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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在禅院甚尔说完后,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金发少女连忙窝在被子里摇摇头,把那些有的没的的胡思乱想全都甩开后,才慢慢悠悠,有点犹豫地爬起来。

    酒店空调的马力很足,盖着被子时觉得正好,不盖被子的话就觉得冷了,因而,怕冷畏热的少女硬是犹豫了一会儿才从被窝里彻底爬出来。

    她拉着枕头,一边挠着头上睡到有点乱的头发,一边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那是被空调吹得很冰的瓷砖,冷到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也因此没有立刻踩上它,而后,景山娜娜又在一片漆黑里将视线投向身边床上拱起的一团,问:“要带被子吗?”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随便你。”

    于是,没得到确切回答的少女反常地顿在了床上,就那样抱着被子和枕头,无意义地,呆愣地纠结了好一会儿,说不清楚是在思考还是发呆,总之最终还是带了,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有点踉跄,即便把被子全抱住,还是有部分拖到了地上,但这个时候她也没再管了,赤脚在冷冰冰的地上快走了两步,连带着她的被子枕头一起扑上了他的床。

    也许是因为旅馆不算昂贵的缘故,在这双人间里提供的单人床实在狭窄,躺禅院甚尔一个已经是正好,即便他刚刚有先见之明地往后边缩了一点,留出来的空隙也实在不算多,因而在景山娜娜带着被子挤上来后,床上的空间霎时便拥挤逼仄了起来,没有这种经验的少女没找好位置,躺下来的时候甚至差点被他们两指尖的被子挤下去,还是禅院甚尔看不下去,伸手捞了她一把。

    动作虽然不算粗鲁,但也绝不算温柔,大刀阔斧地隔着两床被子揽住了她的腰背,把她捞上来的同时,也让她的脸完完全全挤进了被子里。

    “早知道就订双人床了。”在这种时候还娇气的少女调整了一下姿势,钻进被子里,确定不会再掉下去后,就开始闹大小姐脾气。

    “那再开一间。”

    “没钱啦。”金发少女说着,像是觉得躺的不舒服,便往黑发男人那边又拱了一点,两床被子在这时候显得太碍事多余,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勉强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后,也不再乱动了。

    她睁着眼睛,在这样黑的室内,除了还有点亮光透进来的窗帘以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即便禅院甚尔与她近在咫尺,她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以及他很不清晰的轮廓,她就对着这看不清的,沉默的黑影,难得老成地叹了口气,妥协了:“算了,其实,就这样和甚尔挤挤,突然也感觉挺好的。”

    其实不太好。

    因为两个人挤一张小床就是不太舒服,即便禅院甚尔还隔着被子揽着她的腰背,景山娜娜也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掉下去似的,但是,很古怪的,也许是因为身体太拥挤了反而把心填充了似的,景山娜娜感觉自己不再发抖了,也大概一点也不害怕了。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想必她马上就能在这样不舒服的地方睡着,然而,沉默的,话少的,难得说话要么就是在刺她笑她要么只是敷衍地应和她的人,此刻却像在哄小孩一样,开始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的背。

    动作大概是有点僵硬的,即便禅院甚尔能让他的手拍在背上时保持几乎一样的频率,力度也维持在还算适中的程度,但景山娜娜就是觉得他的动作是生涩的。

    就是因为太固定,所以才是生涩的,如果要论价钱的话,可能他又要开几十万円几千万円的高价了。

    自觉占了大便宜的少女这么猜测着,总归是有点想笑的,也的确瘪着嘴唇想扬起嘴角了,但在此之前,她已经蜷缩了一下身体,把大半张脸埋进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冷的被子的外部,徒劳地吸了吸鼻子,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把声音埋掉不让别人听见一样。

    但这肯定是徒劳无功的。

    五感很敏锐的禅院甚尔即便对她在干什么没有兴趣,在这一刻也已经低下头看她。

    他的眼睛能在黑夜之中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因而可以看见景山娜娜乱糟糟的头发底下,皱在一起的,搞笑又委屈的一张脸,以及她含在眼框里,始终不掉下来的几滴眼泪,和那双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黑夜里对视的这一刹那,禅院甚尔突然觉得很烦。

    并不是因为她莫名奇妙委屈起来而烦,也不是因为她的泪水而烦,大概也不是因为要哄她而烦,解释不清,想不明白,所以禅院甚尔没去想,也没去思考,只如同往常一样一咂嘴,用说不上好的语气同她讲话:“干什么这样,想哭就哭好了,我又不会笑你。”

    “又不是我想哭就能哭的。”景山娜娜撇撇嘴,这么说着,好像还以为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在黑暗里看不见东西的,因此虽然在嘴硬,却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下掉眼泪了,克制的很好,说话间的哭腔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很难察觉。

    她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泪水从眼角划过鼻梁啪嗒啪嗒落到被子里枕头上,禅院甚尔注视了她一会儿,直到景山娜娜自己都撑不住开始往被子里抹眼泪的的时候,虽然是小白脸却懒得哄人的家伙才姗姗来迟地开口。

    “哭成这样……那家伙连碰都没碰到你一下吧。”说的还是这样不中听的话。

    景山娜娜早就习惯他的态度,所以在这种时候也不抱怨,只是吸吸鼻子,忍了一下哭腔和呜咽,没忍住,索性不忍了,有点没骨气地开始撒娇一样诉起苦来:“但是,但是,差点死掉了,枪口就离我那么,那么近。”

    “他只是想劫持你突出重围而已。”对那个人的想法很清楚的,当过杀手的黑发男人这么解释。

    “突出重围之后也会把我杀掉的。”

    “……啧,不是没成功吗?”

    “那是因为什尔在,下一次,要是你不在怎么办?”

    禅院甚尔没有回答,所幸景山娜娜说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太指望他的回答,她用酒店的被子擦擦眼泪,但这种时候的眼泪只会越擦越多,她不知道怎么有点恼火,因而赌气一样地又说:“我再也不要来横滨了。讨厌的地方。”

    “那就不来。”

    “什么嘛,不可能不来的,这是气话。”

    心思多变的,眼泪掉个不停的,用新说的话否定上句的女子高中生这样反驳他,在难得哄人几句,顺着她说话还被否认的禅院甚尔不爽地发出啧的一声后,她突然又满脸泪地笑起来,看起来蠢呼呼的。

    在这样破涕为笑的同时,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的少女把手伸了出来,用手肘把身前的被子挤了下去,自己用手掌在脸上抹了几把,让被泪水填满的眼睛稍微清明了一点,而她就那样瘪着嘴,抿着唇,就着这样的一点清明,在黑暗里看禅院甚尔的轮廓。

    太黑了。

    即便窗帘能透一点外面的灯光和月光进来,这里也太黑了。

    景山娜娜没法看清禅院甚尔的五官,也看不到那双绿色的眼睛,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依稀能感觉到他是在看她的,因而凭借着记忆和直觉他对视,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早在带着被子枕头爬上禅院甚尔的床的时候就不怎么害怕了,掉眼泪只是因为控制不住,本来止住了就该好了,可是,在这样被沉默地注视的当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眼里蓄起泪水了。

    她突然感觉有话想对他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里说不出来,哽咽了几声,泪水也从眼角滑下来,划过鼻梁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淹没到枕头上被子里,而景山娜娜也终于憋出了一句实在没头没尾的话来:

    “其实,是突然发现甚尔在这儿,我才哭的。”

    听上去甚至像在指责他了。

    因此即便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被责怪被迁怒大概也不在乎的禅院甚尔也要在黑暗里挑一下眉,问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景山娜娜吸吸鼻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己都在思考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似的,然而虽然可能她自己没想明白,但在这一刻,好像还没长大的,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的,哭起来都没声音的金发少女选择相信她同样毫无来由的直觉,伸手把面前烦人的阻碍拉开,很果断的,从她的那条被子里钻出,即刻钻进禅院甚尔的被子里去。

    空调开着,室内有点冷,冷风钻进来又很快消失,多余的那条被子被薄情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女踹下床,他们在一条被子里暖烘烘地挤到一起但中间又留有空缺,景山娜娜把乱乱地挡着脸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在距离拉近的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的这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

    “因为我一个人的话,我不会害怕的,是什尔来了,我才害怕的,如果甚尔不叫我,我也不会哭的。”

    听起来像是全然在闹脾气一样的埋怨,好歹不分的怪罪,然而禅院甚尔却没嘲笑她,反驳她,在她前后不搭,听起来好笑的话里捕捉到一点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真情,沉默了一刻后,随即追问她:“为什么?”

