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说不定,我还真有成为神枪手的天赋呢!”
半靠着自己,半靠着难得好心的禅院甚尔的帮助终于如愿以偿拿到自己喜欢的玩偶熊的少女一边这么得意地夸耀着自己,一边高兴地走路都蹦跳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的是有点跟的凉鞋,按道理这样动作多半有扭脚的风险,然而也许是她今天运气很好,又或者说她真在运动上有一星半点那虚无缥缈的天赋,总而言之,她很顺当地一蹦一跳往前跑了几步,跑过禅院甚尔一段距离后,又抱着玩偶熊旋过身看他,慢慢倒退着走路。
现在已经是下午,但夏天的下午并没有下午的样子,还是那样热,阳光还是那样晒,她一边倒退着,一边注意后面有没有人,显出一种手忙脚乱的狼狈以及一种明知这样会不舒服还偏要这样的,孩子气的执着。
而现在,这孩子气的,总有点奇思妙想的少女转动红色的眼眸,将视线定在了他身上,在很短暂的停顿后,她拖长音调,笑盈盈地开了口:“对了——甚尔——”
每当她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的时候,禅院甚尔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出来什么很麻烦的事情要求他又因为那还剩下一点的面皮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求,然而他又知道,如果不理她,她会一直很烦人地叫他名字到回应为止。
因此,即便心里很不耐烦,他还是啧了一声,回应了她:“干什么?”
此时正好又一次穿过摊位与摊位的缝隙后,人很多,景山娜娜因此不再倒退着走路,顿下脚步,小转了半个身,和禅院甚尔并肩而行了。
她其实本来想习惯性挽住他的手臂,然而天又太热,她的手抬起到一半就落了下来,她眨动了一下眼睛,只觉得睫毛膏都要热化了,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夸张的胡想而已。
她笑了一下,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抬眸去看他的侧脸,一边拉长音调说话:“我记得,甚尔你——”
黑发男人皱起眉:“我?”
“你也有——”金发少女拖长了音调,伸手指了指他空无一物的肩膀。
这时候禅院甚尔终于明白她要什么了。
然而这一回,连要钱这一步都省略了,黑发男人一皱眉,很直白地拒绝了她:“想得倒美。”
他这么说。
“砰——”
不算宽阔的二居室内,突然传来一声枪声。
然而这声音并不大,与听上去与气枪差不多,穿过门板后,几乎也不剩下什么了,更别提这一层楼其实只有这一间屋子有人住。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邻居听见响动过来敲门的情况。
因而,景山娜娜可以很轻松地将已经打空了的,据说仿真度超高的手//枪弹匣拆卸下来,装填上新的塑料子弹。
既然是仿真//枪,是塑料子弹,没有火//药的存在,那么经常被提及的后坐力自然也趋近于无,因而她可以很轻松地开很多枪也不觉得手腕麻痹,不过据甚尔说,她用的这款手//枪就算填充上真的子弹,后坐力也不大,做好准备之后如常开枪就行。
如果不是家里位置太小,用真枪一定会把门板打穿,她一定已经靠着自己软磨硬泡的能耐用上真枪了。
当然,她一开始是想出去练的,但她住在东京比较繁华的区域,周围要么是小区要么是学校,没人也没监控的地方基本没有,跑远的话,她是不在意,然而甚尔却很不情愿,因而,她只好在家里开辟出一条从阳台到正门,专门用来射击的路径。
不是很长,满打满算估计也就十米多一点,但对她来说已经够用了,手//枪而已,还想打多远呢?
不算大的沙发此刻被搬到了阳台,禅院甚尔坐在上面,景山娜娜坐在他身边,这是她第二次装填子/弹装填弹匣,因此显得有点生涩,禅院甚尔盯了她两眼,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又把目光投向还开着的电视,晚间八点档的连续剧还没开始,现在不知道被谁调到了新闻频道打发时间,现在正播报着横滨某个警察局被黑-手-党爆炸式袭击的新闻。
这个世界与禅院甚尔的世界不一样。
这里没有咒灵,但黑-手-党林立,哪里都有一点,他们中的大多数总睚眦必报,要杀就要全部杀光才好。
沾上了很麻烦,因而禅院甚尔并不喜欢与这类人相处,视线一瞥到电视,就有点厌烦地皱起眉头,换了频道。
而景山娜娜虽然生活在基本没什么大事发生,除了东京塔以外基本都很安全的东京,但从小到大这一类的新闻听的次数多了,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她费尽心思终于把弹匣重新装上去,要开枪的时候却被禅院甚尔握住了手背。
“这里,姿势不对。”他说着,很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她手心和手指握枪的角度。
虽然他平时看上去很不着调,但在他熟悉的领域,却是意料之外的细致。
景山娜娜在这方面对他十足信任,乖乖地点了点头,记下了角度,就开出了一枪。
不过她并没百发百中的天赋,即便姿势对,往往也因为准度问题没能中靶心,比如这次,子弹就是那样轻轻擦过枪靶,沾到的门上。
金发少女看着门上位置不一的塑料子弹,放下枪,不由得叹了口气,拽拽他的裤子,小声叫他的名字:“甚尔。”
“嗯?”黑发男人用气音回她,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上开播的连续剧。
“你说,我应该单眼瞄准还是双眼瞄准呢?我之前看人说,好像厉害的人都是双眼瞄准的,所以我就想我要不要也要双眼……对了,甚尔,你是怎么瞄准的?”
“我不瞄准。”
“啊?”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看她,像觉得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很好笑似的,扯了一下嘴角,从她手里拿过手/枪,抬手,视线却盯着她,对着门上的靶子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毫无疑问,即便往那边看,他的那一发子弹命中了挂在门上的枪靶的靶心。
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景山娜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禅院甚尔射击从来不需要瞄准,随手一下就能射中他想要射中的任何部位。
“……好厉害。”金发少女这样说,又从他手里拿过那把仿真枪,有点萎靡地撇了一下嘴,说,“可是我恐怕一辈子也做不到了。”
“你一辈子也根本用不到手//枪。”
“但是就是想要嘛。”她顿了一下,又用那双宝石似的眼谴责似的看他,又怪他听不懂她的话,“有和没有,能做到不想做和不能做到有很大差距的嘛!甚尔,一点也不懂。”
“……烦死了。”他皱起眉头,盯着景山娜娜不太高兴的,好像要闹起脾气来的脸,有点烦闷地咂了一下嘴。
事实上,景山娜娜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特别是当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地抱怨的情况下,这样的脾气没几分钟就会消散,一般情况下,禅院甚尔并不会哄她,只会沉默地等待她把脾气闹完,然后等她开启下一个话题,但这一次,他只是用碧绿色的眼睛凝望她,然后抬手,在她看不见的储物袋里掏了两把,看上去比之前费劲很多地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把枪。
被他连带着连掏出来的子弹一起扔进了她怀里。
猝不及防被扔了一怀手//枪以及手//枪子弹的少女一愣,疑惑地抬眸望向他,“这是……?”
“格/洛/克26。”禅院甚尔说出了少女好像听过但听过也不认识的枪的名字,“枪上有必中的术式。”
“术式?”
这是景山娜娜从没听过的词,因而,她皱起了眉头,很疑惑地看向他。
禅院甚尔懒得和她解释,随口换了个词:“魔法。”
“噢。”
这么一说,景山娜娜就懂了,低头看起了那把手//枪,不再问他了。
枪并不是太值钱的枪,术式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术式,禅院甚尔用枪也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因此从死人手里拿到了几把后就一直塞在咒灵的肚子里没拿出来,刚刚提到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就从里面随便挑出了一把来。
虽然这种东西放到黑市上给实力不行但心大的垃圾渣滓买估计能卖出个不低的价钱,但他倒没想用它换钱。
毕竟景山娜娜虽然不追问魔法,但不代表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会追问,虽然那些人的实力说到底也就那样,但禅院甚尔并不高兴去无报酬地惹那么多麻烦,为一点钱尽做赔本的买卖,因此,与其放在咒灵肚子里一辈子不见天日,倒不如借花献佛,作为给这小孩玩的玩具。
只是这小孩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永远只会得寸进尺。
她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来回扫过手上的枪,很快将子弹装填,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后,又抿起了嘴唇,欲言又止地看他,问:“感觉,虽然不重,但,我怕后坐力很大……甚尔,既然是魔法,能不能给我换更个小点的,轻点的?”
