,你之后可能会……经常会在生活中碰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如果见到了,不要奇怪,告诉我,我会找人处理或者亲自解决。”
白翎不置可否,反正他对鱼的变态已经见怪不怪。古希腊掌管发疯的神,谁能疯得过他啊。
然而第二天起床,白翎就后悔,不该妄下定论。
他慢慢呆滞地抬头,看到小房间的天花板角落,织上了一层网。
很大的网,鲜红的,网的每根纤管里都活跃地跑着血,鲜亮鲜亮的,看起来非常像是——
人鱼的神经线跑出来,半夜在他的头顶织了一张硕大的毛细血管网,上面还挂着被吸干的蚊子!
他就说昨晚上怎么破天荒没有蚊子叮!
器官外置化。正常人体器官需要肌肉血液供给,但是人鱼的精神丝分化出来的器官可以体外循环。
怪物鱼真没骗人。
但白翎宁愿被他骗。
白翎把旁边的人鱼摇醒,郁沉睁开眼看了一下,淡然地说:“哦,昨晚你说蚊子多嗡嗡吵得睡不着,它就起来帮你捉。”
白翎:……别说得像我养的宠物!
但神魂颤颤地用了两天之后,白翎发现,这网还怪好咧。
不用插电,不用点蚊香,网自己饿了就爬出去,挂在窗户外面捉几只不长眼的鸽子,还能晒鸽子肉干给自己吃。
反正这个月都要在海上干活,这边蚊子多,就留它在墙角趴着吧。
然而白翎总是忘记,他的纵容会让恶势力变本加厉。
郁沉是走在哪就要把花养在哪的人。他来了前线这边虽然是跟白翎挤在一起睡,但他的豪华跃迁船还停在大气层外。
船上养着几十盆他可心的花,每天他都要抽空上去浇水施肥。
主打一个松弛。
这天,白翎收集了两大桶富含氮肥的雨水,说要送给他浇花。
郁沉用鸽子干跟隼隼交换了雨水,交易堪称完美。
只有一点瑕疵。
白翎忙完工作后,跟着人鱼去船上看花,听说有两盆玛格丽特木春菊开得很不错,他喜欢那种蜜糖色的小花。
郁沉直接切了一把,当做鲜切花,包在报纸里扎上丝带送给他。
白翎心情雀跃地抱着花束,正要踮脚上去亲一下人夫,就看到他优雅端庄手指修长的海洋族老公,从翠绿的草丛中摘下了一颗……
肾。活的肾。
郁沉把它拎起来,温柔的脸上满是收获的愉悦,“今天宝宝的晚饭有了。”
白翎:“你敢把那玩意掺进我的蘑菇面里,你就再也没有宝宝了。”
郁沉当然是开玩笑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吃这个的,都是边角料。”
——那种把自己当冰鲜三文鱼一样的语气。
“但这盆长得肉嘟嘟的,真的很好,当盆栽放在办公室防蚊子也挺不错。”人鱼抱起那盆植物肾,要递给白翎。
白翎冷笑:“哪个正常人会用这玩意当盆景?”
两小时后。
“救命,救命啊白司令!”传令兵满地乱爬,“您的盆栽啃掉了我最大最Q弹的触手呜呜呜呜呜——”
白翎很淡定:“去领一份工伤津贴。”
“呜呜呜我的触手……”
“三倍。”
“能以身饲养白司令的盆景,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啪,砰靴子,正气凛然地退场。
当然,也有头铁强制抗议的。西武司走进来看到盆景,先是瞪圆了棕色眼睛,接着破天荒地开始关心起了白翎的精神状态。
他劝白翎清醒点。把这玩意放办公室,真的好猎奇。
每到这时候,白翎就会据理力争:“这有什么可怕的,能比斗兽场吃人的alpha可怕吗?它只吃花生米和虫子,它是vegan。”
“白司令……我不是在指摘你「盆景」的饮食健康问题,而是——”
“请叫它「捕蝇草」。”
“这不是捕蝇草,我认识植物!”
“我知道。”白翎亢奋地说,“这是我给它的爱称。”
去特么的掉san,都是老子的宠物!
作者有话说
vegan,素食主义者。捕蝇草应该不能算素食,所以是鸟口胡的
讲真,有这种免费抓蚊子的盆景还真挺想买一盆的(阴暗爬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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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增】豪赌
要说游隼这种鹰有什么特别的,那一定是对环境的超绝适应能力。
往上数十八代,别的鹰还在因为古地球森林砍伐而苦兮兮地缩小生存范围,隼隼已经在钢筋混凝土的人类阳台安好了窝。
还单方面跟两脚兽立下规矩。
——别开窗,谁来叨谁!
白翎虽是混血,但也完美继承了祖先的「超能力」。
别人碰到怪物,早就尖叫着跑开,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可换做白翎,他绝对会面无表情地坐上去,主动适应触手的形状,并开始找角度让自己爽到。
跑什么跑,跑就能解决问题吗?
与其歇斯底里,不如坐下享受。
他们说他不清醒,可能他确实有点神经质。但这里可是军队,成天打打杀杀生离死别的,论起精神疾病,搞不好比精神病院的病种都全。
而且,养盆植物肾怎么了,是很严重的事吗?
它只是污染精神,又不会污染环境。而且功能比普通盆栽多得多,可以驱蚊,防蝇,还能散发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赶走不怀好意的雄性。
“你也可以把它摘下来,倒挂着晾干之后,做成干花,装在纱布里挂在你的机甲车窗上。”郁沉真诚建议着。
白翎:“然后某天我被空中交警拦下来,问我为什么挡风玻璃上挂着我老公的肾?”
