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返生

    水瓶星。

    星际各个星球的命名都遵循基本法,水瓶星也不例外。

    但它显然和想象中「水瓶倒水」的规模相差十万八千里。实际上,它在雨季的日降水量可到达0.7米,一个星期就能下满一个世界雨极。

    气候糟糕到不适合人类居住。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不适合鸟类生活而已,那些黏答答的海鲜们,当年可是很爱在雨季来这里度假的。打开房门就能随波逐流,一路淋着雨水飘到市中心的超市,连玩漂流的钱都省了。”

    “是的,结果就是疏通下水道的工作量,增加了500%。”

    “都是一些触手打结的水母。”

    “还有章鱼。”

    “还有海参。”

    “饿了。”

    白翎掏出饼干盒子递过去,海鸥的表情却很认真:“我想吃海参。”

    “没有海参,”白翎找了找口袋,“只有花生米,我从后勤顺的。”

    现在是深夜,他俩站在火线的防空炮前面,一边喝伏特加磕花生,一边天南海北胡侃。

    酒能在雨夜里迅速驱散寒冷,但也上头。

    俩老炮看着昏乎乎的,但只要前面警报一响,马上看都不看,反手瞄准打个反火箭导.弹出去。

    “说起来,你跟老皇帝结婚,安排了什么仪式给你?就电视上那样的,什么白金马车,花车游行,大得吓死人的钻戒……我不爱看星际直播,是不是错过了。”

    白翎淡淡道:“没有那种夸张的事,就随便吃了个饭。”

    基德失望地说:“这么抠门的吗?”

    “没,他很大方的。”

    “我知道,他公开宣布死后的财产都给你。但那也是死后啊,今后的事情会怎么谁知道呢。”基德琢磨着说,“我要是你,我就拿了钱跑路,管那老头呢。”

    白翎认真想了想:“可是我得到的更多。”

    “你得到了什么?”

    “唔,说不好,很多很多。”

    “瞧,你也说不出来。”

    “是我脑子有点晕,一时半会数不出来了。”

    基德不信,啐道:“我才不信,你准是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了。他骗你给他打江山,他就稳坐钓鱼台,守在大后方安安稳稳的,就等着坐享其成呢。他们皇帝都这样,你怎么都不擦亮眼睛。说不定你在这吹冷风受苦,他在家里酒池肉林,左拥右抱一群小雀。”

    白翎笃定:“那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就不会?”

    白翎笑了一下:“哪天介绍你跟他认识一下,你就会知道了。”

    海鸥不屑地扭头:“我才懒得和权贵认识呢,都一样坏。”

    白翎不知道他对伊苏帕莱索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便仔细问了问。于是基德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他会把不听话的alpha送去种土豆,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会躲在奶车里,监视来喝奶的小鸟,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杀了好多好多人,就为了排除异己,是不是真的?”

    白翎:“真的。”

    “他特别专.制,控制欲强得到处散播恐怖。”

    白翎:“这也是真的。”

    完了,洗不白了。

    基德叉腰:“那你还说他不是个坏蛋。”

    白翎想说,他从没否认过那条鱼是个坏蛋啊。只不过他也有好的一面,不多,但确实挺好。

    基德却坚称:“他要真是个好人,我来来往往星际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说过他做好事。”

    当然,或许听过,但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基德从小生活在偏远星,对他而言,老皇帝实在是太遥远的东西,政府的关照也相当遥远的。他们像是留守儿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滞后而陌生。

    至于那些传说中的政策恩惠,他们似乎一条都没享受过。那些,都不过是首都星小孩的特权罢了。

    基德嗤之以鼻,并没有多少好感。

    然而过了一阵,一件意外的事情,多多少少改变了他的看法。

    水瓶星上天气恶劣,日出时间更是短得只有每天3小时。也就是说,如果按星际通用的24小时为一日来算,水瓶星每天只有3小时光照,其余21小时全是深黑极夜。

    在这21小时的黑夜里,往往有一半时间在下雨。

    原本下雨不打紧,要紧的是每隔十分钟就会进行一场密集的雷暴。这样一来,纵使技术再高超的驾驶员,也不敢轻易开着机甲到处飞。

    那天,他们恰好遇见雷暴,被困在外面。全队机甲通讯设备断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惨的是,他们没有带食物补给。一群半大小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不是军纪严明,估计都要有人饿得往战友身上啃两口了。

    基德愁得到处走,跟白翎商量要怎么办。

    白翎却不紧不慢:“让我来查查手册。”

    他说的手册,是图书馆的使用手册———他们被困在一处高地的废弃图书馆,里面空无一人。

    “查手册能有什么用,这地方又不是超市,又不会有吃的!”