格洛//克26有个屁的大后坐力。
禅院甚尔此刻很想给这永远得寸进尺的臭小鬼一下,捏起她烦人的,总挂着讨好的笑的脸,然而那样的话她一定又要装可怜顺杆往上爬地提更多的要求,因而那话滚到他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他眯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睛,很不避讳地在这一无所知的小鬼面前坦诚自己的无能:“我没这个本事。”
他顿了一下,又很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这把枪,在离开咒——储物袋的肚子后,过段时间没咒力补充也会自动消失的。”
“我也不能补充这东西。”他这么说。
然后,金发少女哦了一声,就把这手//枪放一边了。
“怎么?一听不能持续用就没兴趣了?”禅院甚尔嗤笑一声,忍不住用带点嘲弄的语气对这挑剔的小鬼说话。
“那没有,我好喜欢的。”景山娜娜说着,顿了一下,咬咬嘴唇,改变了一下坐姿,把腿收到沙发上来,跪坐着起来一点身体,让自己能平视,甚至俯视他,而后,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顺着头发摸到后颈,盯着他的眼睛,小声说,“甚尔,不能做出必中的手///枪,还不能给手///枪补充魔法,听上去有点没用。”
“哈?”他用气音笑了一声,掀起眼睑,用碧绿色的眼凉凉地看着她,但并不生气,还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现在知道,十万円也不——”
“我也知道,那个世界肯定好多人可以做这样的手///枪,肯定有好多人可以给它补充魔法,这样一来,他们听起来好像,或许比甚尔有用多了。”
“可是只有什尔把它给我,也只有它是我的。”她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好认真地和他对视,目光灼灼地看他,很真心地和他强调,“不能必中也没关系,只要学会瞄准我就可以用它,所以魔法消失了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我猜,那个世界会魔法的人也不会人人都像甚尔一样,给女子高中生送手//枪。”
“啊,因为这是我最多的东西。”
“那我不想要了,请再送我一把最贵的枪吧。”
“别做梦了,臭小鬼。”
“好吧,好吧,我知道。”她呼出一口气,挽住他的胳膊,大喇喇地把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用左手拿起那把已经装填满子弹的手///枪,香笑眯眯地抬起头,隔着T恤,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臂,说,“我知道,这,格拉斯16 ,一定,甚尔储物袋里,最轻的手///枪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睑,此刻,他也许应该为她把格/洛/克26说成不知道哪里来的蠢名字而嗤笑,又也许即便她说错名字他也不在乎,但应该为她自作多情,善于安慰她自己的想法而嘲讽两句。
但他什么也没干。
他只是看她好像永远在笑的脸,并不像往昔一样看过她就偏过头,而是比起之前来说,有点久地凝视她,他将视线扫过那双眼睛,略过她有点轻微颤动的睫毛,停留在她含笑的嘴唇上。
他抿了一下嘴唇,而后,笑了一下。
不是嗤笑,也没带嘲讽,也不是皮笑肉不笑,就那样,很简单地笑了一下。
“啊……的确。”他说着,承认了她的猜想,而后,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而移开了视线,盯着正在播放连续剧的电视,沉默了一会儿,“……随你怎么想吧。”
第22章
天越来越热,太阳落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放学的时候还不到黄昏,西斜的太阳光照样晒人,于是在出教学楼之前,爱美怕晒的少女就戴上了遮阳帽,和同样怕光的朋友只踩着树荫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本来打算和好友们去逛逛饰品店的金发少女却看见了个本来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人。
“甚尔?”挥别了好友们的金发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他身边,一边叫他名字把书包递给他,一边就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她抬手扶了一下遮阳帽的帽檐,仰起脸确认这天还是晴朗无云的之后,才用含着点不敢置信的嗓音问他,“你来接我啦?”
在禅院甚尔挑眉要说出类似于‘怎么?不行? ’这种讨人厌的口是心非的话之前,深知他脾性的少女已经先一步开口,用雀跃的声音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今天是晴天,那岂不是以后你都会来接我放学了?”
这回她没法用话自己接自己的茬了,于是黑发男人可以睨她一眼,笑一声,回她一句:“想得倒美。”
景山娜娜早习惯他这样,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问:“那是为什么嘛?是碰巧路过?”
“差不多。”他这么说。
因为今天不下雨,天气正好,所以可以慢悠悠地走回家,正值放学时候,道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因此也会凑巧遇到认识的,之前曾在一个初中但现在不在一个班的朋友。
这时候,景山娜娜会扬起很可爱的笑容和她们介绍她的新男朋友,然后收下她们很真心的嘱咐,再过两个红绿灯,远离学校后,路上就不再有那么多学生,于是可以更清闲地当散步似的慢慢走一边扯东扯西说些有意思没意思的闲聊,而正当此时,金发少女注意到了路边一家新开门不久的,门口挂着「彩票买一送一」的彩票店。
她还没有成年,朋友们也没成年,所以从来没有进去过,但这次,她身边跟着一个显然成了年的家伙,加上买一送一的噱头,即便不怎么好赌的少女在这诱惑下也难免会把心动摇,她沉默了一下,抬眸,朝禅院甚尔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进了彩票店。
虽然没来过,但基本的流程她还是知道的,叫甚尔拿出身份证件,给钱——写数字赌号码拿奖这种事对女子高中生来说实在没意思,她对着没兴趣,于是进来了也只挑刮刮乐,因为知道小赌怡情,大概也没人真只靠彩票赚钱,所以她总共只付了两张的钱,她随手在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两张后,便侧过身,抬起手,示意什尔去挑了。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常混迹与赌场彩票店的禅院甚尔对这只有两张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他深知自己一刻都不曾被上天眷顾过的狗屎运气,买一百张刮刮乐也不会有中的,他看了一眼少女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双手抱臂,只丢下“我运气不好。”这一句话。
意思是让她一次性刮四张。
但金发少女却不想这样善罢甘休,好像偏要在这时候和他对半开似的,走过来就抓住他的手把他往货架旁边带,一边拉他,一边用那惯常的,上扬的,尾音漂浮的声音和他讲话:“这有什么运气好不好的,只要没有中大奖都是运气不好的,我也没想中奖,玩玩的嘛!我挑两张,甚尔你挑两张,正好嘛!”
她这么说了,禅院甚尔也不高兴再为两张刮刮乐和她掰扯,随手从上面抽了两张后,用旁边的铁片刮开了。
意料之中,当然是一分也没有的。
早知道会这样的黑发男人嗤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硬纸撕开后扔进了垃圾桶,景山娜娜要过来拿他手里的铁片,他却稍稍抬手,阻挡了她的动作。
“你用那边的。”他扬了扬下巴,说。
“不要,我偏要你用过的。”景山娜娜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犟起来,伸手要从他手里抢,禅院甚尔不给她,她就两只手一起把他胳膊抱住,把刮刮乐往他手上一贴,用他握成拳的指节刮上面的涂层。
指节不是什么坚硬带边的东西,刮起东西来又慢又糊,禅院甚尔垂下眼睑,盯着发起脾气的少女的发顶,由着她这样做了两下后,叹了口气,松了手,把手掌心里的铁片递给了她。
因为握得太久,也稍微有点用力,这铁片带着一点他的体温,估计有点不幸,在景山娜娜拿过这铁片把这本来已经刮了一半的刮刮乐刮开的时候,禅院甚尔正在想如果她也什么都没中该怎么说两句风凉话安慰话了。
但是——
“啊,一二三……六个零!”少女瞪大了眼,来来回回点了两遍后,很不敢置信地将彩票举到了他面前,“是一百万円!”
“一百万円呐!甚尔!”她说着,用那双亮晶晶的红眼睛望向他,这一刻,从来没中过大钱的禅院甚尔盯着那刮刮乐上的奖金,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了话讲,而这时候,得寸进尺的少女有点得意,又有点烦人地朝他挥了挥她手里那个刮涂层的铁片,“不是不幸,反而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呢?”