    “不知道。”

    景山娜娜摇摇头,很直白地这么回答。

    由于躺在床上的缘故,她摇头的动作看上去不过是在磨蹭枕头而已,然而在这样果断地回答之后,她却又沉吟着,犹豫地,不太确定地开始用词不达意的话解释起来了:

    “因为,也许,明明那个时候见到甚尔杀怪物也好,砍别人手臂也好,浑身是血也好,我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但是现在,为了一个看上去既没有怪物厉害,也远远比不上什尔的人,我却吓成这样,真是没骨气到莫名其妙,所以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所以难道不是什尔在了,我才害怕了吗?……当然,可能是因为什尔长得太帅了,我都来不及害怕,就先喜欢你了也说不定……我也不知道。”

    “……情话说的倒挺好听。但是小鬼,你不是说在那个雨夜才喜欢我吗?”

    “不对,是那时候的我说错了,现在想的话,我应该是那个雨夜开始爱你才对。”

    想一出是一出的,满口情爱却不知道对爱情有没有敬畏之心的金发少女摇摇头。

    她否定他,否定过去的自己,此刻,她也许只是在浮夸地将爱和喜欢和感兴趣浅薄地混淆在一起,又或许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在这种时候也其实灵光一现地碰到了一点真谛,因此,她追随那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用还残留着自己泪水的指尖碰碰他热的手,下意识又小心翼翼地问他:“甚尔,你看我的眼睛现在有没有不同?”

    她说完,在这一片漆黑中才觉得有点不对:“等一下,没开灯,甚尔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在她就要开灯之前,禅院甚尔阻止了她。

    于是本来要爬起来的少女又躺了回去,她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凑到他面前,很好奇地,期待地问:“那我的眼睛,你看有什么不同吗?”

    对她那套爱情理论本该毫无兴趣的天与咒缚低下头,没有光,即便是他也不能在漆黑里看出她眼睛原本的红色来,但除了颜色外,他能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她沾了泪水黏到一起的睫毛,剩了一点残余的泪的眼眶,以及她闪烁的眼眸。

    他沉默了一瞬,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她:“全是眼泪,的确不同。”

    这显然不是景山娜娜希望听到的回答。

    “……不是这个啦。”

    刚刚还很期待的少女在听到他的话后,整个人泄气一样地呼出了一口气,撇了一下嘴唇,但要说失落,其实也没有太多,他的话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因此短暂地懊恼一下后,她也没有再放在心上了:“算了,跟甚尔说什尔你也不会懂的,你总以为我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这么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好奇心,问他:“但是,甚尔不是说会做小白脸吗?难道别人哭的时候,你也只是只拍她们的背,什么哄人的话也不说吗?”

    当惯了小白脸的禅院甚尔垂眸看面前的,什么也不懂的,与他曾经见过的女人完全不同的,烦人的小鬼,扯了一下嘴角,嗤笑了一声,很不屑地回她:“她们可不会像你这样哭。”

    “哭怎么会有区别啊?”景山娜娜撇了撇嘴,不懂他的意思,只当他是在故意讥讽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却又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她们哭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这一次禅院甚尔没有回答她了。

    他沉默着只伸出手,用拇指不太客气地把她眼眶里的那点残余的眼泪抹去,然后,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整个脸埋到自己的胸膛里,不太耐烦地催促:“快睡觉吧,小鬼。”

    因为已经是贴到胸膛的地步,因此,在他说话的时候,景山娜娜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振动,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她动了一下身体,改变了一下姿势,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埋在他怀里,忍不住问:“你对她们是这么做的吗?难怪——”

    “不是。”

    “那我是第一个吗?”

    即便她是这样的,不知轻重的小鬼,其实也受不住‘第一个’的诱/惑,所以即便知道他可能会否认,还是这样问了。

    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他顺应了她的心,实话实说地回应了:“是。”

    “那真好!甚尔,我喜欢——我爱你,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我又更爱你了。”景山娜娜说着,抬起脸,在黑暗里朝他微笑起来。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因而实在忍不住,因此在这样草率的情况下说爱了,然而说了之后又觉得害羞,觉得脸红,可是害羞脸红之后却又莫名地觉得难过。

    是很奇怪的难过,来势汹汹的难过,把她本来将要说的,更多告白的话都堵在喉咙口里了,那么多情话被这样突如其来地难过袭击焚烧,转眼间就像它们出现的时候那样没了影踪,又只剩下一点余烬了,笑容僵在脸上的少女意识到了什么,抽抽鼻子,声音突然低落起来,像是抱怨,又其实只是陈述事实一样,咬了一下嘴唇,用看不清人的眼睛去盯面前看不清表情的黑影,小声说:“可是你别说爱我,甚至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这样我又好想哭了。”

    “……你要是敢因为喜欢不喜欢这种蠢问题在我衣服上抹鼻涕,我就揍你。”

    “这明明是我帮你买的衣服,花的是我的钱,你还要揍我。”景山娜娜突然好委屈,但是这时候,她却也没有那么想哭,这种感觉是和刚才不一样的,刚才是她还没意识到,身体就自己掉眼泪了,这时候是她以为自己要掉眼泪,但只是心在酸胀,眼眶却干涩,但无论哭还是不哭,也是并不影响她因为他的冷漠而发脾气的:“你不答应留在我的身边,也不答应下次有危险的时候会出现,总是嘲讽我,反驳我,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小鬼,也不对我说情话,现在连让我哭也不行了,你就是白赚我的钱。”

    “那是你自己要给我的。”

    “那我现在要收回来。”

    禅院甚尔轻哼一声:“早花光了。”

    “怎么能这么快花光啊!”景山娜娜这么说着,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胡搅蛮缠,说完之后就很快后悔了,她叹了口气,缩进被子里,小声解释道,“……那算了,我本来也不是真的要。”

    在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就沉默起来了,她有点不懂,又其实隐约有点懂,整个人处于懂与不懂的交界之间,她蜷缩一点身体,将脸颊靠在禅院甚尔的胸膛里,头昏昏的,但并不是生病时的那种头昏,是一种情感上的,和心里的酸胀一种类型的感受,在这样的头昏心酸里,本应该就这样乖乖睡觉的少女又忍不住发问了:“……甚尔,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

    “那现在你有没有可能已经喜欢我了,但你自己不知道呢?”她顿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摇摇头自己否定了,“算了,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听过什尔你的心跳。”景山娜娜动了一下,更往他的怀里挤,将更用力地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沉默着,更仔细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而后,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又拱上来一点枕到枕头上和他面对面强调,“我又听了,比我慢好多,那么慢的心跳,怎么会是喜欢人的心跳呢?”