    “说不定呢。”白翎似乎有种笃信。

    基德不知道他那种莫名其妙的信念感究竟来源于什么,他只看到那只隼翻遍了300页落灰的手册,然后放下,开始在图书馆楼层里找来找去。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大摞书回来。

    全是儿童书籍,有些还没拆封。

    基德满脸疑惑,原想问你拿这些干什么,可当他拿起儿童绘本,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段记忆。

    小时候,他也曾办过公共图书馆的借书证。

    老师跟他们三令五申,不要把书含到嘴里。

    “会融化的。融化了,其他小朋友就没有书看了。”

    融化……融化?基德把绘本翻过来,忽然发现条形码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本书书页用糯米制成,战时可作为储备粮———戈尔贡设计局,监制”

    戈尔贡设计局,那个著名的国家武器制造大厂……竟然还做过小朋友的绘本……还发放到这么偏远的星球?

    基德抱着那本绘本,忽然笑了:“我小时候吃过这个,甜的!”

    还因为乱吃东西被图书馆惩罚,一个星期都不能借书。

    感谢食品工业,用糯米做书,口欲强的孩子们不至于因为自己的贪食而中毒。能想到这么繁琐细密的问题,又有行动力去解决它,背后的倡导者究竟是怎样的人啊?

    他们用自带的军用小锅,煮起了书。

    内页煮成了黏答答的米糊,封面书皮叠一叠就是防水纸碗。基德说:“设计这玩意的人,应该拿个设计大奖。”

    白翎看了看自己叠的纸碗:“我的这碗是《夜莺与玫瑰》。”

    “我的是《格林童话》。”

    “我吃了一碗《一千零一夜》,喔,上面的可食用油墨居然是梅子味的。”

    每人一小碗米糊,用洗过的书本煮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添加剂。也确实是,能放在儿童区任孩子们揉搓,那个老家伙,肯定下令用的是最好的食材。

    吃掉书粥,就像喝掉了一碗知识。

    可以吃的知识。

    除了它,谁还会以这种不顾人死活的方式,把浪漫主义发挥到极致?

    他们喝完了粥,纸碗的底部显现出变温的字体:【没有浪费,你真棒!】

    他们不自觉骄傲地挺起胸膛,好像被夸的小朋友一样,胸口升起了热腾腾的温度。

    基德内心感叹,今天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原来全国图书馆的书,都可以在饥荒时煮着吃。

    他问白翎:“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点的?”

    白翎把图书馆手册拿给他看:“众所周知,老版本的手册最靠谱,它能囊括一切你想得到想不到的灾害救援指南。”

    图书馆使用手册的327页写着:【危机情况下,A7区的书籍可以作为紧急粮食使用。注意,请不要全都拿走,留一些给后来的人】

    老帝国已死。

    可它庞大的身躯,还在持续喂养他们。

    白翎所相信的,就是这一点。

    基德又想到书的出版商,戈尔贡设计局。一个主打战争用具的单位,风气硬得不能再硬,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有着那样一条温情的生产线,用来生产糯米书。

    他好像通过这碗米糊,窥见到了什么。

    或许是那个时代的自信和强大。

    又或许是,某个执政者的偶偶嘱咐。

    基德忽然说:“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没主语也没前情。但他确信,白翎知道他说的是谁。

    白翎洗了洗纸碗,把它重新叠成了小船,“他可能不是最有趣的出版商,但一定是质量最好的出版社。”

    ·

    确实没什么比「质量好」三个字,更适合拿来称赞一个军火厂商了。

    只不过相比起质量,速度就要打一些折扣。40亿的军火单子不算大,但拆成几十万几百万颗子弹,就得配上专用的运输船。一来二去,盖章签字,好不容易才出港,中途又出了点小插曲,被人劫道了。

    劫道的不是星盗,而是他们大老板。

    一听老板要上船,储运部负责发货的部长如临大敌,连夜把船舱内翻修一新,弄得富丽堂皇。

    然而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老板压根没时间享受那些娱乐设施。

    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处理沉余的文件,剩下的几个小时,他便站在高高的舷窗处,向前瞭望。