郁沉高风亮节:“你说,你老公让挂的。”
人鱼香包———效果,对鸟以外驱逐率100%。范围,一切生物。
白翎觉得他们不能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他怕他会突发奇想,把人夫的零部件日得一声打成汁,做成生化武器发射出去。
这想法太危险了。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条鱼真的会同意。
毕竟。
——不想当生化武器的雄竞之王不是好的恶魔鱼。
或许是战争期间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比较美丽,没过两天,大家就开始无视植物肾了。因为这世界上总有特么的比这操蛋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你。
比如,皇帝凯德听闻中途星之战大败,一怒之下宣布要御驾亲征。
白翎:“哈哈。”
又比如,帝国方面为了捡起面子,强行把隆梅勒和戴维包装成了誓死守住国家防线的大英雄,要为他们举行国葬,盖旗子修纪念堂。
白翎:“人我给你送过去了,到付。还没死透,你们自己拿回家杀一下。”
凯德收到野星回信,气得跳脚:“他以为这是大润发的生鲜区吗?态度这么恶劣,还要我们自己杀!”
过了两天,居然真的送来了。发冰鲜水产品空运过来的,里面全程充氧,塞的泡泡纸,打包得相当有水平,放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有气。
于是,在媒体镜头的直播下,帝国方面硬着头皮付了二十万的运费。
没办法,英雄嘛。
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拒收。
作为承运方的帝国邮政,则正大光明地打了一波免费广告,顺势开通了跨星间冷运链服务,小赚一笔。
但可能是首都星政府顾的司机不太靠谱,运回去的路上,居然把两人给颠死了。等送到家门口,正好是戴维爷爷的八十大寿,老东西激动地出来迎接他优秀的孙子,打开门一看,当场晕了过去。
听说醒来之后全家都坐地哭嚎,好不凄惨。
白翎听到后,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冷淡地说:“能养出那种儿子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说着,撸了撸小红隼头顶刚长出来的波点羽毛。
而隆梅勒那边阵仗更是夸张。他在军部待的久,又是高级中将,作为帝国闻名已久的防御军神,居然结局死得这么惨,他的部下和亲友们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气势汹汹闹着要告上星际法庭,治白翎一个「虐待俘虏」的罪名。
白翎原本没想理他们,毕竟这年头喊着要致他于死地的人多到可以绕首都星一圈,想告他得排队拿号。
但那两天正好打捞上来一块海星基地的巨型碎片。根据调查,碎片的位置正是隆梅勒的卧室,里面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堆散落的光碟。
西武司:“隆梅勒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名将死前的最后一道声音。”
其中就包括施洛兰的。
白翎坐在办公室里,深呼吸两下,点开修复完的录音。他只听了一句,就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心。
施洛兰在死前朝通讯频道喊的是——“中央通讯官,请务必转告陛下,一定要把我的财产转交给白珂,一只地球雌性——”
舰载AI冷冰冰的播报声:“距离坠毁还有10秒。”
其他人杂乱的哭喊:“舰长,救救我们!!!”
“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在最后关头的一片混乱哭嚎中,施洛兰的声音却意外平静。他作为那艘船上的最高指挥,给予了最后一次安抚和命令:“黑洞里或许有死神,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和往常的战斗一样,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全军准备,最后一次引擎挣脱!”
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结局,白翎已经知道了。飞船被黑洞的引力吸走,碎成无数碎片。
颤着手指倒回去,他又听了一遍。
这次没能听完,进度条走到中途他就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真奇怪。
冤种老爹在他这里存在感根本不强,但他还是忍不住为施洛兰难过。
也为妈妈难过。
本来他们可以再见一面的。
录音的时间永远暂停在十九年前。那一年,白翎已经破壳落地。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妈妈从未收到过帝国发来的任何消息。
这足以说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时的中央通讯官,根本没把施洛兰的遗言转交给郁沉。
白翎隐隐约约觉得,施洛兰的死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应该与隆梅勒无关。因为十九年前他只是一个小兵,这份录音,大概率是他事后为了满足癖好从其他渠道搞到的。
比起来,那个中央通讯官的疑点更大。
当天晚上,白翎联系了施洛兰,把电子鸟爹喊出来旁敲侧击地问了下。
施洛兰:“中央通讯官?鸟崽,你说的是当时驻守在军团,负责跟我对接的传令官吧。那小子后来高升了。”
说起来,他那煞笔儿子还欺负过我家鸟崽!
白翎眉头蹙起:“高升?他现在还在帝国军部?”
施洛兰:“对啊,升成元帅了。”
元帅,萨瓦一世?
白翎眼眸一暗。
不对,是金雕。
·
“听说金雕元帅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能好过就见鬼了。要不是他决策失误,把防御指挥权交给隆梅勒那个半路出家的文员,也不会把半个军部都折进去。”
“真有那么严重吗?”
“何止!防御前线一毁,紧接着就是吞噬公爵的领地。公爵阁下已经为此发了好几次火,把金雕骂得狗血淋头呢。”
“那金雕没跟他们撕破脸?”
“撕破脸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毕竟我们都知道,六位……哦不现在是五位公爵,他们才是帝国军部真正的大靠山。”
陆航经过电击室,听到同事们在聊天。
这里没有网络,无法跟外界联系,但也不算是完全闭塞。
平日里,那些贵族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守卫们进入会场。他们站在看台附近,经常能从贵族老爷们的闲聊里听到一些爆炸性消息。
除了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还会聊点圈内的轶闻。
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信息量很大。贵族们谈笑风生间,经常提到某某官职的任免,哪些新贵讨喜,哪些老货遭人厌,加上派系之间的斗争,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必要风向标。
有人把这些官僚贵族之间的暗语,称为「智慧」。
只要掌握了这类智慧,就能平步青云,得到赏识。
所以之前陆航的同学,海逻,才会在刚开始以为陆航也是家里托关系送进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能在这里混个脸熟,那么今后进入官场,便会被自然而然地纳入圈子当做自己人。此后,升职加薪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有人真的赏识你,愿意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陆航显然没有。
他不像其他同事们,家里有官职比较大的长辈在,干得郁闷了可以也说走就走。他父亲只是个高级退休教官,在军校确实有点人脉,更多的就指望不上了。
而且,他还是被金雕贬职过来的。
现在金雕自己都自顾不暇,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想来想去,唯一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
“海因茨大人!”