    这时候她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在雀跃着,黑暗里,夜晚里,也像是鸟雀一样钻进别人的耳朵里,而她甚至在说他不喜欢她的这个时候脸上还是带笑的,但也许并不是真心的了。

    就像即便枪口在面前时她也是面不改色的镇定一样,就像她即便没心情还是要硬带着他逛横滨一样,就像她其实害怕到睡不着也只是窝在被子里不说话一样,在这种时候,她也只是对他笑,说一些也许是事实,也许是假象的话。

    他们靠的很近,这时候禅院甚尔知道她没有在发抖,又或者她学的很快,半天就能控制自己不发抖了。

    但无论她害怕不害怕,发抖不发抖,好像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他只是在黑暗里凝视了她的脸一小会儿,随即咂了咂嘴,直白地告诉她:“我的心不可能像你这样跳的。”

    “……什么意思?”景山娜娜一愣,没明白他的话,因此很懵懂地望向他,“是什尔不会喜欢人的意思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不说话了。

    “怎么今天总是沉默嘛?”没能问到答案的少女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觉得累了,又看他好像真的不愿意回答,便终于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没再叽叽喳喳地继续追问了。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将有点漏风的被子掖了一下,旅馆的单人床实在逼仄,质量也不好,稍微动一下就咯吱作响,因此金发少女也没有再多动,没有埋在他的怀里,也没有枕着他的手臂,只停在一个侧躺的,对着他的姿势。

    虽然嘴上说着不害怕,但其实还是害怕的景山娜娜像为了确认他的存在似的,正用她有点凉的手轻轻地搭在甚尔很热的小臂上,没怎么用力,随手就可以挥开,但禅院甚尔并不会这么做。

    因为他虽然看上去总是不耐烦,但这种烦往往只显露在语言上,如果要做什么,他基本都是会配合的。

    现在也不例外。

    碰到了他的景山娜娜之后没有再多做什么了,她的困意看上去来势汹汹,又或者早就困了只是之前在强撑,总而言之,没一会儿,刚刚还很神气的少女就彻底阖上了眼睑,但在真的入睡之前,她还打起了一点精神,强撑着聚拢了一点脑袋里仅剩的,还算得上清明的意识,含含混混地朝他说了句话。

    因为太含糊,所以要稍微认真一点听才能听清楚。

    但那少女强忍着睡意朝他说的那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只是很普通的,哪里都能听到的一句,很没必要的,听过就忘的,无意义的晚安。

    夏天来了,夜风吹得外面的树枝乱晃,酒店的墙壁隔音不好,能听到走廊上人的脚步,隔壁人的交谈声,以及夜晚外面隐约的几声蝉鸣,很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来一点,禅院甚尔就着这样的光,在这样静寂又吵闹的夏天的夜晚里,凝视景山娜娜已经很安稳的,没心没肺,脸上却还有没擦掉的泪痕的睡颜。

    在这样的沉默和注视里,他抽动了一下手指,而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小臂上还搭了一只手,因而没能再继续动,只很轻微地,像笑又像叹息似的发出了点近乎能淹没在空调送风声,窗外风与蝉鸣中的气音,而后移开视线,合上眼,再不去看她了。

    悟和杰我不太确定,但甚尔线的确是有IF的BE番外的(很短很短的一个,甚至感觉,称不上番外,只能算是后日谈一类的东西(。

    第17章

    景山娜娜醒过来的时候,禅院甚尔已经起床,正坐在房间内靠窗的那张小桌旁发呆。

    宾馆不提供早餐,甚尔看上去也刚起来没多久,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会去给人买早餐的类型,因此景山娜娜只是挠挠睡乱的一头金发,摸摸一夜过来空荡荡,但并不太觉得饿的肚子,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等她梳洗完毕,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顺便在镜子面前草率地用不太齐全的化妆品化了一个浅淡的妆在推门出来后,坐在窗边的禅院甚尔已经抽起烟来了。

    窗户开着,夏日的热风往里面吹,把屋内空调送出来的冷气吹散了不少,也把烟味带走了不少,因此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要走了?”在金发少女开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的黑发男人把略略侧过脸,将视线投向她,这么随口一问的同时,就伸手要将烟碾灭。

    “还不急,等你抽完也没事。”景山娜娜看了一眼他手中还有一半的烟,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的同时,又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缺少卷发棒,如今只是搭在额前的刘海,而后,她走近甚尔,拉来旁边的另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顺着他的视线看没什么风景可看的窗外,随口说,“甚尔,总是在抽烟呢。”

    “所以?”

    “我也想试试。”

    金发少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太认真,毕竟虽然她对抽烟有点兴趣,但也不过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普遍的,对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的好奇罢了,虽然说是想试试,但景山娜娜其实也只是抱着种可有可无的,抽到也可以,被拒绝也没关系的想法。

    然而,从她语气里很轻松地能听出这种感觉的禅院甚尔这一回却没有拒绝。

    他转动那绿色的眼珠,懒懒地看她一眼,便将手上的那支已经烧到一半的烟递到了她的唇边,这时刻,他绿色的眼睛在投射进来的,接近中午的,有些刺眼的的光下呈出一种清澈的透亮,这种清亮将他眼中原本常见的的冷,轻嘲,不在意打碎,打散,打成一汪无法形容的东西,掩藏进燃烧的香烟冒出的几缕烟雾里,看不太真切。

    在这样的不真切里,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景山娜娜便无法反悔了,她犹豫了一下,随即将那不该出现的犹豫从脑海里挥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浅浅地吸了一口他递到嘴边的烟。

    很呛人。

    想也知道,禅院甚尔这样的人是不会抽浅淡的烟的,然而这样焦油量多的烟,是肯定不适合景山娜娜这样从来没抽过烟的年轻女孩初次尝试的。

    总之,是很糟糕的体验。

    不过景山娜娜早有准备,因此倒不至于狼狈地咳嗽起来,只是皱着眉头将那口烟吐了出来,拧着鼻子做出了评价:“……和我想的差不多,苦的,呛的。”

    “知道还要试?”

    “因为不试试总会好奇嘛。”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因为感受到了口腔里残留着的涩味,有点不太舒服地咂了咂嘴,像是觉得再提烟的话这种古怪的感觉就会更明显一样,她连忙转移了话题,“甚尔,虽然总见你抽烟,但不看你喝酒呢?为什么?”

    “因为喝不醉。”

    这倒的确挺符合禅院甚尔给人的印象的。

    毕竟这人看上去就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也几乎想象不出他喝醉的样子。

    没喝过酒的金发少女眨眨眼,为千杯不醉这样大约只能出现在小说漫画里的设定好奇地凑近他,追问:“无论多少度都喝不醉吗?”

    “纯酒精喝多了也许会醉一点。”

    “那听上去已经到酒精中毒的地步了吧?居然也只是嘴一点吗?这样喝也没事吗?”

    “没事。”

    “这样啊,那——”

    “啧。”

    在她还要继续问什么之前,黑发男人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了她。

    “好啦好啦,别这么看我嘛,我不再问就是了——”意识到甚尔对酒这方面的不感兴趣后,金发少女鼓了鼓脸颊,举起双手投降似的闭上嘴了。

    然而,景山娜娜的沉默一向是不能持续太久的,因为她性格如此,时不时的总会产生新的问题,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到好奇,禅院甚尔虽然偶尔会不耐烦,也经常说她的问题太多了,却不会真的因此抱怨什么,因此,在闲不住的金发少女又一次开口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稀奇古怪问题的准备。

    但她只是撑着下巴,垂下眼睑,盯着他指尖的香烟,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话。

    “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奇怪呢……”

    也许是真的困惑,在说的时候,她有些长了的刘海搭在她的眉前眼上,将她向下看的绯红色眼眸遮住一些,而脸颊旁柔顺的金色长发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挡住了她白皙的,只草率摸了一点没涂匀的防晒霜的脸。

    “奇怪?”禅院甚尔重复了一遍她说的的词。

    “奇怪。”景山娜娜点点头,看向他,略略蹙着眉,有点怅惘地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将她的涂抹了唇彩的下唇咬的有些发白,语气虽然还依旧保持着她惯用的,上扬的语调,但却能听出一点忧愁来,“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很奇怪,应该还有点挫败吧,因为,虽然说喜欢甚尔,但刚刚我问了那些问题后我才发现,我啊,对甚尔其实一无所知呢。”

    “不知道甚尔来自哪里,不知道甚尔为什么这么厉害,不知道甚尔为什么来又什么时候离开,只浅薄地知道甚尔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好像又当小白脸又当杀手,喜欢钱,喜欢坐在窗边抽烟,喜欢吃鹅肝,这么少的,不算印象的印象罢了,随便找一个路人也能说上两三句,实在算不上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甚尔才从来不把我的喜欢当回事吧,因为听上去就是我在对一个我一无所知的人奉献爱,那么也应该理所当然地会有,‘这个人的爱真是好浅薄的东西’这样的想法吧?”