    储运部长点头哈腰:“您好,我们马上就要降落水瓶星,今天天气-2度,暴雨。为着您出行方便,我们已经准备了衔接式碟状飞行器,确保不会弄脏您的鞋底。”

    老板翻过一页文件,不轻不重「嗯」。

    偌大的客舱铺满红色天鹅绒羊毛手工毯,只摆放着一张软沙发,单人的,方便老板的长腿以他舒适的姿势摆放。前方是一张虚拟投影,尺寸规模足有礼堂里那么大,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浅蓝色的地图上,代表山地与湖泊的地形图在跳动。

    最上方是联邦占领区。

    下面画一条红线,红线后面都是己占区,已涉及星球面积的40%。

    他们正在航行的区域,就是己占区,先前就打过招呼,敌我识别系统启动,所以十分安全。

    忽然,地图发出「滴滴」的提示,军方那边来通讯,是AI自动校准音:“前方2公里发生交火,请立即绕行。”

    储运部长连忙查看,才发现前面应该是一队联邦机械军突入,想炸掉白司令的运输线。好在白司令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绕行就好。”储运部长安抚地说。

    老板不答,却是盯着动态地图看了会,问:“他们没开防御墙?”

    “这……”储运部长难言地说,“那防御墙虽然也是我们公司当年承建,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地面上的启动线路早被联邦砍断。总部早就收到断联消息了。”

    “我记得我们有50年保修。”

    储运部长:“确实是有。”

    但星球都卖了,他们总不能还跑去维修吧。

    老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下周找人来修好。”

    “是……”

    储运部长松了口气,鞠躬倒退,转头去忙降落的事。只不过动态地图那边还在实时传回提醒,且一道强过一道:“前方1公里发生激烈交火……”

    飞船绕行转向,持续前进。

    “后方1公里发生大型激烈交火……”

    “后方2公里进行战略轰炸……”

    “后方3公里已方受伤,20人……”

    等储运部长安排好碟式代步机回来,空荡浮华的大厅里已经没了人,只循环回荡着播报声。

    他冲到舱门口,惊恐发现,搬运工的雨衣少了一副。而洞开的舱门正窜起高风,下方暴雨咆哮,气势磅礴。

    ·

    无边黑夜里,机甲头顶的光柱灯远远射去,在凝如实体的黑暗里穿出两道光剑,雨在光下一闪而过,有了粗犷的颗粒感,直坠下落,像是某种滚动的生命。

    就在前一天,他们刚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两公里,为此受伤4人。今天,刚更新的地图还没有焐热,联邦方面就加派三倍火力打回来。

    连天大雨,士兵都有些吃不消,尤其队伍里一半都是鸟类,他们不习惯磅礴的大雨,许多人得了关节炎,白天夜里都在惨叫着「好疼好疼」。

    白翎也被磨得有些不耐烦。

    原本按他的计划,占领应该能推进到50%,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联邦火力网极其密集,机械军的战略战术也比之前灵活许多。

    看起来,背后像是有人类在接手指点。

    如果说,之前他们快速推进地图,是因为在打人机。现在,他们就要直面联邦军部的部署了。

    至于突然转变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金雕给联邦递了消息,想借刀杀人,让联邦除掉他们。

    但他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白翎猛得拽出背后长矛,抬手将前面的机甲兵钉死在地上,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四分五裂,冒出袅袅黑烟。

    这已经是今天死在他手上的第五十六台。

    另一边,萨瓦带的重甲兵正以400千米的时速冲向敌方矩阵,一举撞翻敌方的主甲。他们宛如压路机一般,在散开的阵队里砍瓜切菜,无数敌机的腹腔被砍破,一条黑色浓稠的机油带顺着脚边蜿蜒,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如此反复。

    地上全是破碎的甲片,但前方黑压压一片,竟然还在源源不断补充敌军。

    萨瓦咒骂一声:“特么的,到底有多少?能不能管管!”