把运气用在彩票上的后果就是,当天夜里,空调坏了。
也并不算坏,只是突然开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难以忽略的响声,这是老房子,空调自然也是老空调,用得久了超出了使用期限出点毛病很正常,但这半夜里出来的毛病却足够吵得人睡不着觉,景山娜娜忍无可忍,爬起来把空调关了,从杂物间里找出了一个大电风扇立到了床边。
电风扇那样一放,地上自然没有了禅院甚尔睡的地方,地上的垫子被拿起来立到了床边,他带着自己的毯子爬上了景山娜娜的床,本来他是在外面的,但他往那里一躺,就把风扇吹过来的风全挡住了,于是又被热的要死的少女赶到了里面去。
烦到要命,烦不胜烦,但没办法。
好不容易躺下来,盖好被子,在这不算大的床上调整好位置,刚闭上眼睛困得下一秒就要入睡,睡不着觉所以不让别人睡觉的少女就动了两下,从面朝电风扇姿势变成面向他了,她戳戳他的肩膀,问:“甚尔,睡着没?”
“睡着了。”
“哎呀,甚尔明天又没事,就陪我聊聊天嘛。”烦人的小鬼这么说着,朝他这边拱了两下,又戳戳他的手臂,问,“你的储物柜现在在哪里?”
“电风扇底下。”
“它会热吗?”
“热不死。”在黑暗中,他捏住了小鬼还想戳戳他脸的手,没好气地这么说。
“噢。”动作被阻止的景山娜娜在黑暗里鼓了一下脸颊,撇撇嘴,把手抽回来,把空调被往下拉了拉,又问,“那在甚尔的那个世界,储物柜这种生物,很多吗?”
“多。”意识到这个话题也许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了,禅院甚尔呼出一口气,支撑起一点身体,抬手,越过景山娜娜把空调遥控器拿了过来,重新摁下了开关,然后把它丢到了一边,“但能当储物柜的很少。”
“那不当储物柜,它们是干什么的?”
“杀人的。”
“真的吗?给我看看!”完全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的少女猛地坐起身,往床底下一看,当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只能往这房间里唯一一个,也是最让她信任的禅院甚尔那边挤,而意识到这小鬼在想什么后,黑发男人啧了一声:“它没攻击力。”
“噢,对哦。”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储物柜咒灵待了这么久都没出事后,景山娜娜也不再一惊一乍的了,她点点头,重新躺了下来,调整了姿势,拱进了他的怀里,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杀掉它们?用魔法吗?”
“嗯。”
“那,没有魔法怎么办?”她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在为她自己问,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她只是在为他而问他自己。
“有咒具。”
“咒具——是带着魔法的武器?”还算聪明的景山娜娜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手里有的那个,她歪了歪头,试探性地文,“像甚尔给我的那把枪就是咒具吗?”
“算是,但那把枪带着的咒力很少,只能祓除很弱的咒灵。”
“那更强的咒具,甚尔有吗?”
“当然有。”
“那——”
“很贵,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一把。”意识到她接下来就要问他要更贵的咒具后,禅院甚尔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拿起空调遥控器,抬手把空调关了,转而在这小鬼要得寸进尺对他提要求之前把她身上的空调被往上一拉,直接盖住她的头,而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没好气地警告:“别做梦,睡觉,再说话把你踹下去。”
话没能说出来还差点被闷死的景山娜娜挣扎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睡觉前梳顺了的头发被这样一弄又乱糟糟起来,她瘪瘪嘴,有点部分,好像想再说两句胡搅蛮缠的话闹闹脾气,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甚尔的胸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挪了挪,把脸搁进了他的怀里。
在这之后的几天,甚尔依旧每天都会在放学时接她回家,周末,到了练射击的时间,景山娜娜随手从抽屉里拿出枪时,却意外在里面发现了奇形怪状的一把刀。
有点眼熟……
噢,她见过它。
在她第一次见禅院甚尔的那天,她亲眼看见他用他杀死了一个怪物,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她的抽屉里。
“它叫什么?”景山娜娜把它拿起来,放在手中挥动了两下,侧过脸问他。
“天逆鉾。”
TV版本的甚尔你……DIO你……
我真是,深受打击。
甚尔线结束还有三章。
第23章
“天逆鉾?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咒具。”景山娜娜说着,伸手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它是很奇形怪状的一把短刀,因此她没忍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下,才将视线从它身上挪开,望向禅院甚尔,“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的那种吗?”
“十个你都没它贵。”
“但是,甚尔还是把它送给我了?”
她说着,不等他说什么拒绝的话,握着这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跪坐起来,又没骨头似的攀住他的肩膀,抱住他的脖颈,爬到他的背上,双手握着倒搭在他的身前,没皮没脸地和他撒娇:“哎呀,我知道的,甚尔就是送给我了!甚尔,你真好!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禅院甚尔有点嫌弃地推了一下她的脸:“前几天你还说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中了那一百万。”
“可你送我的咒具显然比一百万贵嘛!”
黑发男人扭过头,对上景山娜娜理直气壮的一张脸。
禅院甚尔无话可说。
禅院甚尔伸手要把天逆鉾拿回来。
景山娜娜立刻推开他,一下从这里窜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像是真怕他抢似的把天逆鉾抱着藏在自己怀里,又从背后抽出一只靠垫挡在他们两之前,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和他耍赖皮:“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的道理嘛!”
“我从来不讲道理。”虽然这么说着,但禅院甚尔毕竟不会为了几句话和她抢,逗猫似的和她闹了几下就把手收回来了,“算了,很贵,别弄坏了。”
“我绝对会把他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
“是吗?”
“日月可鉴!”她伸出手,摆出了衣服要发誓的姿势。
但即便景山娜娜这么说了,禅院甚尔还是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再说什么,更不会让她发誓,他只扯了一下嘴角,将视线从她的脸上又移到了电视上,青春校园电视剧已经要播到尾声,过两天就是大结局,他盯着屏幕上和身边少女在笑起来时有几分神似的女主,好像走了一会儿神,又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在他说要出去的时候,景山娜娜并没一口应下说会等他回来,而是拿着天逆鉾抱着靠垫爬起来,坐到他身边,目光灼灼地,有点担忧地望他,问:“真的吗?”
“怎么?”
“因为感觉甚尔最近很累。”她顿了一下,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明明在家什么也没干,只是每天放学来接我,看上去就好累,是来接我的原因吗?还是别的什么?那要不然以后就不要来接我了。”
他垂眸,目光很轻地扫过她白皙的脸颊,他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扇动的睫毛,甚至瞳孔旁的纹路,她惯会摆出这副好奇关心又可怜可爱的表情,永远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以为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禅院甚尔不想说她什么,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摇摇头,没嗤她,只是很平淡地和她说:“和这没关系,回来之后就会好了。”
“噢。”景山娜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因为看出他不想多说,所以也没多问,只是眨眨眼,又凑近他,随口接了两句应该的询问,“那这次出去,甚尔什么时候回来?”
“运气好,这周吧。”
“好!那回来记得给我带炸虾天妇罗吃噢?”
“没钱。”
“甚尔——每次你这样说,每次你回来都会给我带的。我知道,这次你也会给我带的,你最好了!”
“我不好。”
“哎呀,甚尔不好,没那么好,我当然知道。”她笑嘻嘻地把脸颊搁在他的手臂上蹭蹭,因为心情好,所以语调也上扬,声音听起来欢快的很,她把前半截话说完,又仰起脸很得意地冲他笑,“但是在我心里,你总是最好的,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禅院甚尔沉默了,他低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像之前一样摆出一副不屑嘲讽的表情,但是,他最终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很轻淡的微笑。
“小鬼,你只是见的人太少了。”他这么说。
“才不是!难道我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才能说谁是最好的吗?谁规定的?没人规定一定要这样,就算有人规定,我也不听他们的,我不要这样。”刚刚还笑盈盈的少女突然收敛了笑意,跪坐起来,双手一合,有点用力地捧起他的脸,摆出一副很坚定的表情和他强调,“更何况,觉得什尔好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连甚尔你,也不能管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这么想,甚至有点想捏着她的脸告诉她即便现在这么得意自满未来也总会后悔,但他当看着她那张年轻的,美丽的,总是没心没肺带着笑然而此刻却格外认真的脸时,那些话都并不能赶到嘴边就堵塞在了喉咙口,他沉默着,到底没能说出口。
过了两天,禅院甚尔如他所言,要出去做个任务。
因为之前他已经这样出去过好几次,所以景山娜娜也并不觉得这一次有什么特别,她如同之前每一次那样在他走之前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挥手说再见,却在他蹲下来穿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随口一提似的说话:“甚尔,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回来带一点吧?”