    还没算彻底长大的少女到底没有完美无缺的演技,即便有意用听起来还算轻松的语气说话,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挫败的表情,她咬着嘴唇,像是想露出一点笑容来,但在此刻并没能成功,因此,她只好垂下绯红色的,含着些失落的眼睛,逃避似的看懂看西,视线却因此凑巧触及到禅院甚尔指尖已经快烧到头的烟。

    在这一刻,某种意义上很相信命运和缘分的少女不免愣了一下,也许是胡思乱想,也许是歪打正着,总而言之,这一刻,她感觉这燃尽的烟看上去就像是天意让她不要再说,说完这句话就可以结束一样,是某种天命的预兆了,毕竟,如果再说下去,说这种没意思的,自怨自艾的话,那么就连她自己也要觉得自己烦人了。

    于是,很善于调理心情地金发少女收回了视线,拍了一下脸颊,即刻便习惯性地把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吞下去,不去想它,埋在心里了,她抬手抹了抹脸,呼出了一口气,朝禅院甚尔微笑了一下,这一回她能笑起来了,笑的很轻快,而后,她才用那种很活泼的语调和他说:“啊,烟燃尽了,我们走吧。”

    那偶尔冒出来的,让人受挫的真心话就这样被当作不太适宜闲聊的话题掠过了,看上去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金发少女拍拍手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然而走了几步,甚至将空调都关闭,房卡都从墙壁上抽出来后,她回眸,却发现黑发男人还坐在位置上,盯着那根燃烧到末尾的烟。

    “……甚尔?”景山娜娜有点疑惑地叫他。

    “……我也不知道。”

    像是投降了似的,输给了她似的,在时间有点长的沉默之后,禅院甚尔将看着那截只剩下烟头却还有点火星在冒的香烟,语焉不详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景山娜娜没懂:“什么?”

    “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

    那样的有点无奈的,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伴随着这句话出现在禅院甚尔脸上短短一瞬,随即便消失了,消失的有点快,甚至会让人产生眼花的错觉,不过在他重复着,还算耐心地和少女重复了那句话后,他已经将手中的烟碾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近因为他的话而顿在原地的景山娜娜。

    他的视线扫过少女有些怔愣的,想笑又不确定的脸,有点嫌弃地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口笑她,只俯下身,用还染着烟味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又自觉多余地向她解释了一句:“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所以,即便你到时候拽着我痛哭流涕要我留下,也是没用的。”

    隐约明白他意思的景山娜娜有点疑惑,又有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她凝视着那双绿色的眼,咬了一下嘴唇,但无论是下唇的疼痛还是刚刚脸颊上被捏的触感都不像作假,所以大概是真的。

    只是脑子有点混混的。

    她这么想着,伸手要摸自己刚刚被捏过的脸颊,却摸到了甚尔还没撤开的手,她顿了一下,索性反手牵住了他,这一回她终于能确定是真的而不是她会错了意,因此,她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一副想笑却硬忍住不笑的样子撇撇嘴,在此刻装模作样地,摆出不满的姿态和他小声抱怨:“……怎么只有我哭呢,难道甚尔不该为了我拼命留下来嘛?”

    “有用吗?”禅院甚尔反问。

    “也许有用呢?”景山娜娜也不确定,但不妨碍她为了这一点不确定的可能轻轻捏捏他的手指,眨巴眨巴眼睛朝他撒娇,和他说那样虚无缥缈的缘分论,“因为听上去,我们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你争取一下嘛。”

    “不说话我就当甚尔你默认了哦?”

    在金发少女期待的,带着点狡黠的目光下,黑发男人啧了一声,将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收回,没有回答,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然而,即便他要走,他们握着的手还牵着,并没因为他迈步而松开。

    没反应过来的金发少女被拉着,有点踉跄了几下,但他的脚步其实也不是很快,因而偶尔娇气的景山娜娜一点也没发小孩子脾气,甚至连抱怨的话都没说一句,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她便抿着嘴唇得意地,狡猾地笑起来。

    她很雀跃地,用了点力气地反握住他的手,即便被对方掌中的茧擦到刺到也不在乎,加快脚步,近乎蹦蹦跳跳地重新赶到他身边,又开始叽叽喳喳和他说接下来要去哪玩了。

    下次更新应该是周四晚上23点或者是周五凌晨(。

    第18章

    周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从横滨回来后没多久,桐皇高中的戏剧节也将要到来了,因为原来担任女主的里惠依旧没有痊愈,顶替她当女主演的任务,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景山娜娜身上。

    虽然嘴上好像不太愿意,表现的也很是推脱,但其实,年纪不大的,爱美的,爱出风头的少女私下里其实还蛮高兴的。

    毕竟,对某种程度上很相信神明、缘分、命运这套说辞的景山娜娜来说,这大概算是命运的又一重馈赠吧。

    由于是改编成话剧的缘故,所以整部戏剧里的剧情较于原著删减了不少,只保留了大致的脉络,但即便如此,属于女主演的台词也不算少,因此,最近一段时间,景山娜娜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拿着台词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翻来覆去地读。

    今天也不会例外。

    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早已进入了梅雨季,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声伴随着音量不大的蝉鸣透过隔音一般的窗户传进来,电视上正在放着没什么营养的高中生恋爱故事,

    现在到了紫阳花的花期,前几天景山娜娜在街边花店门口看到了好多盆紫阳花,簇簇地在开,她想去买,但不懂浪漫的,烦人的禅院甚尔却和她说要买的话就自己搬回家,而且他才不会帮她打理,养死了别找他哭。

    但他说那么多,景山娜娜却很清楚,这人就是觉得把花搬回去后放在阳台占了他抽烟的地方而已,偏偏还说这么多烦人的话。

    想到这,半靠着沙发的扶手,坐没坐相的少女显然不太高兴了,她撇了一下嘴唇,轻轻踢了下坐在另一侧的黑发男人,在横滨一行之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很多,此刻,她本来为求舒服就早把腿搁在了他的身上,现在一动,自然引得他转动深绿色的眼眸,很淡地望向她。

    “我要背台词。”

    一个小时前就拿了台词本坐在这里但还停在第一页的少女这么说。

    禅院甚尔睨她一眼,抽动了一下嘴角,他看上去想说点什么,嘲讽点什么,但一想到戳破她喜好摸鱼的本性的代价是要被她叽叽喳喳地来闹后,他说话的欲/望就消失了。

    因此,他最终只是顺从地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捞来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降低了一点,挑眉看她。

    但景山娜娜是从来不知道见好就收的。

    她稍微坐直了一点,调整了坐姿,离他近了一点,却依旧把微微屈起的腿搁在他的腿上,她的小腿肚倚着他的大腿,脚却悬空着晃荡了两下,随即而来的,落到禅院甚尔面前的,是被翻到了固定一页的台词本,她凑近他,用手指了指那上面大篇幅的对白,说:“我背,甚尔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禅院甚尔的视线扫过这一页全是吵架的对话,目光在其中几个很尖刻的词语上顿了一下,忍不住挑了挑眉,随口一问:“结局是什么?”

    “当然是在一起了,和我们看的那一场电影一样的结局。”景山娜娜这么说着,抿了一下嘴唇,用很轻快地语调给他介绍起了剧情,“虽然前面有点波折,但最后还是会告白成功,求婚的,当然,因为是话剧的原因,设计的求婚是交换戒指,最后一幕就是伴随着KISS ,帷幕落下的场景啦。”

    黑发男人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词,挑了挑眉:“KISS?”