    白翎喊空军部队来轰炸一圈,但效果甚微———他们没主力弹药了。

    他也开始骂:“特么的,要是防御墙没坏,我炸他们个稀巴烂。”

    防御墙是星球上自带的帝国防御设施。白翎前世用过它,相当好用,前方开启粒子防御墙挡住敌人,他们躲在盾牌后面一个劲输出就可以,算是一门军事外挂。

    但这外挂早坏了,要用,得等雨季过去旱季来临,派人把地表挖出大坑,把表面断掉的电线一个一个接起来才行。

    否则,他们的指令信号,根本不能传到地下,开启防御网。

    知道它就在脚下却不能用,真是憋屈。

    基德在频道里喊:“我这边快坚持不住了,最多十分钟,咳咳咳……不,现在是五分钟。”

    白翎知道他身体不好,当机立断喊命令:“收队!!全军撤退!”

    然而俗话说,好的撤退是胜利的基础。撤退要有那么容易,二战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也不会载入史书了。

    萨瓦牵头,白翎断后,队伍惊慌但尽量有条不紊地向山顶飞去。

    漏风A算是先头部队中的一个,他也欲撤退,一转过机甲舷窗,却远远看到一个人逆着大部队,向敌军方面走去。

    这哪个煞笔不要命了?!

    漏风A打开大喇叭喊:“危险,回来!你是哪个队的,没听到撤退命令吗,喂——”

    对方只是单兵,身上好像连外骨骼都没穿。要是挨一下炮弹,绝对要原地烧成灰。

    漏风A驾驶着机甲,心一横,转头要去救人,半途却被白翎拦住。

    “你敢违抗命令?”

    漏风A急着解释,“不是,白司令,你看另一边,有人想送死。”

    白翎看过去,却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诡异一幕。

    只见炮火矩阵的前方,有一个身着漆黑雨衣的人,正举起手中的板斧,重重地劈向电桩。

    一下,两下,三下……

    水泥电桩彻底倒地,白紫色的带电束在鸟类的眼球里滋滋作响,如缠绕的毒蛇般扭扭曲盘绕。然而就是这样危险的境地,那身形高大的人却俯下身,硬是把右手伸了进去。

    滋滋滋吱吱吱吱———嗡!

    信号连接通过!

    白翎眼前骤然亮起来一瞬,紫色和青白色的光束在天空乍闪,眨眼间编织成一张大网——

    漏风A呆滞:“那是什么啊,防御墙?不是坏了吗!”

    全军都停下来,震撼地望着头顶的防御网,“谁开的?”

    “是神迹吗?”

    远处,雨衣人踹倒桩子,转身朝他们走过来。他步子迈得缓慢,极具压迫感,左手心的砍斧足有一米五长,坠在身后,于湿润的地面留下长长的拖痕。

    雨夜屠夫。

    众人心底莫名泛起一股不安,总感觉那斧头下一秒就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屠夫戴着黑手套,在他走动时,右手的手套变成碎渣掉了下来,露出的皮肤竟然还是黑色的。

    众人想惊叫一声「怪物」,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刚才烧焦的手。

    只不过,当他们紧张地放大瞄准镜时,也惊恐地发现,那些焦黑的手指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嫩的新表皮。

    这是怎样变态的修复速度!

    这人到底是什么种族,又到底有什么意图?

    一时间,全队的炮筒都对准了雨衣黑洞洞的兜帽。

    雨夜屠夫走上前,全军的机甲紧张地后退半步。

    据说,能让罗马铁骑后退一步的,唯有凯撒陛下的气势。

    霎时,一道闪电刺破天空,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屠夫昂起头,大雨从他的下颌滚落,露出一张半永久式微笑。

    那嘴唇的弧度令人无比熟悉。

    是白翎亲吻过无数次的。

    机甲低下头,探照灯打在他身上,反射到背后的水洼处,在地面化出一道巨大的影子,与白司令15米高的机甲,分庭抗礼。

    全军沉默片刻。

    然后舱门打开,白司令少见得不按规矩跳下机,踩着水花奔过去紧紧抱住他。

    “好久不见。”一个温声细语。

    “你这个混蛋!”一个咬牙切齿。

    ·

    回到营地,热闹的氛围很快传遍了各个舱室,人们都小声兴奋议论,“D先生来了。”

    “他来干嘛?”

    “好像是来送军火的。”

    军营里没有秘密,D先生带着大包小包搬进来,一众眼睛都好奇地看着。于是便议论他富可敌国,低调内敛,又议论他的耳钉手表,价值几何。

    白翎看着他右手臂里揽着一盆花,款款走进来,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揽着舞伴进场。

    白翎撇撇唇,本想冷嘲一句。

    这老东西,出门都要带花……

    但后知后觉脑海里冒出概念。

    卧槽,他是要跟我长住!