走廊一阵骚动,队长跟在后面殷勤地喊:“海因茨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吗,后排靠边不会被血溅到的座位,我这就去安排。”
“嗯,再找个人过来伺候,要机灵点的,不要上次那个,一惊一乍的。”
懒散阴柔的声音。
陆航听到动静,转过身,正好与海因茨擦身而过。
水母眯起了眼睛,唇边露出一丝趣味。陆航则神情平淡,毫无顾及地与他对视。
直到被狠狠拍了一脑门。
队长压着陆航弯腰鞠躬,臭骂他:“你这新来的小子,见到尊贵的海因茨大人怎么都不知道行礼!”
海因茨好说话地打圆场:“这也正常,我是beta,存在感比较低,他一时走神了也是可以原谅的。”
听到这话,队长更是惶恐,生怕海因茨给他们定一个藐视的罪。
毕竟alpha内部虽然瞧不起beta,但对海因茨这种大奸臣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为不惹怒海因茨,队长便掏出警棍,给了陆航一下。
陆航捂着肚子痛得扶住墙,额角渗出冷汗。
海因茨瞧着他那样子,心情舒畅多了,指了指在墙角扭曲的陆航,“今天就让他过来伺候。新人是吧,让他到我这里学个乖。”
“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吩咐。”
队长殷切地答应着,转头就绷起脸,拽着陆航压低声说:“这可是海因茨大人赏你的机会,小陆,机灵点,别让我失望。”
“是……”
这里占地广阔,为保证隐私,每个往来的贵客都有自己的娱乐休息室。
海因茨当然也有。
秘书关门,海因茨松松领带坐下,见陆航还站着,便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怎么,陆中校见到我很惊讶?”
转了一圈,居然归来还是中校。
能力好像一般啊。
陆航扶着腹部坐下,淡淡道:“我还以为尚未娶妻的海因茨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尤其还点名要我作陪。”
海因茨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口:“使唤孔武有力的alpha 难道不是我们这些阴暗b人最爱做的事吗。”
秘书:别带我,我阳光b。
陆航虽然对海因茨不太感冒,但他到底算是对方的卧底,便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海因茨也很直接:“这里不是我地盘,你得自己想办法出去。去发挥你的特长,找个大腿抱。”
抱大腿?
陆航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特长。
海因茨:“你上次抱金井不就挺好,就是小金不争气。”
陆航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索性直接问:“所以我还能抱谁?”
海因茨轻飘飘地说:“这得看情况,每天的市场行情都不一样。”
“如果按我的建议,剑鱼公爵肯定不是个好人选,他很奸诈,而且有脚臭。你可以试试吞噬公爵,他最近正焦头烂额,急着把自己成吨的财产转移到海外……他肯定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帮手,嗯,比如帮他规划逃跑路线什么的。”
海因茨点到为止。至于怎么操作,那就要靠陆航自己的眼力界了。
一小杯茶喝完,秘书提醒说那边要开场了,海因茨便优雅起身。走之前,他不经意地问了句:“听说你对这里水土不服,前后感冒两次?”
陆航不奇怪他消息灵通。毕竟海因茨「触手」众多,这里的公厕和马桶里肯定也有他耳目。
陆航:“寝室太阴暗潮湿而已。”
海因茨「嗯」了声,转了转眼珠,体恤下属似的微笑:“那你更得好好努力,陆中校。毕竟只有往上爬,你才能有舒适的休息室和……小范围的,绝对的自由。”
陆航一下子听出他话中的提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高级休息室里没有监控,说不定可以当做安全屋。他突然意识到这点。
这个念头萦绕着他,促使他想做些什么。
陆航边琢磨边走,一抬头,那扇红彤彤的大门就在眼前。
海因茨带着他走进了那个宛如伤口一般燥热鲜红的房间。桌上依旧摆满奢华的食物,但现在这个点儿,显然还没有开动。
海因茨目不斜视未做停留。他直接带着陆航穿过长长的房间,来到另一端。
这扇金色的门,是陆航从触及的地方。感觉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地带。
门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燥热黏到他的脸上。陆航抬眼望去,高高的台阶下竟是一处粗野的露天集市。
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着脱离电子信息的直白与粗犷。地中海式的夏季蓝天里,云朵在悠闲滚胖地飘,下面集市的白色帐子迎着风高高飘起,露出生锈粗钢笼子里正在嘶吼的猎物。
一只狮子在笼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狮子肉垫因为刻板行为擦出了血,被苍蝇和蚊子叮得一股腥臭味。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尾巴,扇走那些讨厌的蚊虫,继续把凶狠的目光紧盯对面。
那里有一堆笼子。
笼底趴着一些翅膀破烂的鸟。由于鸟的状态不好,又是俯趴的姿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这里充满了腥臭和伤口腐烂的诡异甜味。
海因茨故作讲究地用白手绢捂住口鼻。他不经意瞥到一只猫头鹰,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不悦。
陆航第一次来,忍不住被这高度拟真的场景所震撼。如果不是知道头顶的天空是造价昂贵的全息影像,他会以为自己通过任意门穿越到了两千年前。
“请老爷们跟我过来,更换合适的衣服。”
容貌娇美的纤细黑皮肤美人走过来,带领他们往旁边走。他长得雌雄莫辨,陆航一时间分不清他/她的性别。
他们走到另一家商店,门头做得很古朴,是用稻草和泥捏的,写着「天堂岛」。
再看这里走动的商人,小贩和路人,无一不是漂亮柔美,容貌堪比天使。
天堂岛。
真讽刺。雌雄莫辨的天使扮成NPC提供服务,这里的人是把自己当成「上帝」吗。
陆航换上了指定的衣服,麻布的上衣长裤,还有草鞋。他转过头看,海因茨的款式要更为高级。
海因茨的袍子含着银丝,剪裁良好的布料垂在脚面显得十分飘逸,但他却不是很满意。
“穿上这个,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秘书:“老板,你像一颗包着剧毒海蜇馅的馄饨皮。”
海因茨:“是的,太廉价了,一点都配不上我。”
这时,黑皮美人给他递来了面具。
海因茨却一挥手:“我用不上这个,拿走。”
陆航不知道那面具的作用。他一路跟着走过去,充作NPC的路人们没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街道的两边随处可见巨大如蘑菇云一般的笠松,转过集市,一处石头建筑瞬间填满了视野。
它像是上帝掉落的权力指环,宏伟而庞大地卡在地表。
——环形剧院,或者说斗兽场。它的形状太出名,以至于陆航一眼就认了出来。
顺着石制拱门走进去,里面诡异得阴凉,走上二层观看台,陆航才看到了这里的全貌。
面具,面具,熙熙攘攘层层叠叠的黄金面具。
贵族们穿着神一样洁白的袍子,在看台按照等级高低落座,从前往后排着一二三号……一百二十号。
而下面的圆形剧场里,刚才那头狮子已经就位。它正饥饿地咆哮着,充满攻击性。
这是一个庞大的玩具。
陆航心底发凉。
这整个建筑,美貌路人,猛兽,鹰,都只不过是这群人聚会取乐的游戏。
超出道德底线的玩乐,让他们在私下里拧成一团,由此牢固地掌控着整个帝国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
秘书站在后面,闲聊似的说:“据不完全统计,帝国有60%的升迁决策是在这里完成的。有些像酒桌文化,不是吗?”