“知道了。”在家里主管烧菜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没管她的多嘴一说,反倒想到了什么似的侧过一点脸提醒她,“这几天你自己点外卖吃,等我回来给你带东西,要什么?”
“……带东西吗?一时间我还想不出来我有什么想要的呢……”
“那算了。”
“哎呀哎呀,别算了,让我想想——那个,要,我要戒指,怎么样?就给我买个戒指吧?”
“戒指?”穿好鞋子的禅院甚尔挑了挑眉,直起身,似笑非笑地侧过身看向她,问,“上次不是还说那个破玩意儿就很好吗?”
“是啦,好是好,但是感觉还是很像过家家嘛!总觉得那样的材质,没几天就要生锈一样……”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前后矛盾,因而总是有一套歪理的少女话说着说着也难免没了底气,眼神闪躲起来,眼看着她下一秒可能就要摆摆手说什么算了不要了之类的话,黑发男人才轻笑一声,难得好脾气地扬了扬下巴,说:“知道了。”
“真的给我买吗!”
“废话。”
“可以要镶嵌宝石的吗?红宝石绿宝石都可以,戒托就铂金做的吧,最好刻点花纹,甚尔和我的名字的音节——”
“别太得寸进尺了。”眼看她提的要求越来越苛刻,不太缺钱但是的确没这么多钱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没能把自己梦中情戒的叙述完美说完的金发少女鼓了一下脸颊,有点不满地撅了撅嘴,但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抿了一下嘴唇,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那好吧!什么也没有的素戒也可以啦——”
“……会给你带的。”
“今天甚尔好好说话哦。”
还以为要再撒撒娇才能得到允准的景山娜娜这么说着,有点诧异又好奇地望向他,好像想从他身上找出让他变奇怪的理由似的,但她显然在这方面并不敏锐,也没有看一眼就知道前因后果的本事,因此,她的看过也只是看过,当然,她的本事业从来不体现在观察上,惯常只会体现在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上:“那,我还想吃炸虾天妇罗,回来做给我吃。”
“不会做,自己点外卖。”
“……好吧。”她说着,也并不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拖慢他出门的进度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又看了一眼窗外看上去的确不怎么好的天,在他拉开门要走的时候盯着他的背影开了口,说,“早点回来哦,天不好,把伞带上吧。”
他的确顿下了脚步,但并没拿伞,就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望她。
这次没什么不耐烦,也没有轻嘲,就只是在看她,景山娜娜愣了一下,转而想起他之前曾说过他不撑伞,因此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估计是以为他说的话自己没放在心上而不高兴,转而露出了有点得意,还有点甜蜜的笑来,她指了指门边挂架上的雨伞,又摆出一副双手合十求人的姿态,拖长音调请求他:
“我知道甚尔从来不撑伞,但这次为我也撑一下吧!”她这么说。
于是,站在门边的,自称从来不打伞的禅院甚尔在那有些过长的,对她的无言的注视之后,还是低下头,拿起了这家里唯一的一把伞。
“好。走了。”他说。
门合上,他就这样带着伞离开了。
景山娜娜盯着已经被关上的门,扫过门板上因为之前射击而留下的几处凹陷,又摩挲了一下手指上因为练习枪械而生出的一点茧子,在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很古怪的感觉,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此时,电视上gg时间已经结束,电视剧的主题曲的前奏已经响起,于是,在这方面并不敏锐的少女也不再徒劳无功地去捕捉那点虚无缥缈,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了。
电视上由漫画改编的校园青春恋爱剧已经到了最终章,如果这次甚尔回来的早,也许可以和她一起看到大结局。
虽然历经磨难,吵架分手又和好又分手,但大概会是个好结局。
第24章
夏日暴雨之后,空气里始终弥散这一股闷热的潮湿味,在横滨废弃的厂房里,刚刚炸过一次警察局的,在横滨盘踞了一段时间的黑/手/党正聚集于此,准备着下一次的计划。
直到一具尸体从高处掉落,砸在圆桌之上,发出砰的闷响。
而在反应快的人拿出枪/械要射击之前,袭击者更快的子弹已经飞进了他们的眉心。
藏在暗影之中的,看不清身形的人在飞溅的子弹里来回穿梭,逼近,用锁链绞断持枪的手,用枪崩飞他们的脸,最终——
“就这点水平,当教父可不够格啊。”他收紧了拧住满头白发的五六十岁的老人的脖颈的手臂,带着一点轻嘲的脸俯下来一些,他用碧绿色的眼睛看这死到临头时也和常人无异——当然,他杀过的黑/手/党领头人也不止一个,本来,这个也并没什么出彩之处。
但是他又是特别的。
是该死的,他不想杀但是非要死的。
而要被他杀的人却根本不认识他,还是站在旁边,投鼠忌器的某个手下认出了他,皱着眉头,不敢置信地指着他:“是你?我们没去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这几天你们派过来的垃圾可不少,还叫没去找我?”黑发男人也并不生气,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大的,近乎咬牙切齿的笑容,“害得我天不亮就要起床抓人,这么热的天,那小鬼上学的时候我还得蹲在树上,凌晨还得爬起来再抓一波,觉都没的睡的日子我也实在受够了。”
“惹了我们的的人,难道还想安稳地活下去吗?”