    到底想干嘛!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议论纷纷,老男人摆弄花草的心态依旧不动如山。

    一盆是平平无奇的吊兰,不需要怎么浇水,四季常绿,最好养活。

    另一盆是小薄荷,尺寸刚好够放在桌角,清香扑鼻。如果白司令工作闲下来几分钟,就可以摘叶子泡茶。

    处处打算妥帖,像私下琢磨了无数遍一样,很有人情味。

    仿佛他不是个来视察前线战况的皇帝。

    花匠才是他的正职。

    白翎间隙想,也真算是灵魂归位了……

    后勤部来问就寝安排,军火供应商嘛,肯定要单独安排大舱室,要舒舒服服的。

    D先生转过头,眼神穿过人群直达白翎脸上,又状似不经意转回去。

    像让权,又像诱饵。

    白翎被他看得心底冒火,便火气很大地说:“还问个屁问,他的住处,我来安排。”

    真要赶这怪物去睡单间,今夜全军营都得闹鬼。

    门关上,郁沉姿态温雅,解开雨衣的扣子,这才表明态度:“粮草管够,晚上我要睡白司令帐子里。”

    他好理直气壮。

    白翎冷笑:“你应该知道你也是粮草的一部分吧。”

    修长的手指骤然停在扣眼,人鱼彬彬有礼又意味深长地说:“能做白司令的粮草,不甚荣幸。”

    白翎抬了下颌:“我嘴很挑的,技术不行我会退货。”

    他还记恨着上次水池里没爽到。

    郁沉微笑:“可以退货,但我更建议补充发货。”

    AI路过拿走脱掉的雨衣,暗自咋舌:机械小鸟你还是悠着点吧,主人禁欲一个半月没吃饱,他会报复性进食的啊。

    但白翎浑然不知。

    他瞥眼看着那条鱼慢条斯理地换衣服,刀刻般锋利的背肌线条,有棱有角,那肌肉力量感仿佛能渗进人血管似的,隔着空气都感觉脸一热。

    白翎咬牙:擦边鱼!

    他脱下雨衣换上法式衬衣,就像屠夫和人夫只有一字之隔。

    但别人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不是,他做人夫,也是一款恶魔人夫,会不动声色把人堵到墙角,手段熟练比皇帝秋狝还霸道。

    好久不见,郁沉发现白翎的状态竟然是紧张的。Omega嘴上跟他打得火热,身体却有些抗拒,走近时,明显能发现他瞳孔缩紧的反应。

    那是生物本能的警惕。

    郁沉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合理地俯身贴耳问:“你怕我?”

    这时候,如果骂他怪物,变态,神经病,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离得很近,两人之间的体温与信息素重新开始交融。

    那只鸟像惊到了,下意识抓住他撑在一旁的手臂,像是要推开距离,手指也越压越紧。呼吸顿了顿,挣扎了半天,扭过头艰难承认:“也不是……我返生了。”

    返生?是了,鸟类是这样的。就算从小手养的鸟,长大之后一段时间不回家,也会经历返生期。这是深埋在DNA里的习惯。

    郁沉主动让开一段距离,让他得以适应,温和安抚道:“我很高兴你能主动告诉我,而不是单方面冷战三天。”

    白翎面无表情陈述事实:“我很忙,没空冷战。”

    郁沉想,怪不得那些小alpha都爱听他直上直下地说话命令,我也爱。

    没空冷战,也是一种直白的珍重。

    郁沉并没有处理「返生」的经验,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他。好不容易处熟了的人,某天回来变得目光冷冷,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但他对白翎的耐心超乎异常,非常理解并妥善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甚至贴心地留出空间,准备在外面打地铺。

    “我自己带了被子和枕头,别担心。”

    白翎:“不行,你尾巴太大,半夜上厕所会绊倒我。”

    郁沉往里挪了挪,并保证:“不会的,我会保持人形。”

    白翎:“夜里会有急报,别人进来会看到你睡在小厅里。”

    郁沉解释:“我耳力很好,会在他们敲门前起来的。”

    怪……太怪了……这是要干嘛!