那海因茨也是为这个来的?
陆航级别不够,无法下到看台前面,只能远远地看着海因茨走过去。
水母表情谦逊,卑微地弯下腰去亲吻剑鱼公爵的手,“二位公爵大人,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凯德陛下想要御驾亲征,狠狠给白翎一个教训。所以军费方面,还需要二位多多支持中央,可不能让陛下一头热血失了面子啊。”
剑鱼面具下的眉毛皱起,阴沉地说:“御驾亲征?开什么玩笑,凯德陛下怎么能把战争当儿戏!”
海因茨再次低下腰:“这……确实有不妥之处,所以您看该怎么办呢?”
这时,旁边的吞噬公爵忍不住暴躁地骂:“还问怎么办?凯德这小子真是不分轻重,要不是我们给他钱,他能过上富贵生活吗?现在居然舔着个脸,要我们赞助他御驾亲征,好大的口气。”
“水母奴隶,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他,要是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皇宫里,那就别做皇帝,反正有的是人想做!”
他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显然没把凯德那条章鱼当回事。
这也难怪。毕竟吞噬鱼是出了名的爱财,他的领地最为富裕。但现在又紧贴着前线,情况最为危急。
当年他赞助几百亿给凯德修建空中行宫,现在他有难,这章鱼连句好话不说就算了,居然还派个家奴过来要钱。
真是给脸不要脸。
等这事安定下来,他看凯德这皇帝也别当了,他们五个公爵联手再推个更听话的上去好了。
想到这里,吞噬公爵更是不把水母当回事,直接就打发他走。
水母这种出身,又是beta,根本连当他的侍从都不陪。居然敢站在旁边碍眼,挡着他看节目。
海因茨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离开。走之前,吞噬公爵在问侍从:“今天是哪个表演?”
“回大人,好像是八号。”
“八号?他都上来多少回了,居然还没死,真是无趣。那我不看了,你跟我汇报一下我那五十箱珠宝落地联邦银行没有。”
“这……说来话长啊公爵大人……”
海因茨走到后排,路过陆航时使了个眼色,意味不明地说:“把握机会。”
要是能塞个卧底给吞噬公爵,何乐而不为呢。
陆航没吱声,他看了眼水母,又看看下面的人,忽然发现海因茨是这群贵族里唯一没有戴面具的人。
他不需要戴面具。
因为海因茨所做所为问心无愧。
与此同时,他听到旁边戴着面具的贵族毫不掩饰地嘲笑:“海因茨又走了?我就说他是个没根的东西,他那b玩意根本不能用。”
陆航倒不赞同。
海因茨就算再无耻,他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身为beta却能爬上权力巅峰,办公室离皇帝仅一步之遥,绝不是表面上奴颜婢膝的小丑。
陆航实在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他犹豫着想走,忽然看到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走出来,大声训斥着他的随从:“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你妈生你之前把蛋夹碎了吗?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被一群学生劫走了车?到底是哪来的学生!”
“我,我,我不知道,阁下……我真的不知道,饶命啊!”
说着,随从已经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您听我解释……我选的路线经过布布岛,那里荒无人烟,根本不可能有人。这次肯定只是意外……”
“该死!我那五十箱珠宝!”吞噬公爵气得发狂。
他不想听侍从的狡辩,一下子张开了长到耳朵边的深渊巨口,一口咬掉了侍从的脑袋。
他嘎吱嘎吱嚼了两下,吐在地上,变成一坨粉红带黑的泡泡糖一样黏腻的肉。
公爵左看右看,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守卫,冷声喊着:“喂,你过来收拾一下。”
陆航抖了下,遂强行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小跑过去。他脱下上衣把那团肉包起来,光着精壮的上身,单手把无头鱼拽走。
干活很利索。
而且情绪十分稳定。
公爵多看了他一眼,来了兴趣,“小子,你是什么鱼?”