“哈?我家的小孩从那天被你们一吓后可是好久没睡好觉,大半夜了还要哭哭啼啼流几滴猫尿,我没有来找你们的麻烦收几亿的精神损失费,你们倒找到她的头上来了,未免太过分了。”
“你算什么东西,她又算什——”
“砰——”
心情不太好的禅院甚尔没有耐心听他说没用的话,他皱起眉头,将在刚刚被他拧断脖子的教父随手一扔,将刚开完一枪的枪/管还热着的手//枪塞回枪托,从咒灵口中拔出一把长刀,挡住了飞来的子弹:“好了,扯到那个小鬼的废话就别多说了。”
“我也知道,你们黑手党都是睚眦必报,隔了十年都会寻仇的恶心东西——”
他拖着懒洋洋的音调开口,踏上一旁的铁箱子,起跳,用肉眼看不见的,比子弹还要快的速度用那把长刀将四周的子弹通通劈碎,而后在这间隙一刀刀将开枪的人的手和头和身躯分离的同时,还用很平稳的声音说着话:“那小鬼的天分就那么多,教了半天也就那样,不指望她来动手做什么大事了。我不在她身边,她也没有这个本事对付你们,所以,求饶也没用,我一个也不会留的。”
“真是……神清气爽。”
黑手党的最后一个人的人头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在没了动静,在这里大杀四方的禅院甚尔站在血泊之中,没所谓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杀人杀到有点卷刃的长刀。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就再没有杀过人,但他拢共在这里也只待了三四个月的时间,还没到技术退化的地步,当久了杀手的黑发男人啧了一声,甩动长刀,将上面的血都甩飞,转手将它塞回咒灵的口中,而后,脸上才浮出一种在战斗之后松懈的,还隐隐藏着凶意,却很懒散的神情。
然而与惯常不同,他的脸上此刻并没有什么轻蔑的笑意,反倒呈现出一种烦躁来,他侧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被子弹和斩击打到千疮百孔的厂房,又看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昏暗的灯,而后,才很缓慢地收回视线,扭过头,步子很快,近乎有点急切地朝门口走去。
布鞋踩在血泊上发出了一点声响,溅起血花,他不在乎,然而那很快的步伐,却在走到门口时顿了下来。
他抬手,刚刚杀人杀到卷刃也不迟疑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他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合着的门,那一向没什么多余感情的眼中霎时竟涌出一点犹豫来,这时候,他胸腔里凝滞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声轻嗤终于冒了出来,把他从一种怅惘里惊醒,让他伸手,没再犹豫地推开了门。
外面不在下雨,但地还是潮湿的,浑身是别人的血的禅院甚尔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很亮的月色,他就就着这月色在这厂房门口环顾四周,飞快地搜寻着他想看见又不想看见的东西。
而后,在‘看’到什么之后,他在这静谧的,蝉鸣也听不见的夏夜晚上,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啊,果然,回来了。”
他‘盯’着不远处的一只蝇头,带着点笑意,自言自语地开了口。
可他说的话虽然带着笑音,嘴角也的确勾起,然而碧绿色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一点笑容。
咒具枪顺应这他的心意从咒灵口中吐出,他拿起枪,对着那低级的咒灵泄愤似的扣动了扳//机。
咒灵被祓除了。
然而这世界里还有亿万只咒灵存在着,他把子弹打光也杀不尽。
所以也没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穿越到那个世界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虽然身为咒术世界的来客,却是天与咒缚,本质和那个世界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要不展露出太多的异常,不去杀那个世界的人,他就可以长久地呆在那里。
因为知道杀人会回去,而没有咒灵的世界也的确好过,所以他即便需要赚钱,也从来不接杀人的任务。
但是,即便那个世界再好,过得再舒服,也不妨碍他在意识到惹上黑/手/党后立刻就选择了大开杀戒。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决定这样做了。
比起某天一睁开眼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世界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动失去,不如有所准备地主动离开,至少这样还是他自己选的——
更何况,既然已经惹上了麻烦,想心平气和地好好解决是不可能的,世上根本不存在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便他可以教会那小鬼怎么开枪,但却永远教不会也没法教她躲开子弹。
那个世界看上去可没什么异能,大概也不存在人能躲子弹的这种情况。
所以,就算每天藏在她的学校里跟着她走保护她也难免会有疏漏的一刻,所以,在他在这全方位的护卫露出破绽让那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小鬼连杀她的人都没看到,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之前,他一定要先干脆利落地斩草除根。
他做的挺好,一切也如同他的料想的那样进行了,至少他没在人杀一半的时候就被世界排斥赶出去,好歹是把人都杀光了才走的,没给那小鬼留下什么烂摊子。
是好事。
在这一刻,在月色下,将事情完美地按照计划做完的禅院甚尔望着面前的空旷的,熟悉又陌生的路,一面为自己在那小鬼身上的一星半点好运的眷顾下把计划全都完成了而感到一点高兴,一面又想的是还好又留了一手,把天逆鉾留在那了。
毕竟他能穿越到那个世界,说不定别的东西也能过去,如果未来真有咒灵出现在那个世界,那小鬼好歹还可以用它来尝试保一下命。
只是走的太急,刀法又不如枪法好教,时间又太匆忙,他只来得及教了一下她握刀的方法就要走了。
……算了,弱的咒灵凭借她的那点技术也够用了,太强的她也解决不了,要是死了也是那小鬼的命,没人能一直呆在她身边,没办法。
然而,其实在杀人之前,即便不承认,禅院甚尔也的确隐约也抱有一点杀了人说不定还可以留在那里的妄想。
就像每次赌博的时候明知道不会赢但还是抱有一本万利夺得头彩的痴想一样,所以说了那么一大段‘回来之后就怎么怎么’的废话。
不过他的运气向来不好,这次也赌输了。
没办法的事,也算意料之中。
倒没什么后悔的。
之前也和那小鬼说了,运气好的话周末会回去,那小鬼虽然天真,但是不蠢,他要是迟迟不归,她大概知道他回去了或者把她扔了,肯定也不会再等了。
……早知道把那一百万带走了。
啊呀,忘了。
总之,他也算帮她收拾了烂摊子,也算是还了她一见面的时候给的十万块了。
就这么很无所谓地,杂七杂八地,思维跳脱地乱想着,就着月光往外面走的时候,禅院甚尔却突然在这很晴朗无云,月明星稀的晚上,回忆起了某个雨夜,他念给那小鬼听的那句俳句。
〖蛸壶やはかなき梦を夏の月〗
章鱼在壶中一梦黄粱,夏日夜晚,明月高悬。
啊,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壶中的章鱼,在做一场观感还好的黄粱梦。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梦醒的有点太早,他还没怎么享受,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他很少做梦,有梦做就知足,从不贪得无厌。
只是——
禅院甚尔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闲散表情一瞬间顿住了。
和那些他出门之前应允下来的,本就有一定可能不实现的承诺没有关系。
既然说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不会实现,现在回想起来当然不会觉得于心有愧。
更何况他没有良心,也从来不会愧疚。
只是,在这一刻,他只是忽然想起,即便那小鬼又叫又闹地朝他说了很多次,但他的确还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按道理,走之前是应该叫一下。
想到这,禅院甚尔收拢了一下曾经被她写过名字的掌心,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已经被他抛到身后很远的,那破旧的厂房。
厂房的门大开着,而那里面的,刚刚还存在着的,那世界的血迹,枪/支,尸体,早已经无影无踪了,地上只留下一串他走出来的,无血的脚印。
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现在照耀着他的,已经是此世界的月亮了。
那么,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算了吧。
第25章
在那之后,两个世界的通道没有再被打开,禅院甚尔也没能再有穿越时空的奇遇的运气,因此,在短暂地,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地怀抱期待地等待后,他很快就重新又走上了他本来既定的命运。
奔赴死亡的命运。
在他死后,夏油杰接管了他的咒灵。
伏黑甚尔留下来的咒灵肚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接手它的夏油杰只好叫来五条悟一起帮他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枪械,咒具分门别类,而它肚子里的东西太多,真的,实在太多,几乎堆满了这间不大的宿舍,即便两个人一起整理,一时间也理不太清什么。
“真是的,这家伙,在把咒灵肚子当百宝袋用啊。”
五条悟这么抱怨着,把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伞柄都有点生锈的雨伞扔到了一边,扔到了不知道穿过几次,洗都好像没洗过的婴儿衣服和玩具里,他们把他们用不上的杂物都堆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很大一块,乍一看感觉待会儿拿出去扔都有点麻烦。
更别提这些东西上沾上的,有点恶心的,咒灵的口水了。
“我说杰啊,到时候你用这个咒灵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有着无下限,因此能不必亲手触碰这些东西的五条悟在杂物堆里掏/出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里面还有半分日料的便当盒后,有点嫌恶地啧了一声,撇过头,看向了带着手套淘荒的好友。
“……说不定呢,也不可能就因为这种事情不用它吧,这只咒灵看上去真的挺好用的。”这是同样觉得有点恶心,但并不想放弃的夏油杰。
“沾了咒灵口水的好用?”
“……悟,要我提醒你你之前就是差点被沾了咒灵口水的刀捅死吗?”
“哈??杰,想打架吗??”