    这么委曲求全都要留在他身边。

    白翎实在忍无可忍,翻身一下子骑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衣襟,控制不住地说:“你到底要干嘛,啊?你是皇帝,你应该守在大后方听胜利的战报,怎么能跑到前线来!”

    太危险了。

    还敢拿手去抓电线,没电死你算我幸运。

    “您不该来的!”他斩钉截铁,疾言厉色。

    原以为说得这么直接,对方会像往常一样,说着「我确实不该来。但是」巴拉巴拉之类理由来说服他。

    可出乎他意料,人鱼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相反,人鱼伸手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胸口,用那种虔诚又忏悔的语气说:“我早就该来了。”

    不想再坐以待毙,在腐烂中死掉。他想疯狂一回,哪怕这样的举动,不论在哪个政治家眼里都是绝对错误且不理智的,他依旧觉得,我应该来,早就想来了……

    没能被掳走,他就自己来。这一次,他有健康的身体,灵活的腿脚,清晰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他与鸟司令相知相伴,他有充足的立场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十分高兴,好像终于找到机会进行一场朝思暮想的旅行,去参与他最想看到的事,见他最想见到的人,一种朝拜般的心思。

    他从没有这么急不可耐过,但他却为此快乐。

    所以他遵从内心地说:“我好高兴见到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聊聊天。”

    他把克制和渴望,揉合到一句上扬的语调里。

    白翎捋了捋他丰盈柔软的金卷发,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它好像一只穿越时空越过困难,最后伤痕累累来到他身边的老怪物。因为怕吓到他,用词都带着非人感的真诚和礼貌。

    他明知危险,但忍不住开门放它进来。

    白翎利落答应:“好,我有空。”

    没空冷战,有空聊天。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会觉得他俩关系那么稳固,是因为鸟也很干脆很能扛事

    一种互相都长嘴的感觉(成年人就该如此!)

    普通A———老婆不亲人了怎么办?强取豪夺,do到亲人为止!

    老人鱼———宝贝不亲人了……那我亲人

    小鸟:这有区别吗!

    老人鱼:(透彻)有区别,区别在于一顿饱和顿顿饱

    小鸟:???根本难不倒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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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底气

    一个半月不见,算不上久别重逢,但郁沉仔细观察他,还是能发现一些与之前不同的痕迹。

    或许是肢体动作,又或许是语调口吻,这只鸟少了一些冷冽,多了一些沉稳,要更往深处说的话,就是「掌控感」。

    白翎站起来,背对着他穿外套:“走吧。”

    郁沉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你不是要聊天吗,”白翎回过头,眸底颜色淡淡的,“我要去武器库清点,正好路上聊,跟我走。”

    他确实忙。

    军营里大事小事都得过问,不为别的,只为负责。

    郁沉笑了一笑,弯腰从椅背上捡起自己常穿的皮草外套,白翎瞟他一眼,却说:“别穿这个,在这里穿狐狸皮大衣太招摇了,而且容易弄脏。”

    郁沉拿起另一件,“还有羊绒的。”

    白翎上手摸了摸,“太薄了,武器库那边没暖气,能把你鳞片冻掉。”

    结果就是他拍板,命人送了一套冬季军服过来。拿的是最大码,刚好符合人鱼194的身高。

    郁沉便入乡随俗,穿上常规制式的军装。外面的大外套厚实又保暖,系上皮腰带,把金发挽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门阀军事贵族掌一方权力的味道。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军服。

    以往,各国皇室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皇子皇女在成年后必须去军队服役。一方面,是为了遵循王室尚武的传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磨炼未来储君。

    但郁沉在当时的王储里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以至于他屡次打申请想去前线看看,都被全数驳回。

    其他年长皇子们:“就你这德行,还想参加储位之争?玩你的泥巴去吧。”

    郁沉喜爱种花,就被他们嘲讽为玩泥巴的。

    但事实证明,当皇帝不接地气是不行的,玩权术的终究被他这个玩泥巴给埋了,化作春泥更护花。

    白翎送的这套军服,无形中勾起他些许回忆。

    于是,他一路上都心情愉悦,像年代久远的缺口,在意料之外的时段被补全了。

    白翎多瞧他一眼:他在高兴什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也有军营的规矩。库房重地,出入都得刷卡,没有卡就现场输入系统登记。即便有白翎带着,安保步骤依旧没有省。