陆航回答:“领航鱼。”
领航鱼,也叫舟鰤,是一种中规中矩不算奇特的鱼。他们各方面都不突出,唯一一点印象深刻的,可能就是擅长默不作声跟在鲨鱼身边,捡别人剩下的碎肉残渣吃。
海洋文明里的中产。
习惯跟着上层喝汤的种族。
难怪动作很快,态度也不卑不亢,让人觉得跟在旁边挺舒服。
他正好死了一个侍从,不如……
公爵扬起眉毛,故意抬了抬脚面。
陆航淡然地瞥了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准备公爵擦拭被血弄脏的脚。
“别用抹布弄脏我的丝绸鞋子。”公爵忽然不悦。
陆航浑身肢体僵了一下。
他是熟悉规则的聪明人,自然能听懂对方的意思。不用抹布,那就是要他……
陆航抿直薄唇,低着的头颅变得很重很重。他瞳孔晃动,想着自己至于吗,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掉尊严吗……好多人看着,真的好多人。
他应该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或许有其他办法。
正当他内心挣扎时,斗兽场内突然响起激烈的呼喊:“八号,八号,八号!”
“快点杀死他,狮子!你还在等什么?”
陆航心底一凉,今天上场的竟然是那个八号。
贵族们兴奋地喊:“咬死他,今晚我要吃鸟肠子酿肉!哈哈哈哈——”
“他得了坏疽,他绝对活不过今天了。”
他们满心期待八号能倒地不起,但顽强的八号并未能让他们如愿。
“八号怎么又站起来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没看清!”
“好吧,战斗结束了,八号又模拟死了一头狮子。该死的八号,真他妈扫兴!”
陆航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他松了口气。
可贵族们却不想善罢甘休,他们闹着:“杀了他,杀了那个omega,杀了他给我们加餐。”
陆航听着,几乎咬碎了牙齿。怎么能有人邪恶到这种程度,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时,有人跑上来,用一种询问主子能不能加菜的谦卑语气问:“吞噬公爵阁下,我们能杀了八号吗?”
陆航心血冻住,想起那天在磨砂玻璃后的一声哀嚎。
什么雄性尊严,这世上还有东西比无辜的人命更重要吗?
吞噬公爵转头正要说话,忽然余光一瞥,发现那个愣住半天的领航鱼把头深深低下去。他五体投地,极尽卑微地趴在地上,舔掉了他脚上沾的脏污。
周围的贵族们愣了下,遂露出刻薄的笑。
看来,又有新人要加入他们了。
被年轻的矫健的alpha当众臣服,公爵满意地笑了:“不错,现在你这样机灵的年轻人算是少见了。”
按照惯例,他准备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奖励。
当被问到想要什么的时候,陆航扯了下嘴角,用那种极度饥饿的,欲.望深重的语调缓慢说:“尊敬的公爵陛下,我只是个小贵族,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刺激的场面。所以,我想要八号,那种能打败狮子的贱.货到底是什么滋味,我也想尝一尝。”
对于他的回答,公爵是毫不意外的。
或者说,陆航的用词和表现,都很符合他们筛选新人的规矩。
主动要omega玩,这小子确实挺适合这个圈子的。
于是公爵愉快吩咐:“把八号洗干净拖过来。今晚,他是这家伙的了。”
·
陆航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求生突破点,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色.魔。
当晚,全队的同事都知道抱上了公爵的大腿。
海逻羡慕得壳肉分离:“这种好事怎么没被我碰上,那可是公爵,让我我能舔100双也愿意!”
之后,守卫小队充满嫉妒地目送陆航搬走。
现在,陆航不用再住潮湿的员工寝室。他身为公爵的侍从,可以挑一间豪华休息室来住。
休息室服务相当好,除却各种古怪折磨人的道具,还能提供全天供应的餐食。
陆航在柜子里惊喜地找到了药品种类繁多的医药箱,旁边还有一套小型生命维持设备。显然,这些都是给年纪大的贵族准备的,以防他们过于刺激,发生不测。
陆航点了一份清淡有营养的饭,等着八号过来。
没过多久,门铃按响,八号的笼子被推进来。训鹰师毕恭毕敬地提醒他,千万不要打开电击锁链。因为这家伙性子很野,很可能会伤到陆航。
陆航高冷地说了声「我玩过的omega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不需要你教我」,啪得关上门。
他演色.魔应该算惟妙惟肖吧?
没有感情,全是技术。
陆航对训鹰师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就打开笼子,伸手想把电击锁链解开———这种锁链有个小bug,以前霍鸢曾经教过他怎么完好无损地打开。
当时他还说,自己是alpha,根本用不上这套技能。
霍鸢瞥他一眼,“万一有人瞎眼了喜欢上你这型呢?”
果然,上次在野星,他就被鸢子拷在病床上了。
陆航收回神思,专注眼下,他发现八号脸上同样戴着面具,鹰的面具。
他想起以前在人质救援课上学到的内容。
一些犯罪者会给受害者戴动物面具。这不仅是侮辱,也是为了削弱受害者作为人的存在感,让他们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实施犯罪。
陆航想要摘下八号的面具。可那双洞眼里,紧闭的眼皮倏然睁开,刚拆掉链子的手瞬间死死掐住陆航的脖子。
陆航差点没喘上来气。看来伪装色.魔也是高危职业。
他不得不反手按住对方,努力解释:“松手……别怕别怕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那天跟你聊天的人,还记得吗——”
“放,开!”嘶哑到听不出人类音色。
陆航连忙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伤药,“别乱动,你的手臂还在流血,我来给你上药。”
“滚开!滚开!滚开!”