在虽然已经十六七岁,但一碰到对方心理年龄就只剩下零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吵闹的时候,那似乎早已经把东西吐光的咒灵在旁边默默地蠕动了一会儿,最后又吐出来了一点东西。
大概是埋的很深,所以这时候才吐出来。
也正是因为咒灵的这细微的动作,打断了少年们的吵闹。
夏油杰和五条悟凑过去,一起去看那在咒灵口水堆里静静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磨损褪色的拍立得,一枚玩具一样,很不值钱的,半边生锈的戒指。
看上去都是许多年前的东西了,看上去就和某些吃过的,吃到一半的便当盒一样因为来不及处理被随手扔在了里面,又因为忘记了所以没有取出,大概是没有被他的主人好好保存,在咒灵肚子里随意磕碰,因而显得蛮破旧。
夏油杰捡起那张照片,用纸巾把上面的咒灵的口水擦干净,才看清照片上究竟是什么。
是一位陌生的,看上去中学生年纪的金发少女与已经死去的伏黑甚尔的合照。
在这相片里,伏黑甚尔——也许是禅院甚尔,总之他看上去要比现在年轻很多,看上去也更桀骜不驯,穿着不伦不类的T恤衫,单手插兜地站在很面生的金发少女的身边,不耐烦地盯着镜头看。
在这一刻,夏油杰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那样,出刀迅猛,差点彻底杀死悟的人,那样毫不犹豫,用一枪狙杀了理子妹妹的男人,在相片里,却正与和理子妹妹差不多年纪的金发少女并肩,明明很不耐烦,但还是站在她身边,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照下了这一张照片。
在这张相片里,凶名赫赫的伏黑甚尔并不像一个术师杀手,在他身上呈出一种诡异的温和,这种温和让他看起来竟与普通人并无差别。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夏油杰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不过,即便是无所不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并不能知道这张照片到底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了。
他们后来也托人寻找过这张相片里的金发少女,但一无所获,像是她不存在,又或者藏得太深,又或者早就已经死了,总之,他们并没能找到她,而这张并没怎么被珍视过的相片看上去对伏黑甚尔而言也并不重要,因此,在简单地搜寻无果后,他们也并没再去探寻过少女的身份。
也许,对于伏黑甚尔那样的人而言,这张照片,也许只是因为埋得太深所以没被找出扔掉,而那个不知道主人是谁,不知道另一直在哪里的道具戒指,也许只是因为卖不出价钱才被留下。
亦或者,其实只是因为他把它们放进咒灵肚子后就再没想起来过,也可能是就算想起来了从咒灵肚子里找出它们再扔掉也太麻烦,又或者,有可能在伏黑甚尔这样的人的心里,或许还抱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可能会有再用上它们的痴想……
但总之,随着伏黑甚尔身死,这些事情再也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些记录下了那超越时间与空间相遇的,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的,代表着万中无一的异世界的奇遇的,来自异世界相片与戒指,在咒灵易主的当下,都很快化作了没人要的垃圾,在某个垃圾处理日,被嬉笑玩闹着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扔了高专的某个垃圾桶内,从此再无人问津了。
一切,都回归了原状。
〖伏黑甚尔Bad Ending : Alice in Wonderland 〗
■等■■来,■■……
……■■■回■。
你■■回……?来。
……一■——?别等■回■。
「伏■——
「伏■甚■■
「伏■甚■■秘■」
在接下任务,按照计划发出悬赏后,看着保护理子到筋疲力竭的六眼,已经改姓伏黑,躲在暗处作壁上观的黑发男人在这一刻突然想起,在许多年之前,他好像也曾经这样没合眼地保护过一个人。
但是时间过了太久,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写起来念起来好像都很简单。
不过,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伏黑甚尔一直很差的运气到了居然没持续坏到极点,还算好,在死之前,眼前闪过走马灯时,他突然灵光乍现,仿佛那已经不存在在他躯体之上,被六眼一下轰碎融化的手心仿佛又重新传来了少女手指书写时的触感。
一笔一划,很轻柔地,像初夏时的阳光一样,洒在他的手掌心。
——「ナナ」
的确是很简单的,写起来,说起来,都很简单的名字。
……但是,到头来,还是一次都没说啊。
娜娜。
「我等你回来,甚尔。」
「■■——别等■。」
be的分叉选项是娜娜没问他要咒具,于是什尔也没留给她天逆鉾,所以回不来了。
第26章
禅院甚尔没有回来。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之前每一次,他说他去做个任务,但基本几天就会回来,怎么着都不会超过一周,原本景山娜娜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但这一次,过了一周,两周,一个月,他都没有回来。
她给他打电话,但是机械音告诉她机主不在服务区,等到新的一个月来,提示音就告诉她此号码已停机,她给那个号码充钱后,机械音又告诉她机主不在服务区。
他肯定不可能是死了的。
她想,他是回去了。
比起他可能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不能回来,她还是宁愿他当一个负心汉,说着会带戒指回来但是看到可以回去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她和戒指抛下,拍拍手走人,离开了这个他没这么喜欢的世界了。
她宁愿他当负心汉,也不要他死了。
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禅院甚尔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死了。
她长久地在思考这件事,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走神的频率让好友都感到奇怪,但很快景山娜娜就搪塞说是和男朋友分手了所以走神,好友们本来想同仇敌忾说禅院甚尔两句坏话,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又止住了口。
“是和平分手的。”
她说。
至少他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很和平的。
后来她也没那么想他了,不会那么频繁的走神了,那把他送给她的枪和那把叫天逆鉾的刀,她随身带了一段时间——因为觉得他似乎不会平白无故留下这两个东西,她以为她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所以随身带了几周,但后面发现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又不带了。
她把它们放在沙发旁边的柜子里,很快忘记了。
其实也没有忘记,就是不拿出来看了,但她一直知道它们在里面。
几个月后,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消化了之后,当她在某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又一次打开了这柜子,拉开抽屉,看见那两个不该出现在她家里的枪和天逆鉾的时候,她还是感觉有点痛苦。
这叫什么呢?
她想。
突然来了,突然走了,一句告别的话也不说,一条告别的短讯也不发,如果要走,那好歹说点什么,说这次任务做完可能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不回来了,别等我了,说点这样的话啊,她又不会撒泼打滚地不让他走——好吧,也许会,但是,别让别人以为是他想回来但是回不来了,担心他死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啊。
她呼出一口气,感觉好气恼,又有点崩溃。
她伸手将抽屉里的手枪和天逆鉾拿出来,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而越看,就越是会回忆起他曾经手把手教她怎么握枪上膛扣动扳机的那些记忆,于是她就更感到痛苦而无法面对了。
“毕竟也的确在一起相处那么久了,包/养的钱一笔勾销就算了,我又不会问你要回来,但好歹让我知道你是不是活着吧……”
她对着那手枪,那听说可以斩断鬼怪咒灵但是如今也无法回复她的天逆鉾说些这样的话,然后,很快,她自己也觉得没劲了,便将那些东西又放进了抽屉,推了回去,关上了柜门。
扔是扔不了了,扔出去就会被警察找到,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所以只能一直放在这里,也许得放一辈子,因为景山娜娜隐约意识到禅院甚尔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见他。
在推门走出饰品店,却发现面前道路和进饰品店之前大相径庭,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上正盘踞着很奇怪的怪物,而四周人都视若无睹,和她擦肩而过的上班族手上拿着的还是BB机那种,只存在于幼年记忆里,家中抽屉里老旧的无人问津的通讯工具的那一刻……
景山娜娜意识到,她的愿景似乎成真了。
虽然没有见到禅院甚尔,但是,她终于知道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很久的问题的答案了。
他没死,只是回去了。
真好。
随着咒术回战漫画连载的剧情,悟酱出狱门疆和我本文的大纲出现了冲突,再加上断了很久,导致这文实在写不下去了。
我把这本文改成了纯禅院甚尔的bg文,给他两一个he后完结,也就意味着我不会写文案上之后的五条悟夏油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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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依旧是东京街头,但并不怎么让人感到熟悉了。
景山娜娜根据禅院甚尔的年龄和周围建筑的样式,以及高楼上挂着的海报上的木村拓哉的脸推断,现在大概是九十年代左右。
很不幸,景山娜娜本人是零零后,九十年代她还没出生,对这时代的印象完全停留在小时候看过的老剧上,值得庆幸的是她穿来的年代是1984年之后,新日币已经正式发行了,至少万元纸币上的人像已经从圣德太子变成了福泽谕吉。
但问题是,在2017年,市面上流行的都是纸币上的人物分别是野口英世、樋口一叶、福泽谕吉,然而,在旧版新日币,也就是1990s所流通的纸币上的人物却是夏目漱石、新渡户稻造、福泽谕吉。
虽然旧版新版万元纸币上的人都是福泽谕吉,听上去是件好事,但显然,新旧版本的万元大钞的样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景山娜娜即便带了纸币来,那也是废纸一张,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用。
不过还好,她身上还有硬币。
硬币在这几十年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平成时代继续使用昭和时期的硬币,只不过铸上了“平成”的年号而已, 2017是平成时代, 1990s也是平成时代,按道理是没问题的,只是……
硬币上会很清楚地写清楚此硬币在平成多少年锻造。
不过只要不去便利店,投自动贩售机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机器不会看年份,这时代也基本没什么监控,但是,问题是……
平成12年( 2000年)推出的新版的500円硬币采用了隐形雕刻技术,并且更改了硬币的材质。
所以五百面值的日元也不能用了。
银行卡就更别提了。
至于100円面值的硬币其实也有过几次改变,正面的图案从一只亚洲凤凰变为水稻再变成樱花,不过从平成元年开始,就已经是樱花图案了,所以这个是能用的。
找了一个公园座椅坐下来,仔细清点硬币的景山娜娜终于将所有能用的硬币聚在了一起。
一共750円。
太棒了,还能在便利店里买好几个饭团吃呢!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这时候已经有711便利店了!