    “是啊,像这种话剧的话,只要满足长的好看的主角,还可以的剧情,以及最后的KISS这三点的话,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禅院甚尔的视线扫过少女的笑颜上,意味不明地反问道:“是吗?”

    “当——”

    金发少女雀跃地,略略上扬的语调在禅院甚尔陡然凑近的动作里消失殆尽。

    台词本随着他们陡然拉近的距离被挤到了沙发的边角,要掉不掉,但没人高兴去捞它,景山娜娜看着突然凑近的,一眨不眨盯着她的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这一刻有一种被狼盯住的错觉,以至于好像心跳都漏了一拍,然而这一刻的心虚和意外很快被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压了下去。

    她歪了歪头,有点得意地扬起唇角,反而顶着黑发男人的视线,更凑近他一点,小声问他:“甚尔,你不高兴了?你在生气?你在吃醋?”

    “没有。”禅院甚尔否认,但即便他在否定,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她,仿佛要把她瞳仁旁的深色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景山娜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即便不心虚也要无端地心虚起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小声问:“那你为什么这样凑近我?”

    “在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确定你在撒谎。”禅院甚尔说着,顿了一下,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仍然很近。

    近到景山娜娜额前的刘海依旧触碰着他额前的发,凭借他过于出众的听力,他甚至可以在心跳声中听见她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但似乎是因为观需要观察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黑发男人终于稍微垂了一下眼睑,不在那样仔细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却又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重复:“小鬼,就算你演的很好,我也很容易看出来。”

    景山娜娜一愣,却并没有否定她在撒谎的事情,毕竟想也知道,黄濑又不是她的男朋友,哪里有高中话剧节的,非男女朋友关系的男女主真KISS的事情嘛,因此,即便需要KISS的场景,也都是借位而已。

    只是她故意骗甚尔的。

    不过她也没想过能骗过他,现在话题进行到这里,关注点很容易偏移的少女已经不再高兴去想他到底吃没吃醋,只好奇地追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看透她在撒谎:“是因为可以轻松地听见我的心跳吗?”

    依照她对甚尔敏锐的五感的了解,她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猜想。

    “我懒得去听你又快又乱的心跳。”

    这是来自禅院甚尔的否认。

    景山娜娜眨眨眼,很识时务地不去问他既然不听又怎么知道又快又乱,这时候,她只是用双手捧住他的手,捏捏他的掌心,勾勾他指腹的茧子,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眼睛。”黑发男人撇了一下带有伤疤的嘴角,伸出另外一只没被她握着的手,指了指她赤红色的眼,“虽然你撒不撒谎都喜欢这样看人,但是,小鬼,你想骗我的时候,你的眼睛眨的会比平时快。”

    “快多少?”景山娜娜不怀疑他在这方面说话的正确性,因此只是好奇地追问他,歪了歪头。

    禅院甚尔没有即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无意义地用指腹碰了一下面前少女颤抖的睫毛。

    那柔软的睫毛随着他这一点推进略略弯曲了,眼睑下意识地随着异物的凑近而很快速地颤动,他掌控着距离,甚至没让指腹碰到她的眼睑,他就在这样近的,咫尺的呼吸声里去听怦怦作响的声音。

    在这样的角度下,景山娜娜注意到他似乎舔了一下上颚或者虎牙,然后才开口告诉她答案:“和你的心一样快。”

    是实话,又也许带着点故意的,有意为之的,语焉不详,说不清道不明的,以实话外皮包裹着的情话。

    但景山娜娜总是反应很快的。

    “但,甚尔,我之前,可并没对你撒过谎欸?”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因为她骤然意识到的那一点关窍,开始忍不住朝他很得意的笑,“你一直记得我眨眼的频率吗?”

    其实不过是习惯性的调笑的话,心里大约也能猜到他怎么回答,大约类似于「这样的东西不需要记,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毕竟甚尔拥有超强的身体素质,想必一点异动都能察觉,因此景山娜娜虽然这么和他说了,但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也不指望会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这一回,离她很近的黑发男人并没有如同惯常一样勾起唇角嗤笑着说她在胡思乱想异想天开,他只用深绿色的眼睛凝望她,景山娜娜很少能在对视里猜测到禅院甚尔的想法,这一次自然也没有,但是,在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那双一直以来很无所谓的,轻飘飘的,冷淡的绿眼睛,在这一刻突然被赋予了什么魔法或者异能似的,穿过她的眼睛望进她的心里。

    这双眼睛的主人盯着她,不知缘由地啧了一声,复而,用不太和善的,轻佻的语气回问她:

    “是又怎么样?”

    实在是出人意料的话。

    因此,在他这句话后,一向话很多的金发少女猝不及防地沉默了。

    也许是从没听过他这样说情话,所以一时间难免羞怯,她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以至于眼睑都开始颤抖,在以比撒谎时还要快速的频率眨动着,她又开始咬嘴唇,松开她手里本来握着的他的右手,又过来用双手去拢他触碰她睫毛的左手。

    她借着他的力气挪动着,把她原本搁在他腿上的腿赶下去,自己坐到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肩膀,这一系列动作都没受到阻止,如同之前每一次出去玩他都任由她牵着走一样,这一次,禅院甚尔也在任由她动作。

    景山娜娜的睡衣很柔软,虽然是便宜的料子,但却是光滑的绸面,凉飕飕的,贴在她身上,没什么阻隔感,因此倘使回抱她,便可以隔着衣料很清楚地摸到她的脊骨,碰到她散落在背上的,柔软的金色的长发。

    但是禅院甚尔没有。

    不过景山娜娜也并不在意。

    她似乎坐的有点不舒服,改变了一下姿势,用脸贴着他的肩膀,去看外面淅淅沥沥下着的雨幕,在这样的雨声里,她突然叫他的名字:“甚尔。”

    “嗯?”他用气音回答她。

    离的太近,景山娜娜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颤,她有点用力地环住他的脖颈,此刻也许是难得的温情的场面,但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问些破坏气氛的话:“那个储物柜,一直在你肩膀上的,我会被吸进去吗?”

    “……不会。”这个问题似乎很让禅院甚尔无语,在他沉默的那段时间,景山娜娜甚至以为他会不客气地把她从他身上推下去,但幸好没有,他只是又补了一句解释,“它不在。”

    “噢。”她点点头。

    “那,甚尔……”

    过了一会儿,景山娜娜又有点犹豫地叫他,也许是刚刚的问题太过分,这一回禅院甚尔甚至没有用气音回答她,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在开口的一瞬间,她仍然想用「储物柜长什么样」「她能不能试试」这样的问题来搪塞他,搪塞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名字的自己,但是最后,她还是没能成功。

    “你在开始爱我吗?”她顿了一下,又在他回答之前,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自己把自己的问题否定了,掐灭了,“算了,甚尔,还是不要回答我吧。”

    毕竟她总是看不透甚尔的心的,即便他现在很好脾气地任由她抱着,说些似是而非的,讨人喜欢的情话,比之前更有耐心地陪伴他,她也并不能就这样笃定这是爱或者喜欢。

    她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的雨,眨眨眼,用有点忧愁,又有点轻快的语气和他撒娇:“不要笑我,就当我刚刚在说梦话好了,毕竟下雨天很适合做梦。”

    “那你可以尽情地做。”

    在听到这句回答后,景山娜娜一愣,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环抱着他脖颈肩膀的手,直起身,即便现在坐在他的腿上,为了看清楚他的表情也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在这时候,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了,就那样看他,不放过他一点表情,有点犹豫地追问:“因为梅雨季还要很久吗?”