面对这样应激的omega,陆航有些束手无策。他从未和omega有过亲密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随意释放信息素恐怕会让对方更紧张。
最后,他像对自己以前训练受伤的下属那样,强行把意识不清的鹰按住,边迅速往伤口上倒清洁液,边低声喊着对方:“长官……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哪个师的,但我应该叫你长官。请不要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是个A性恋,我喜欢alpha……”
不知道是「长官」还是「A性恋」的关键词起了作用,八号僵硬的躯体稍微放松了一点,慢慢松开了掐在陆航脖子上的手。
陆航给他包扎完,又喂了一些饭和水给他。
八号吃完饭直接昏睡了过去。陆航把他搬到床上,自己在地板上搭了个被窝。
这一晚,他们什么也没说,但陆航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欣慰。
至少,这个无辜受苦的人,能脱离成夜的电击,好好睡一觉。
也能弥补他的良心。
之后的两天,陆航跟着吞噬公爵在斗兽场中活动。他知道自己不能止步于此,就主动请缨,说要帮助公爵规划转移财产的路线。
公爵看了他的履历,“指挥系第一名毕业?还真是专业对口。”
事情交给了陆航,他完成得相当出色,也因此换得了更多「享受」omega的机会。
陆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能稍微保护那些可怜鹰的方法。
那就是每天换一只omega,让他们到自己的休息室里包扎伤口,吃饭喝水,再轮换休息。
陆航像个真正的NPC一样,跟每只o都强调一遍,“我是A性恋,长官,我喜欢的alpha跟我两情相悦,您可以尽管安心地睡一觉。”
虽然事实上,他跟霍鸢离两情相悦还差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但偶尔撒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而那些被他照顾的o,私下里给这个房间起了个贴切的小名:安全屋。
躲避恶鬼,暂时回血的地方。
陆航能力有限,做不到直接把他们一波带走。但他希望能尽量延长大家的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领航鱼从不是顶级掠食者。陆航的父亲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富裕的中产。
陆航初来这里,只觉得受困,愤懑,但现在他忽然释然了。
如果你不能掀翻规则,那就适应它,等待时机。
等什么?
等着有能力的人来掀翻规则。
——等着白翎杀过来那天。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无视半条人鱼跟他的约定: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他就会被人鱼杀死。
所以,他只能赌。
赌死神和白翎,哪个先来。
·
吞噬公爵对陆航的能力越来越满意,逐渐考虑将更多的事务交给他。其中一项,就是推举他加入新一轮的帝国军防御师指挥部。
公爵往军部塞人是很正常的事,谁也没对陆航的升迁有任何异议。
于是,他靠着公爵的大腿,连升两级,顶掉了死掉的戴维的位置,成为帝国军部新一批少将。
这类升迁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近日来,白翎他们缴获了不少敌军的终端和光脑设备,经过霍鸢带着一群专家破解,便找到几条内部交流频道。
专人专事,监听这些秘密频道的任务就交给了前帝国间谍部门成员,林鹤。
这天,林鹤听到了一则重要消息,有关下一场战役的新指挥官。
他人在野星,便就近报告给驻守大本营的霍鸢。
霍鸢点开监听记录看了下,前面都是些废话,只有几句是有效的。
【喂,鱼头,你听说没,咱们师指挥部突然空降一个少将,一个星期连升两级,比坐火箭还快。】
【这是怎么做到的??!!教我!】
【哈哈你就别想了,人家多会钻研,私底下找到机会给吞噬公爵当舔狗。舔得那叫一个厉害(物理上的),在场好多副官都瞧见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他是个花架子?】
【也不算吧,公爵反正一直在人前夸他来着,说这个陆航啊,干得是相当不错,脑子很转人也沉稳,就是私下有点小毛病……】
【啥毛病?】
【陆少将那方面实在是太贪了,天天都要玩omega,有时候一晚上要同时叫三四个陪着,比凯德陛下还荒.淫无度。你说,他是不是有性.瘾?】
霍鸢手一抖,贴着旧贴纸的移动光脑摔在地上,屏幕变得四分五裂。
他另一边还连着高级会议,只听到西武司在频道里阴沉地说:“陆航是吧,白司令,我恳请您立即把这人加到战犯名单上,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说
结尾又加了一段
鸢鸢:室友,你变了(开始磨刀)变得这样坏,与其被别人杀掉不如死在我的刀下。
陆哥:……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5-22 23:56:05-2024-05-24 04:3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霜莎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漫漫人生路之蓝色生死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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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正常人
西武司要求把陆航加到战犯名单里。
那份名单上的贵族,无一不是丧心病狂劣迹斑斑。所以白翎曾经下令,只要遇到这些人,可以不用活捉,直接击毙。
但这一次,白翎没有立即答应。
他想起来,这个陆航好像跟霍鸢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要是直接下令,就会显得太不顾及霍鸢的意见。
于是他按下不表,准备等霍鸢过来再商议。
舰船起飞,扬起野星万顷狂沙,「银河鱼」号经过四次紧锣密鼓的跳跃,于当地时间夜间到达。
海雾浓郁,大雨纷纷扬扬。在漆黑的夜色中,一束冷硬的光扫过来,那是舰船的侦查光柱。片刻,舱门开启,小兵们忙不迭上前撑伞,却被手背挡开。
“霍部长。”有人喊了一声,冒着雨小跑着过来。
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下来,步履雷厉风行。他气质很冷,有一头白发,但不会有人把他认成白司令。因为那双红瞳,还有略显妩媚的眼弧与平静的眼神,显然不属于会在办公室放丧病盆景的疯批美人白司令。
他的精神稳定率高多了。
不过今天却没有往常稳定。
传令官跑来,从霍鸢的眼底观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他心知对方心情不愉,便把嘴边花哨的恭维都紧急吞回去。
一路上,他除了说「白司令正在等您」,其他什么也没敢说。
霍鸢此番是带着任务来的。