等到在便利店吃完饭团出来后,景山娜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降落的地点似乎不是太对。
天色一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便没有几个了。
虽然她是东京人,但就算在2017年也不能打包票认得东京每个区的街巷,更不用提二十年前的东京了。
她背着因为是周末和朋友们逛街所以特地戴上的,容量大且样式精巧的挎包,有想过到时候没钱了还能试试看把这包买了换点钱,不过在她打开包看清里面装了一把本来不该在包里的手/枪和天逆鉾后,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至于她身上戴的其他手链耳钉之类的装饰品,都是小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大牌,更不是金银做的,卖不了什么钱。
因为才是夏天,虽然已经是夏末,但天还是热的,她穿的是到膝盖下方一点点的连衣裙,白天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晚上天暗下来,四处寂静无人,除了身后的便利店和道路上的灯光外什么也没有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阴凉了。
自从来了这里,景山娜娜便可以看见甚尔说的那些咒灵了,她还记得什尔和她说过不要和他们对视,她没有逞能的心,虽然可以靠「能看见咒灵」这一点确定自己是有点咒力的,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术式,也不会用咒力,没想过靠自己祓除它们,所以一路上只要见到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跑走的,现在她很确定周围没有咒灵的存在,她感到阴凉,只是因为此刻她无处可靠,无路可走。
她在这里站了有些久了,久到不光她意识到了,有人也意识到了。
“哎,小妹妹。”
有人叫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的金发少女将手伸进挎包,很有警惕心的回头,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望他。
“别那么看我嘛,我也是好心,这片区可非常不安全。”路人脸的家伙见她做出这样防备的姿态,摊摊手示意自己无害,不过他也显然没把她的动作放在眼里,正一点点走近她,一边摆出自以为温和的架势和她说,“又是赌场又是黑市的,我看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才特地过来问问……是离家出走迷路了吗?”
景山娜娜还是没理他,在深更半夜搭讪女生的成年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皱起眉,看向路灯上的监控,按道理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上都是有监控的,所以她在敢站在这里思考前路,但在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那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毁坏了。
“哦,你在看这个?倒提醒我了,前几天他们把这个东西打坏了啊。”那家伙一愣,忽然露出恍然大悟地神色来,大概之前就是在忌惮监控,所以还披披人皮,现在突然想起监控已经坏了,便再没顾及,伸手就要来抓她,“那和我走吧,小妹妹——”
什么东西,二十年前的东京也会有人贩子拐卖人吗——
景山娜娜向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而在他胜券在握猫抓耗子还想再伸手来抓她的时候,她已经从挎包里抽出了她在这个世界用以傍身的武器。
禅院甚尔送给她的,手把手教她如何上膛,如何瞄准,如何对准靶心的,那把格/洛/克26。
她抬起手,看面前的人因为手/枪的出现而顿在原地。
虽然有枪,但景山娜娜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当然不会一抽枪出来就扣动扳机,毕竟她就算敢杀人,也没能力毁尸灭迹,虽然她已经知道这片区很乱,却不确定警察是否会对一条人命视若无睹,她还不想一到新世界就成为逃犯,所以即便将枪拿出来,她现在也只是想让他离开而已。
“现在滚的话还来得及。”
她说话间始终将枪//口对准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禅院甚尔虽然不在她身边,却好像还在她身后保护她一样,有一种很难言的安心感。
“哈?拿一把假枪就想吓唬——”和黑/帮打过交道的男人很快认出这是一把真枪,于是立刻改了口,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慌张来了,不过他很快自以为聪明地发现了破绽,搓搓手,露出了一点精明的笑容来,“没上膛吧?”
当然上膛了,在他出声的一开始就上膛了。
景山娜娜皱了皱眉,在朝旁边打一枪和不打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算在这里浪费子弹,只冲他晃了晃枪口:“你要试试吗?”
“那——”
“如果是我,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因为话多了就会有破绽。”
伴随着这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景山娜娜手中的枪猝不及防地被他轻松夺走,她下意识惊慌失措,又很快想起这熟悉的声音来自谁,于是她抬眸,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很熟悉的,往日带着习惯性轻谑嘲笑的绿色眼眸。
然而这时候,那不屑和嘲笑都不见了,像一汪碧泉,面对金发少女的注视,他只是很轻松地勾起嘴唇笑了一下,用空余的那只手揉揉她的头,很云淡风轻地教她剩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教的实战课的内容。
“当然,也绝不会一点苦头都不吃的放走他。”
他说着,明明是实战教学的态度,却又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借此遮住她的眼睛,然后,举起枪。
他知道那是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砰——”
第28章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禅院甚尔的住所离他们见面的地方并不远。
大概也正是这样的原因,他们才能在这个年代的东京再相见。
他住的地方是一栋上了年纪的楼房,楼梯间里的灯光昏沉,木质的楼梯踩上时咯吱咯吱响,景山娜娜总感觉阴森森,然而看着前面黑发男人的背影,又很快安心了。
很快到了屋子门口,禅院甚尔将门打开,进去之前侧过脸看了眼抿着嘴唇,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上这样阴森的楼梯也没有一句抱怨的金发少女,扯了下嘴角,调侃道:
“几个月不见,小鬼,胆子变大了不少啊。”
被夸胆子变大的金发少女下意识想回应,但却硬生生闭上了嘴,她收回下意识看向他的视线,站在门口,却没跟着他进去,反而低头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挎包,撇过一点脸小声反驳:“……别说的我好像和甚尔君很熟似的。”
是很生硬的语气,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双手抱臂,语气带着点轻嘲地问:“闹脾气?”
他说话一贯让人听了很不自在,景山娜娜自然也不高兴了,她拧起眉毛,仰起脸看他就要反驳:“我在说实话,怎么叫闹——”
她话还没说完,看她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心里很不爽的禅院甚尔先啧了一声,伸手拉着她胳膊把她拽了进来。
年久失修的门关上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合拢时发出砰的一声响,为这响声,景山娜娜不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而此时,禅院甚尔已经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
“开着门虫子很多。”他这么解释,像是因为那些蚊虫才在意她进不进来似的,他没再和她站在玄关处说话,而是脱了鞋换了拖鞋,往室内走了两步,才好像想起什么般停住脚步,侧过脸随口说,“家里没拖鞋,你穿着鞋进来吧。”
“……我不要,好脏。”她今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唱反调似的,不领他的情,故意这样说。
禅院甚尔哼笑了一声,当然不会和她在这方面争,只耸了耸肩:“那随你。”
但是她还是站在门口没动,双手紧着挎包上的包带,微侧着脸,抿着嘴唇,用那双红眼睛不满地望他。
“啧。”禅院甚尔突然有点头大了。
按道理,他大可以把她甩在这里不管他,她在玄关站到明天天亮也和他没关系,但是,她不闹起来反而比闹起来更让人头痛,不说话比叽叽喳喳说一万句话还要棘手,所以他没能无视,只说:“明天去给你买拖鞋,行了吧?”