    五吨重的库门沉沉向两边滑开,军械兵马上迎过来,小步快跑到白翎身前,鞋跟一碰,敬礼:“白司令,今天运来的军械已核查,清单请您过目。”

    白翎接过清单,边往里走边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翻得慢而仔细,时不时抬头走到对应的库存架,掀开上面铺的迷彩防水防火布,从捆扎箱里随手挑出一把枪,当做样品来检验合格率。

    旁边就有小型试射场。

    见他过来,一群夜间来领装备的士兵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出,非常自觉地朝两边让开,给他留出足够的空地。

    郁沉侧眸,听到身后的小兵心有余悸地互相嘀咕:“你想死啊,站那么近。”

    “离太远我看不清啊,呜呜呜想看白司令。”

    “再走近一点,你不止可以看到白司令,还能被崩出来的弹壳送去见死神。”

    “哪有那么猛,你别太夸张了。”

    事实证明还真没夸张。白翎试枪不戴护具,上来就是一冲连发,开枪的噪声在空荡的仓库里震耳欲聋,他却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放眼望去,全是老手的娴熟和放浪。

    打完一轮,众人脑瓜子嗡嗡的。再朝试射道看去,自动靶子已经飞到近旁,AI女声公正不阿地播报:“10.9环,10.9环,10.9环……”

    最高就是10.9。

    这没什么稀奇的,毕竟军队里也有不少神射手,努努力都能打出10环以上。

    但白司令的恐怖在于,他那张靶子只有手掌大小,内环面积只有一毛硬币那么大,他随手连发9枪,那靶心上却只有一个小洞。

    手稳得一批。

    这要是放在实战,且视野状况好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拿狙,都能干翻对面一整队。

    白翎把枪随手抛给军械员,“手感勉勉强强。”

    众人汗颜,好一个「勉勉强强」。

    之后白翎又试了一圈,各自根据特点给出评价:“这把,狂野美人,拿它火力压制不错。”

    “这个,笨蛋美人,笨蛋都能用,傻瓜机型一个,学习时长2小时就能轻松上手。”他招呼士兵,“去,给每个后勤都配一把,防止他们出去送饭碰到巨型章鱼。”

    对枪,他从不吝惜赞美,无论好赖,都夸一遍好看。

    后面的小兵酸溜溜:“下辈子我要投胎做枪。”

    “那你会被白司令玩烂。”

    “嘿嘿,那不是更好吗……”

    可惜还没来得及畅想,身边就掠过一道幽深恐怖的气息,小兵头皮一麻小腿一抖,差点吓得当场尿裤子。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姿貌温雅的D先生正朝他礼貌微笑,提点道:“做alpha,要分得清好赖。”

    小兵大脑宕机忙不迭让位:“您先,您先。”

    您先被玩。

    郁沉表情淡然地扬起眉:“没有先后,我独家。”

    小兵内心不服,呿,得意什么啊,要真论大小,还不是老皇帝做大,你做小?

    正想着,余光瞄见金发大A轻微俯身,正在和白翎附耳交谈。明明在公共场合下,两人的形容举止没有任何不妥。但某一瞬间的眼神对视,却让旁观者猛然意识到:

    他们俩关系很深入。

    那种言语简洁的默契,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做塌过多少张床,才逐渐磨合出来的。

    小兵瞬间面红耳赤,像窥见了潘多拉的秘密,急忙低下头,心虚得不敢再看。

    在军械库转了一圈,郁沉发现,白翎不仅熟知每件武器的性能,还清楚了解它们的损耗和使用时长。比起他这个名义上的「军火厂商」,白翎才更像个武器大师。

    而这一切,都是他在经年历久的作战中积累下来的经验,是其他任何地方都学不到的,独属于白司令的知识体系。

    白翎介绍:“现在我们库存一共枪支9000把,每日常规消耗300,缺口是1500。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拆敌军的装备来补足。昨天我还拉回来一堆,就在这里——”

    说着,他拉开面前的罩子,一堆明显是从哪里敲下来的炮筒整齐划一地堆在地上。白翎轻描淡写说:“擦擦干净就又能用了。”

    “联邦制式的武器跟我们不一样,得适应,所以我让他们两手都要抓,不能只学一种。这样万一他们在战场打空弹夹,抢过敌人的枪,还能活命。”