大战之后,士兵有休息期,将领也需要轮流休假。这一次,他就是来顶替放假的海鸥,进行军团的换防。
指挥权移交手续已经办好,这次他将带领第三「混合师」,里面包含海盗团,矿工团,还有一部分临时加入的大学生。
「混合师」人员成分混杂,比其他师更难统筹。
不过这对霍鸢来说不算问题。因为他当佣兵团长的那几年,收的团员比这还混乱,还得了一个「杂鱼鸡杂汤」的名号。
“霍部长,白司令在里面。”
传令兵替他开门,跟在后面,无声地走过低调沉雅的波斯地毯。
无论是第几次进来,传令兵都会惊叹于这座庄园的华丽。墙上挂着沉重的黄金相框,里面的绘画彰显着前伯爵一家的尊贵。画像上的鱼头的指向内庭,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水晶枝形吊灯圆珠碰撞,发出叮咚声响。
在这间充满水晶的镜屋里,晒着太阳,听着吊灯的轻晃声,恐怕是公爵一家最爱的夜间消遣。
也包括欣赏那副价值一架驱逐舰的挂毯。
霍鸢看去,那挂毯下面正躺着一具尸体,看服饰,应该属于伯爵本人。而在尸体侧过的脸旁,伫立着一双军靴,靴子的主人昂着头,面无表情地观赏着挂毯。
那人脊背挺直,腿肌修长,光洁漆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让暗色的影子在脚下延伸。转身,露出一张淡漠的脸,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神经质的矜傲。
霍鸢瞬间冒出一种感觉。
站在那里的白翎,比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更像贵族。
那是控场感。
他所到之处,脚下的土地,都会刻上他的名字。
听说前阵子星网民众建议,要把刚攻下来中途星改叫白翎星,以纪念战役胜利。
类似的先例并不少见,比如古地球的华盛顿特区,斯大林格勒,中山和孟买,都是用重要历史人物命名的城市。
白翎听闻后,第一时间便拒绝了。倒不是觉得受不起,而是说,“纪念的事,等我牺牲之后再决定吧。”
他居然是随时做好牺牲准备的。
在这一点上,霍鸢敬服他。因而,话到口边的事,就变得更加难开口。
毕竟白翎的断腿,也是那群贵族熬鹰造成的。
现在陆航疑似也加入了那群人,换取资源。自己贸然为陆航说情,可能会伤害到白翎。
正当霍鸢犹豫时,白翎轻快地招呼他,“快请坐,外面下着大雨,需要来杯热茶吗,刚才他们在地下室的仓库里扒到了不少好茶,我正准备喊人一起尝尝。”
霍鸢心里浮起一道念头,几个月不见,白翎好像比以前热情多了。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冲刷着水晶落地窗。霍鸢脱掉雨衣,坐下喝了杯刚泡的红茶,觉得身体稍微热起来了。
这时,外面的传令兵气喘吁吁跑来,怀里抱着个小铁笼。
霍鸢好奇看了眼,发现那笼子隐约是一株植物。
翠绿翠绿的,叶子很油亮,一看就是根系肥壮营养充足。
“拿来了。”白翎接过小铁笼,无视传令兵一蹦三步远的慌张,直接打开笼子密码,把植物盆端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说着,他弯下腰,把植物放在伯爵的尸体旁边。
霍鸢又看了眼,似乎看到植物上坠着什么东西,锈褐色的,像一颗巨大的红蚕豆。
好怪。这是什么植物,他怎么没见过。
再想看,白翎已经往这边走,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白翎开门见山,主动提起那件事:“我知道你和陆航有关系,但西武司的提议也没问题,所以我想当面听听你的意见。”
霍鸢顿时没心情喝茶,把来时路上心底滚过无数次的腹稿说出来。
他抬眸紧望白翎,“陆航不是那种人,他对omega没兴趣,那肯定是假消息。”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霍鸢闭了闭眼,豁出去一样缓缓说,“我跟他上过床。”
“现在的双性恋和三性恋很多。”白翎指出。
“他主动的……强行的。”霍鸢深呼吸。
白翎意外看了他一眼,“强行?那他更有嫌疑了。”
“不是那个意思——”霍鸢寻找着例子解释,“他或许做过错事,但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我了解他,我跟他做过室友,那时候我妹妹出事怀孕,打工的钱不够,是他借钱给我带妹妹引产……”
陆航确实帮过他许多。
就算陆航他爸打了他一巴掌,警告他不要再靠近陆航,他也仍然认为,对方是个好人。
或许在那个年岁,同龄人伸手递来的好意,就是足够记一辈子。
“霍鸢。”
手掌落在他肩上,霍鸢颤抖了下。
白翎轻轻拍了拍他,“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就是会变的。有些淡水鱼在入海口生活长了,都会变成咸水鱼,更何况人。”
“但你放心,我对这件事持中立态度,没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前,我是不会把他放在名单上的。”
那份战犯名单原是由残疾鹰团口述,多名受害者证实的。
如果陆航真的没做过那些,那么回头只要他们抓到敌军高层,找他们作证就可以。
霍鸢听他这么承诺,稍微松了口气。
那一定是荒唐的谣传。
不会得到任何证实的。
“好了,长途旅行下来你也累了,我让他们准备了房间,快休息吧。”
白翎哄他走,霍鸢便拿着雨衣站起来。
然而这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咬合力很强的生物,在大快朵颐地啃骨头。
“嘎吱——”
霍鸢扭头,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嘎吱嘎吱嘎吱——”
白翎不以为然道:“没什么,我养的小宠物在吃饭。”
“什么宠物,猫吗?”
霍鸢回想了下,他刚才好像没看到有猫跑进来,只看见白翎抱了一盆奇怪的植物。
“是盆栽。”白翎若无其事地回身,顺便让开视野,让霍鸢看到了那颗进化出鲨鱼齿的肾:“它叫捕蝇草,我从船上的花园里端来的。本来想放在办公室里吃苍蝇蚊子的。但它最近长大了点,总是嗷着好饿。它的帝国官话说得不太好,我听了半天才搞懂,原来是要吃海鲜。”
“正好今天宰了一只,趁着还没烂,就带过来喂一下。”
伯爵生活奢靡,压榨百姓,喂给肾也不冤。
白翎走回去蹲下来,那颗植物肾立即转了个方向,把滑腻染血的表皮亲昵地贴近他的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十分热情。
白翎便顺手捏了它两下。
肾的手感很奇妙,里面都是肌群所以又韧又肉,回弹性很高,相当好捏。
而且特别逆来顺受———被捏之后,肾不会抗议,反而会兴奋地抖动叶子。
白翎玩了几次有点上瘾,便把它当成了办公室情绪发泄捏捏。
就是捏完之后,屋子里有概率会刷新人鱼。
霍鸢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一瞬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飞船上睡着,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他在跟植物……肾说话……不是……植物上怎么能长器官……
这时,白翎忽然俯过身把耳朵凑近肾旁边,似乎在听着什么。他一边听一边皱起眉,昂起头不耐烦地训:“不可以说他好香!那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霍鸢:……吃,谁?