    禅院甚尔没回答,只是不耐烦地在她要掉下去之前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背。

    是那样单薄的,甚至让人疑心都没什么皮肉牵连的脊背,从后背触碰她,都要担心是否能碰到她怦怦乱跳的心,他原本不想碰,但现在既然碰了,也不能一下收回了。

    因此,禅院甚尔只垂了一下眼睑,将视线扫过少女的脸颊,复又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

    “明天可不会下雨。”

    他最后还是没说是或者不是,没有给景山娜娜明确的答复,只用了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回答她。

    但又或许,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回答。

    第19章

    桐皇的文化节很快就到来了,在话剧舞台的后台,景山娜娜已经穿上了租借来的戏服。

    也许是话剧服装总是不需要贴合真正时代的,又也许是新古典主义时期服装实在过于简朴而不适合登台演出,又或者更简单的只是因为道具组租借不到另外风格的衣服,总之,最后他们穿在身上的,有点夸张的,不知道到底是巴洛克风格还是洛可可风格的,很繁复的,缀满蝴蝶结丝带的礼服。

    “这哪里是乡村舞会,我总感觉穿这件去白金汉宫也不差什么了……”

    比起穿着复杂裙子的女生们,显然,担任男主,却还要穿全是蝴蝶结的马甲西装的黄濑凉太对此更难以接受一点。

    本来在低头整理裙摆的景山娜娜听到他的声音后,抽空看了一眼他的确繁复,看上去也过分华丽的装束,没忍住笑起来。

    应该庆幸黄濑凉太长得很好看,好看到穿这样的衣服也不会被这样的配色和冗杂的装饰压下去,如果换哪个长相稍微普通一点的人来穿,估计就是一场灾难了。

    但即便如此,景山娜娜一向只看到过他穿便装, T恤,校服,卫衣,现在乍然见他这样,总是忍不住笑的,不过,在黄濑凉太因此把视线投向她的那一刻,反应极快的少女又忙不叠地,很诚心地夸他:“很好看。”

    “是吗?娜娜也很好看哦。”脾气很好的金发少年没把她的那一点善意的嘲笑放在心上,他一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一面又用很随意地语气问她,“紧张吗?”

    金发少女点点头:“有一点点。”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件合身的戏服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似的,她忍不住拽了一下腰部的衣料,仿佛这能让她本来就并不紧缚的肚子得到一点不需要的安慰。

    此刻,外面的舞台上在演不知道哪个班的话剧,声音隔着一道厚帘子传到后台来,景山娜娜撩起帘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不过她和黄濑并不是第一幕开始就要立刻上场,在他们两前面还有其他角色进行开幕,因此有一定的缓冲时间给他们做准备,于是此刻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不过,大约是撩起帘子往外看的动作持续了太久,观察力很敏锐的金发少年发现了她似乎在找什么人,因此很随口地询问道:“娜娜是有给家人留了座位吗?现在他们来了吗?”

    金发少女眨了一下眼,显然在‘家人’这个称呼上纠结,不过很快,她就不再计较这些小事,很痛快地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是留了位置……应该算是家人吧,但是没找到他。”

    她说着,视线在台下坐满的观众席上又扫了一圈,确定没看到那道身影后,心中升腾起失落的同时,也难免燃烧出了一点恼怒,她鼓起脸颊,有些愤愤地把手中的帘子甩了下去:“真是的,明明出门的时候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了……”

    “唉唉——”见她好像真的要生气了,虽然自觉和他没关系,但黄濑凉太可不想自己的朋友在上台之前因为这种事没了状态,因此连忙摆摆手,撩起一点帘子,指了指舞台下方的摄影机,小声地安慰她,“实在不行的话,不是有录像吗?到时候带给他看也可以的。”

    景山娜娜点点头,虽然有好多话想抱怨,甚至恨不得拿出手机去问他到底在哪里,但一想到或许甚尔有急事,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也只能这样了。”她叹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黄濑凉太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艳压群芳!”

    景山娜娜有点嫌弃地皱起了鼻子:“虽然知道凉太你是在安慰我,但这也太过了……”

    “你一定得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也知道你绝不会开我的玩笑,昨晚你与我伯母的谈话让我觉得事情有了希望,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敢奢望的事,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心情是否还和四月里的一样,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心愿和感情依旧如旧,只要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再也会不提这件事,但如果,你的心意已经发生改变的话,那么,在此刻,我想告诉你,你把我的躯体和灵魂都占据了,我,我爱你,从今天起,我再不想与你分开。” *

    舞台的灯光打得很好,亮堂堂地照射下来,黄濑凉太扮演的达西先生非常深情地说着告白的话,因为离的很近的缘故,景山娜娜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金色的眼眸里流转的笑意。

    这是非常大段的台词,事实上,在这场话剧里,黄濑凉太的台词总是要比她多一些的,多是这样很大篇幅的话,然而他几乎从不停顿,即便在排练时也很顺畅,而当现在站在舞台上,面对面听到他这样毫不磕绊的告白语时,景山娜娜实在没办法不佩服他。

    如果他的演技再好一点,克制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的话,她也许会控制不住,让心脏碰碰乱跳起来也说不定呢。

    但他没有,当然,也主要是这只是校园话剧,眼睛里再演的多深情,观众也都看不到,更何况,就算凉太能演的出来,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肯定是没法像他一样演出来的,那还不如两个人都不深情呢。

    “我的心……”演技不好的景山娜娜眨眨眼,按照剧情流程微笑起来,她凑近了他几步,握住了他盛着两枚戒指的掌心,略略拔高声音,强调道,“此刻,我的心,正如你想的那样。”

    他们凑得很近的对视,而在佩戴上戒指之后,却没有大多数话剧结局那样的借位亲吻,因为彩排的时候尝试了个角度都感觉很假的缘故,所以借位亲吻早在一开始就被删除了,于是,在此刻,身为男主女主的黄濑凉太与景山娜娜只能用一个拥抱来结束这场戏。

    因为是最后一幕,所以这个拥抱抱得稍微有点久,而他们两的衣服上的装饰品都太多了,即便抱的并不算用力,也仍然硌人,但也没办法。

    伴随着台下观众的掌声,幕布缓缓落下后,景山娜娜和黄濑凉太立刻松了手,后退一步,确认耳麦关闭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呼出了一口气,击了个掌,而在之后,出演话剧的所有人员上台谢幕,一齐走向后台的时候,几乎是悬着心演完话剧的金发少女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也在这一刻,在侧着脸朝观众席的下意识一瞥中,在大堂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阴影里双手抱臂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甚尔!”

    一下了舞台,景山娜娜连戏服都来不及换就奔了过来——当然,毕竟出演的人那么多,更衣室又只有那几个,倘若她要换戏服的话,恐怕要等上好久,但她不想等,所以即刻就来了。

    “你来了?我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妆也没卸的少女说着,带着美瞳的红色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单纯地,撒娇似的抱怨,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过分繁杂的,粉金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她朝他很甜地,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禅院甚尔的垂下眼睑,看向她身前披散着的,卷曲的,蓬松的,金子一般流动的长发,在此刻,他并不吝啬夸赞,点了点头:“还不错。”

    “是吗,那就好。”少女呼出一口气,尽管下台之后很多人都夸她演的很好,但她还是很想听到甚尔的肯定,她呼出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甚尔,我要给你个东西。”

    她这么说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握着拳伸出来,把手送到他面前后再将手掌摊开:“锵锵锵——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戒指?”禅院甚尔伸手把她掌心里的东西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在此刻,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意料之外的微笑,他的视线扫过这轻的不行的戒环,又看了一眼戒托上一文不值的‘绿宝石’,然后又用嘲讽的语气说,“这甚至不是银的,沾两下水就要锈了。”

    “本来就只是话剧的道具啦,看上去好看不就可以了嘛。”