他知道她想听的不是这个,所以景山娜娜脸上的表情也没因为这句话缓和太多,不过她倒愿意回话了。
“我可不一定一直住在这里。”她说。
“噢?这样吗,原来景山娜娜小姐自有办法。”禅院甚尔这下彻底转过身看她了,他双手抱臂,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还穿着那件很熟悉的黑色紧身衣,几个月不见,他身材也没什么大变化,就是之前她看不见的咒灵现在看得见了而已。
“钱都能用?还是银行卡都能用?”满眼满心全是钱的小白脸这么问。
但忽略掉身上仅剩的能用的一百円,景山娜娜现在的确是没钱了。
“都不能用……那又怎么样?”
话题说着说着似乎被牵引到了景山娜娜愿意多说话的地方了,因此她虽然还是一脸不满梗着脖子的态度,却把脚上带跟的小凉鞋脱了,赤着脚蹬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了。
她仰起脸,用那双红眼睛很不满地看他,手心向上朝他摊手——要不是她没法操控那条咒灵,这架势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把那咒灵的嘴掰开从里面抢钱似的。
她气势汹汹地开口:“你走的时候不告而别,害我等你好久,害我担心你!是一点也不合格的小白脸,你应该把钱退给我!”
很理直气壮。
禅院甚尔也很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在这里你也没钱了吗?”她恍然大悟,又环顾了一圈这破烂的旧房子,忍不住嫌弃,“难怪住这么差的地方!那怎么办?”
“我说,格/洛克26 ,天逆鉾——”他指指她的挎包,又指指她,“还有刚刚救你的那一下,难道还不止十万円?我没问你要钱就不错了。”
“……”她心虚了一瞬,而后,用更理直气壮但却色厉内荏的声音反驳,“这怎么算到一起去!”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怎么不能算到一起?”
“那是你送我的!”她说。
他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哦?那我是为什么送你的?”
因为她包/养他了,所以作为小白脸,他才愿意把这两个东西送给她讨她欢心。
是这样吧?
景山娜娜想明白了前后的因果关系,正因为想明白了,所以好像更不开心了,但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双手抱臂,把脸也偏过去,视线移开,撅着嘴不说话了。
把钱留住了,但禅院甚尔也并没什么成就感,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她不高兴的,一点笑容都没有的脸上,有点烦躁地咂了咂嘴,换了个话题,指了指客厅里小小的,不够人躺的沙发,说:“今天你睡沙发。”
景山娜娜肯定是不满意的。
“为什么!那时候我都让你睡床的!”她又开始不高兴地胡搅蛮缠了。
是有点烦人的。
但比起她沉默,禅院甚尔还是宁愿她胡搅蛮缠。
“有什么用?到头来我还是睡地上的,没让你睡地上就不错了。”
“这么小的屋子,也没有地铺给我打啊。”
禅院甚尔皱起眉,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但也不是在烦她,不知在烦什么,总而言之,他决定掏掏耳朵,不再和她争:“那你睡床。”
他退让了。
景山娜娜的气焰也一下子灭了。
她眨眨眼,抿抿唇,一点没欢呼雀跃,反而又垂下眼,又紧了紧她身上的挎包,低着头说话了。
“……干嘛。”她有点别扭地小声问。
禅院甚尔挑眉,看她对着自己的发顶,撇撇嘴:“什么干嘛,不是你要的吗?”
“可我没钱。”她说。
禅院甚尔点头:“看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了。”她强调。
“显而易见。”
“我等你好久。”
“我知道。”
“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她终于把从见面开始一直憋到现在问题问出来了。
“干嘛还要我等,走就算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她抬起脸,用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怒视他,委屈地质问他。
这让禅院甚尔没了敷衍的想法。
虽然,其实一开始,他大概也没想太敷衍她。
“……如果在……”黑发男人罕见地,在说话时停顿了一下,甚至他的眼睛也下意识偏移逃避了一刻,但最后,在景山娜娜的注视下,他还是实话实说了,“在异世界杀人,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是语焉不详的解释。
但景山娜娜也懂了。
“……哦。”
她点头,又下意识用视线上下扫了他一圈,这回她能看见他身上的咒灵了,丑丑的,皱皱的,但现在不是看咒灵的时候,她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一个眼生的伤疤,于是又撇过脸去了,垂着眼睑,小声,语气随意地发问:“那你杀谁了——算了,想也知道应该是什么坏人,黑吃黑一类的吧,我不认识,也不要知道。”
他笑了一声,也没反驳。
“你能看见咒灵了吧?”他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将话题引到别处去,还算好心地开始教导这个倒霉的来到他的世界的小鬼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了。 “以后看到的话,跑就行,觉得跑不掉就立刻——算了,反正最近没事,没那么多你一个人待的时候。”
“真的假——为什么?凭什么!”两秒钟能变四五个表情的金发少女把那点惊喜全压下去了,又变成鼓着脸撅着嘴咬着腮帮子冷声说话的态度了,她撇过脸去,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反驳,“你之前不是说,在你的这个世界,不也有什么……除魔师的职业?那我既然有咒力,干嘛要跑,我要是去当除魔师的话,岂不是很快也有钱了?”
“就凭你?”禅院甚尔发笑。
“不行吗?”她扬了扬下巴,还蛮自得地反问。
只能说她的确很有自信的。
因为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总是很有自信,经常天真到叫人牙痒,但虽然有的时候会烦她的天真,禅院甚尔其实也不想她受什么挫折,但在这时候,他也只能嗤笑一声,摆出一点老师的态度反问她了。
“你想找谁接任务?怎么找?哪些咒灵是你能祓除的,哪些不能?哦,这些对你来说都太高级了一点,我问个最简单的吧——”他挠了挠后脑勺,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朝她弯下一点腰,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轻嘲地望向她,问,“怎么用咒力?”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毕竟她才来这个世界几个小时,根本没时间探索什么咒力。
不过,即便她不知道,她的嘴还是很硬。
“说不定在战斗里我自己就会了。”她理直气壮,信心满满地这么说。
“说不定在战斗里你自己就死了。”他嗤笑一声,很不留情面地给她劈头盖脸浇下一盆冷水。
于是景山娜娜又不说话了。
她咬咬嘴唇,撇撇嘴角,又用那双红眼睛瞪他,半晌憋出一句“那也不要你管”来。
她说完话,又重新低起头,继续咬着嘴唇,就是不要看他了。
看她这副样子,一直这副样子,禅院甚尔突然无奈了,或者其实他在她闹脾气不愿意看他的时候就无奈了,他咂了咂嘴,看上去有点不耐烦,但其实是心烦,他伸手,用掌心把她的脸托起来,用很粗糙地大拇指帮她抹了抹眼眶里的眼泪,其实她眼泪倒不多,他这样一帮她抹,反而把她的脸蹭红了。
但她也没躲,还咬着下唇不高兴地,闹脾气地瞪他。
禅院甚尔无奈了,烦了,他真想甩手不管她,但是最终没有,也许是她的那点猫尿一样的眼泪变成了胶水把他的手黏在了她脸上所以不能收回了,总之,他没松手,反而还得哄小孩似的放轻音调来哄她:“好了——要吃什么?你这小鬼身上就那么点钱肯定没吃饱吧,要吃什么?炸虾天妇罗?”
他这辈子没和人这么说过话,听上去还有点恶心的。
但显然效果颇佳。
毕竟刚刚还低着头咬着嘴唇好像一辈子都不想理他和他说话的小鬼现在愿意把垂着的眼皮掀起来,用含着泪水的红眼睛看他一会儿,审视地望他判断他究竟在不在撒谎了——活见鬼的,禅院甚尔很清楚她根本看不出人在不在撒谎,所以她摆出这副模样搞的他很想笑,但是没笑的出来。
总之,他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脸弯着腰让她审视了一会儿,而后,这闹脾气的小鬼似乎终于看在她喜欢的那道菜的份上消了一点气,她撇撇嘴,纡尊降贵地开口:“……不是说,不会做吗?”
“回来后勤学苦练了。”他敷衍,“所以要不要吃?”
“……不要。”景山娜娜说着,想侧过脸,但禅院甚尔的手托着她的下颌,她动不了,所以只能很不甘愿地撇撇嘴,只转动眼珠去看别处。
“饱的,明天吧。”她解释。
于是禅院甚尔终于松了口气,好甩手不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