白翎放下肾,它滑溜溜的呲溜一下就顺着挺直的叶子滑到花盆里,又在刚才啃的地方,贪心地咬了几大口。
“咔嚓——”
花盆四分五裂,被过于粗壮的根撑裂了。
“又要换盆了。”白翎叹了声,直接把成坨的根系抱起来,抱到怀里。仿佛他养的是正常普通且可爱的小宠物。
原本盆里的营养土粘在他白色的军服上,渐渐洇开诡异的黑污。
霍鸢盯着那逐渐扩大的污渍,头皮一阵发麻,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传说。
和伊苏帕莱索离得过近的人,都会被精神污染,直至疯癫。
“宝贝,你在玩什么,”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出现,优雅的金发alpha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走进来,“快把它放下,会弄脏你的衣服。”
看到是D先生,霍鸢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有D先生。
这位先生一直坚持赞助,热心公益,算是少见的正直人士。
有他在,白翎受到伊苏帕莱索污染的可能,应该会降低许多。
霍鸢说了声「回见」,跟白翎和D先生告别。
他走得速度太快,以至于没发现「正直」的D先生正一边从白翎手里抠出植物根,一边向他的背影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片刻后,霍鸢来到安排的住处。
或许是刚才看到了诡异的场景,他心里始终有点不安,猜测那个植物肾可能是从某种不明的海洋族那里弄来的。
对于海洋族,他一向是比较排斥的。因为那些玩意的进化树异于常鸟,总会把人吓一跳。
他把门栓上,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
箱子打开,东西一览无余。他带的私人物品不算多,衣服有军队派发,牙膏牙刷也有准备,顶多带一些手边常用的物件,比如光脑,比如妹妹送的条纹袜子,还有……
犹豫一秒,霍鸢还是把手伸向了箱子的夹层。
从里面抽出一个相框。
是毕业照,写着08届指挥系毕业纪念。上面满满登登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唯独没有他的笑。
因为那一年,他被开除了。
原本计划去野星的毕业旅行,也没能去成。
他还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离毕业只剩下二十一天。
霍鸢看了一会照片,把它重新塞回去,给箱子上锁。时间过去太久,到现在已经不剩多少遗憾。所谓的愤懑也早就被时光消磨殆尽。现在再看,只有一些唏嘘。
人都会变的。
或许白翎说的没错。
照片上的同学朋友,现在都成了明早他要规划袭击的敌方,被他在名字上打上x红叉。
大家都变了。他也变了。
难道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
或许,陆航的正直?
但他也有可能被环境腐化。
霍鸢穿上条纹睡袜,平静地想,那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他变了,被我杀死就好了,留在我心里的还是永恒的好陆航。
他父母都会感激我的。
·
霍鸢洗漱了一番,准备睡觉。他把枕头拍拍蓬松,对白翎安排的房间相当满意,就是天气有点闷热。于是他命令房间系统打开窗户,好好通一通风。
雨已经不下了,外面渗进来一阵又一阵的潮气。
他把耳塞戴上,伸手准备关灯。
“铃铃铃铃铃铃——”
床头的虚拟机在深夜十二点尖利地叫起来。
霍鸢吓了一跳,爬起来手忙脚乱接起内线。屏幕显示通话来自于总指挥休息室,白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睡了吗?”
霍鸢咬牙:“刚要睡。”
白翎打了个哈哈,“抱歉,吵醒你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提醒你一下,最好晚上睡觉别开窗户,会跑进去一些奇怪的……动物。”
霍鸢扶着额头抓了抓头发,叹了声,“谢谢提醒,我马上关窗。”
他慢吞吞下床,光着脚踩着湿哒哒的地板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除了叶子滴水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啪得锁上窗户,拉上窗帘,厚纱窗阻挡了外面的视线。
如果他再往外伸头看一眼,看看外墙的左边,就会发现那里伏着一张血红的大网。
网上挂着两只被吸干血的兔子。
发现之前跑去溜达的房间窗户被锁上,毛细血管网只能沮丧地爬走,路过外墙的爬墙虎时都懒得跟它说「你好」了。
往下看,一楼的主卧还亮着。毛细血管网啪嗒啪嗒地爬进为它预留的小窗,乖乖地蹲在墙角,当电子蚊香。
白翎脖子上挂着毛巾,从热腾腾的浴室走出来。他抬头看了眼,发现网回来了,便对靠在床头看书的郁沉说:“你能不能跟你这些零部件商量一下,让它们别乱跑,万一吓着霍鸢怎么办?”
郁沉从书上抬眸,扬起眉:“他不是alpha吗?”
白翎一下子坐到床上,用毛巾揉着头发,“不关性别的事,纯粹是因为那家伙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正常的了。”
这又不是萨瓦,基德和西武司———这三位已经那样了。
这是霍鸢,是我们全村……全军的希望。
毕竟白翎可不希望以后的史书写:野星军团全是一群丧病omega。
他们还是有一个正常alpha的。
郁沉把书合上,看了白翎一眼,意味悠长地说:“正常人?不见得。”
白翎一看他那模样,就猜到他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便趴在人鱼腹肌上,压着他使劲磨蹭,“给我从实招来!”
郁沉拗不过他,掌腹拍了拍鸟骑在自己身上的臀,顺手捏一把,说:“好吧,现在是bird的故事时间。宝贝有没有听过睡魔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睡醒再更!
谢谢看文的宝宝们呜呜呜呜呜,这会凌晨四点看了眼前台,突然发现频道金榜爬到第六名了,营养液也过25万了,亲亲亲亲亲宝宝们!回头等我有空就安排长长的小剧场,还是老规矩,放作话,不收钱免费看。咱们不弄加更,就直接送字数,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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