    金发少女撇撇嘴,将那枚银色的圆环从眼里只有钱的家伙手里夺回来,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但这戒指实在大的过分了,因此她脱了下来,又尝试着套在自己的中指上,然而这枚戒指当时买给上一个女主角戴的时候就大,现在换到她手上之后就更大了,即便是戴在中指上都松松垮垮到像是能随时掉下来的样子。

    这枚戒指很轻,戒托上镶嵌的‘绿宝石’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光泽,除去还算可以的外观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但第一次戴戒指的景山娜娜也并不嫌弃什么,反而很新奇地转了转中指的戒指,随口说:

    “大是有点大,不过好歹是我出演的话剧里的戒指,很有收藏价值嘛,不过,这么松的戒指,我总不能戴在拇指上吧……”

    她这么说着,视线扫过了面前男人的手,因为多年习武的缘故,他的指节要比她粗很多,她用眼睛丈量了一下他小指的粗细后,眨了眨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了指他的手:“不过,甚尔,这个戒指你好像能戴。”

    “……我可不在小指戴戒指,也太俗。”他双手抱臂,扯了扯嘴角,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让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在乎什么雅俗。

    不过他身上矛盾的地方也太多,并不差这一个,因而,景山娜娜把这矛盾轻易地无视了,在她将要出言反驳什么之前,黑发男人又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离开的,和面前这丫头共演那出戏的男主角,嗤笑一声,又很不屑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也和与男人戴情侣戒没什么兴趣。”

    “噢,是哦!另一枚戒指在凉太那里呢!”才意识到这点的景山娜娜恍然大悟,即刻把刚冒出来的念头打散了,她盯着手上的戒指,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戒指上简陋的花纹,随即叹了口气,“算啦,那还是我戴吧,穿成项链挂在哪儿做几年也好。”

    “凉太?”

    “嗯,我没和甚尔提起过吗?”金发少女歪了歪头,随着她的动作,她今日被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微微晃动,她抬手将它们拨到身后,同时,她用很轻快的语气和他介绍起她的新友人来:

    “是新的话剧男主啊,长的超帅,头发是和我一样的金发,眼睛也是金色的,脾气很好,很会逗人笑,啊,真是的,一开始以为他是模特,还以为会很难相处呢,但意料之外地很平易近人,真好。”

    “是吗?那恭喜啊。”

    “……甚尔。”

    “嗯?”黑发男人勾了勾嘴角,用气音回答她。

    “没劲,你都不吃醋的,你总不吃醋!”计谋又一次没能得逞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什么,她从戏服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和戒指本身一样,忽略它廉价的材质,它拥有很精致的外观,亮闪闪的花纹,少女将它打开后递给面前的黑发男人,指了指里面的戒指说,“这是另一枚,也在我这里。”

    “他送给你了?”

    “是啊,凉太又没有女朋友,我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想要这一对戒指,他就很爽快地答应给我了。”少女这么说着,也不等黑发男人说什么扫兴的话了,直接将手里的盒子塞进了他怀里,“所以,这个大的呢,就给甚尔你,这个小的,就给我,我们一人一个,凑做一对——不许说‘对别的男人戴过的戒指没兴趣’这种话!”

    想说的话被截停的禅院甚尔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好像他不同意就要闹起来的金发少女,撇了撇嘴,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一枚稍大的戒指,尝试性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一回大小倒差不多。

    从来没人给他送过戒指,当然,他也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黑发男人垂眸,用深绿色的眼睛去看戒指上的,廉价的绿色‘宝石’,很嫌弃地拧起眉头,重复地又抱怨了一次:“……甚至不是银的。”

    见他好像真的对这样的廉价材质心有不满,金发少女倒有点心虚起来了。

    “那下次给甚尔买个银的?”她这么试探地问。

    “算了吧。”禅院甚尔说着,嗤笑起来,显然,因为那所谓的‘银做的戒指’也不值几个钱,所以他也并没兴趣,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他很快将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抛了一下,“这种没用的东西,即便再贵我也不喜欢,戴着影响我握刀的手感。”

    “倒也是。”金发少女点点头,听他这么说,便没有再强求了。

    说完这句话后,景山娜娜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由于刚刚下台的缘故,她没有空换衣服,也没有空卸妆,有些浓的妆容贴在她的脸上,即便再服帖也显得有些假,呈出一种真假难分的精致。

    她的唇彩偏橘的红色,涂了大概不止一层,因此即便她再怎么频繁地抿唇,也不至于将它们尽数吃掉,她垂着眼睑,在眼睑之上,鲜艳的眼影和过多的亮片闪动着,当她没什么表情只盯着手中的戒指的时候,禅院甚尔甚至能从这张总是露出幼稚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成熟的沉思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了。

    因为少女很快抬眸,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瞳笑着,很狡猾地看向他,似真似假,半真半假地朝他感叹:“但是,虽然感觉不太诚心,不过我突然觉得,送给甚尔廉价的戒指,也挺好的。”

    禅院甚尔挑眉:“哈?为什么?”

    “因为送给甚尔你贵的话,总要担心你转手卖掉了怎么办,但送给你便宜的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因为这种戒指,外面的饰品店一千円可以买三对呢。”

    真是很有道理的歪理。

    为了证明她话的真实性,景山娜娜还朝他比了个‘三’。

    黑发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手掌里的小玩意儿,掂了一下,随即,很不客气地说:“是吗?那我可以直接扔掉。”

    “啊?不许不许不许!!不许嘛!!”金发少女这么说着,像是真的担心他就这样把她的心意随手扔到后台的哪个角落里似的,索性扑了上来,拉着甚尔的手不放,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朝他胡搅蛮缠地撒起娇来,“虽然这东西只值三百三十円,但是,但是,它上面有我的真心呢,我的真心,起码值十万円吧!”

    她今天穿了有点跟的高跟鞋,因此要比平日稍微高一点,想像之前一样做出这样的姿势其实还有点难度,但她却很轻松的做到了。

    禅院甚尔有点嫌弃又有点好笑地皱起眉,用深绿色的眼睛睨她,当他还想说点类似于‘你的真心充其量也只值一万円’这样话来刺她几句的时候,后台某间室的门被打开,并肩而出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们,而后,叫出了金发少女的名字。

    “欸——?娜娜?”

    在听到声音的这一刻,景山娜娜立刻松开了抱着禅院甚尔胳膊的手,往后面极速退了一步,遮掩似的挠了挠脸颊,才回过头看向来者:“啊,是千代和葵?你们已经换下衣服了啊。”

    “是啊。”桥本千代点点头,在回应的同时,视线却总在景山娜娜和禅院甚尔之间扫来扫去。

    而比起没见过什尔的桥本千代,松下葵显然对这一幕更熟悉一点,她指了指黑发男人,有些不太确定地询问道:“你的……邻居也来看话剧啊?”

    “啊?不,这不是……”金发少女下意识像否定什么,但在否认的话说出口的这一刻,她才迟来地想到那时候她为了搪塞她们给甚尔安上的身份,于是,现在,已经不想让甚尔只当‘另据’的景山娜娜也只好认输一般点点头,应下了这个身份,“好吧,这的确是我的邻居。”

    按道理,这个话题就该到此为止,但在这一刻,景山娜娜并不想让这场对话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将一切戛然而止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几句话间,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大概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的缘故,她这一回甚至思考都没怎么思考,很快又补上了一句:“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交往啦,与其说是邻居,不如说是男朋友比较好哦!”

    景山娜娜说着,用手肘戳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在此刻,禅院甚尔才把视线从手中的,廉价的,附着所谓‘真心’的戒指上收回,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似的,掀了一下眼睑,抬手朝那两个女生打了个招呼,很给面子地朝她们扬起一点笑容,很懒散地说:“哦,对,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禅院甚尔,这家伙的男朋友。”

    “什么这家伙嘛!应该叫我娜娜,娜娜才对!”

    “听不见。”黑发男人说着,将手中的戒指塞进兜里,也没再和面前两个不认识的女神继续客套的兴致,伸手揽住金发少女的肩膀就把她往外面带,“饿了,走吧,去吃饭。”

    “啊,你这家伙,真是的!!我还没把戏服换下来呢!!”

    景山娜娜这么说着,一手推着他,一手忙不叠地拎起自己实在繁重的裙摆,略略抬高了声音想要阻止他。

    然而禅院甚尔却不高兴再在这里等她,他低头帮她把另外一侧的裙摆提起来一点,一边很漫不经心地回答:“又没关系,我看之前也有好几个人没换就出去了。”

    这倒是的,毕竟今天是文化节,按道理穿什么都没关系。

    但,脸皮有点薄的景山娜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一下裙摆,小声反驳道:“但是好奇怪欸。”

    “有什么奇怪,不是挺好看的?”

    在禅院甚尔有点不耐烦地不说完这句话后,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的金发少女突然哑了火,有点呆愣地望他,眼睛和眼睑上的亮片一齐闪闪烁烁的,有一点红透过粉底露出来,她张张嘴,又闭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耳边得到清净的黑发男人不知缘由地哼笑了一声,拉着不再反抗的少女往外走了。

    也许是心情很好,路过旁边两个景山娜娜的同学的时候,禅院甚尔还难得有点礼貌地冲她们点了点头。

    *引用自傲慢与偏见电影

    但文里的话剧已经彻底把最后一幕魔改了(。只是借了一下台词。

    第20章

    正如禅院甚尔所言,穿着戏服就跑出来逛摊位的人并不止景山娜娜一个。

    毕竟,演出服虽然并不昂贵,但胜在华丽,也是常人一般情况下没事绝对不会穿的衣服,平时就算想穿出门,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唯有在这个时候,穿着这样的衣服,顶着这样精致但稍微也许有些夸张的妆容正大光明地出行而并不惹人注目。

    按道理,穿着和她们差不多衣服的景山娜娜本来是不应该太惹人注意的。

    然而……

    “啊,早知道不和你走了。”行至摊位与摊位的间隔处,没了挡板,过分好的夏日阳光不留情面地直射下来,骄矜的少女一下掸开手中的蕾丝折扇横在额前,另一只手有点不满地拽了拽身边看上去就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的衣摆,撇撇嘴,“她们都在看你,都不看我了。”

    这听上去是一种很新奇的吃醋模式,禅院甚尔垂眸看了她一眼,大约是心情还不错,他这回竟然还算好脾气地回应了她听上去没什么道理的抱怨:“她们平等地看任何一个好看的男生,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不总是这样?”

    忽略他不太客气的反问,这大概也能算是还不错的安慰。

    然而,被草率归类的少女却并不想领情,她一皱眉,瞪大眼睛,急吼吼地反驳:“我才没——”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

    大约是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占理,不占理到一时间甚至想不出什么可以用来辩驳的论点,于是总是强词夺理的景山娜娜在这种时候也没法说怪话了,她噎了一下,把理不直气也壮的那股气焰吞下去,抬手用指腹轻轻挠了挠脸颊,低下头,小声承认:“好吧,有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我承认,好了吧。”

    说完,她再也不想再在谁看谁,她看不看谁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纠缠了,她抬眸,赤红色的眼睛在就近的摊位上一扫,去搜寻她感兴趣的地方。

    天热的很,她穿的衣服也厚,即便慢走也有一身薄汗,背后的绑带系得紧,虽然没到勒肚子的地步,但也带走了不少食欲,于是她对校园祭内溢价的食品摊位并没有太多兴趣,到现在也只吃了熟悉的朋友摊位上投喂的一点甜品,此刻就更没有去拥挤的人群里挤半天只为一两口吃的的打算。

    排除了吃的,排除了鬼屋,排除了男生们臭烘烘挤在一起的摊位,排除了没意思的玩的摊位,就近的只剩下了一个。

    人不太多的,看上去也算有趣的,奖励也算丰厚的,射击摊。

    如果是平时,对射击毫无兴趣,平时也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的景山娜娜是绝对不会为了那虽然长的好看但很难拿到的大熊娃娃浪费她有限的消费券的。

    但是,现在,她身边有人。

    有一个,虽然没看过他开枪,但想也知道准星一定很准的禅院甚尔。

    于是,在看中那只大白熊的那一刻,她就拽住了他的手,勾勾他的手指,摩挲摩挲他的手掌,等他低头,她就朝他露出蓄谋已久的,百试百灵的讨好的微笑,不等他回应,就朝那摊位的方向一指,拖长音调说:“甚尔,我要那个熊。”

    “那就去。”

    “我想你帮我打。”

    “可以。”他很痛快地点头,然后朝她摊开手掌,“给钱。”

    偶尔出手阔绰,但大多时候囊中羞涩因而总显得有些吝啬的少女在此刻也没能从戏服的暗袋里掏出任何一张卡或者万元大钞,她像是已经摸索到了一点和他相处的诀窍,一点不顺着他的话和他讨价还价,只冲他眨眨眼,笑盈盈地,耍赖皮似的提其他的要求:“那我打,甚尔你扶着我的手指点我。”

    “这和我自己打有什么区别?”

    “看上去是我打的,至少扳//机是我扣的。”

    大概是听上去还有些道理,又或者实在是太胡搅蛮缠以至于让人懒得和她掰扯这些,总而言之,禅院甚尔双手抱臂着沉默了。

    但无论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兴致冲冲的少女已经将手挤进他胳膊与身体的间隙,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一手提着她有点长而过于蓬的裙摆,拉着他往射击摊位快步跑过去了。

    然而,到了摊位之后,景山娜娜做的和之前说的并不一样。

    在交了消费券,从摊位的工作人员手上拿到塑料做的狙/击/枪后,她没有转过身来把它塞进禅院甚尔的怀里,软磨硬泡地让他这个精于此道的人帮她打上两枪,相反的,大约是第一次碰自己没碰过的东西总会叫人生出没有理由的底气一样,景山娜娜也突然有了自己动手射击的勇气。

    她兴致勃勃地低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前后叉开腿,用手架起枪,摆出一副看上去还可以的花架子,然后举着枪,闭上一只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瞄准离她不到十米的枪靶靶心。定了好久,才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很轻的一声枪响,有粘性的子弹射中了代表10分的红色靶心。

    第一次射击就拿了满分的少女显然没料到她有这样的天赋,她放下枪,愣了一下,直到工作人员把靶上的子弹摘下,她才回过身,凑近伏黑甚尔,用雀跃的语调朝他邀功似的炫耀:“怎么样?怎么样?你看到了吧?我是不是好厉害的!”

    禅院甚尔看了一眼那离他们只有十米的靶子,并没有在此刻扫她的兴,他低头看少女熠熠生辉的红色眼睛,扯了一下嘴角,很给面子地称赞了一句:“不错。”

    “是吧?我也看过不少电影呢?说不定我其实还有神枪手的天赋呢?”

    “是吗?”大概是她说的话自信到荒唐,以至于禅院甚尔这时候都没了开口嘲讽她的想法,只不太客气地嗤笑一声,在志得意满的少女要第二次扣下扳机之前抬手,握住塑料狙//击枪的枪。/柄,微微给她调了一点很轻微的方向。

    而后,是很轻微的一声枪响。

    有粘性的子弹又一次射中了代表10分的靶心。

    一旦拿不到想要的玩具必定会又哭又闹的,没长大的小鬼在命中两枪后立刻压不住她要翘起来的尾巴了,她放下枪口,朝他露出了很得意的笑来。

    这次的她当然不是为了命中靶心而笑。

    满脸笑意的金发少女冲口是心非的黑发男人眨眨眼,勾勾嘴角,即便不说话,禅院甚尔也很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么。

    总归是很烦人的话。

    “看吧,甚尔,你还是帮我了!”

    还得意洋洋地说出来了。

    ……得寸进尺的臭小鬼。

    真多余帮她。

    突然地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