    郁沉恍然间产生一种感觉,仿佛他作为一只野兽,正在拜访另一只野兽的巢穴。对方给他看利爪,看地盘,看取得的猎物,这不是什么上下位者的交接汇报,而是掠食者之间的互秀实力。

    他带郁沉去欣赏弹药库,抚摸过那些金灿灿的铜制子弹,夸它们崭新,漂亮。一颗子弹成本2元,这一车足够歼灭敌军一个营。白翎轻巧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底气——”他转过身,目光淡然,“等它们打进敌人的身体,也会变成你的底气。”

    郁沉心跳几乎失速,青年张扬的眉眼落到他眼底,耀眼极了。

    俊朗遒劲的鹰。

    这座军营就是他的王国,一兵一卒,一草一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那一刻,郁沉情不自禁地唤他,“Queen”

    这一次,这只鹰没有再不自在地否认,他听到这句queen,只抬起雪灰的眼。那里面有岁月沉淀的平淡和从容,有职能归位的落落大方,还有厚重扎实的底气。

    这底气,不是弹药库给他的。

    亦不是伊苏帕莱索给他的。

    而是他重来一世毅然决然,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

    坚如磐石,无法动摇。

    ·

    参观军营的活动很有趣,但随军家属的日常并没有那么轻松快乐。

    白翎作为攻击主力,几乎每天都要去前线,一去就是一两天不回来。前面的战况有时候并不能实时传回来,郁沉在大后方等着,时常心神不宁。

    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注意力集中48小时已是极限。可白翎经常能把这个极限一推再推。等他被换下来时,经常已经神智模糊。

    门滑开,疲倦的脚步一顿一喘地进来。

    白翎把装备一扔,沉甸甸的防弹头盔撞到地上。他整个人坐下来,脑袋不管不顾地往人鱼肩膀一靠,浑身体重都渡过去,眼皮沉重,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联邦的机械堡垒很难搞,开机甲会被发现,他最近都是单兵装备潜入,冒着极大危险装炸.弹。今天一口气端掉15座,已经把前面的城市拿下来,战线又往西推进300公里。

    要知道,当年被称为战神的萨瓦一世带领精锐装甲兵,一天最高记录也不过500公里。

    不过白翎很清楚,自己现在速度这么快,完全是沾了前世的光。

    现阶段高兴一下是可以的,但也不能太过骄傲。

    胡思乱想间,一只手过来扶了扶他的肩膀,拢得稳稳的,再绕到前面来解他的战术背心。

    白翎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这是谁的手,便敛起眼眸,放松肢体,彻底将主动权交出去。

    他转了转眼珠,轻瞥过去。

    老男人第一次解他的战术背心,手法远称不上熟练。前前后后的蛇扣藏得隐蔽,人鱼低垂着金发研究了好一会,才成功摘掉特制拉锁。

    期间,鸟乖得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弄。

    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歪头就歪头,复杂的防护装备一件一件像剥洋葱一样扒下来,最后只剩下束腿袜子和背心内衣。

    “好了。”郁沉轻吻一下他额角。

    直到这时,白翎这会稍微才发挥主观能动性,懒散地动一动———把长腿搭在人鱼膝盖,屈着身子贴他怀里,然后自顾自地刷终端看报告。

    那情态非常自然。

    大抵是因为两人太熟,看似僭越的行为完全不需要打招呼,把人夫当鸟架子使用也不会冒犯到彼此。

    返生期,没有刻意去做,反而逐渐养出一些陈年伴侣的松弛感。

    “想先睡觉还是先洗澡?”郁沉温声问。

    怀里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仍是面无表情的。但这不是因为鸟心情不好,而是他太累,五官表情都扯不动了。郁沉低眸看了眼,准确读出他的想法:

    你决定。

    让一条在繁殖期憋了月余的人鱼决定,这可太危险了。

    常年锻炼的omega核心力量很强,细腰窄胯此刻就贴在郁沉小腹。他稍微一侧眸,就能从荡开的领口,窥见鸟线条紧瘦的腰肢。

    鸟的姿势很不设防。

    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背心,为防止水寒效应,布料用的是速干材料。

    但这会屋里暖暖的,冷热交替下,他身上便起了些冷汗。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懒得动弹,只露着一双笔直细长的腿,毫无所知地把蜷着的脚跟塞到郁沉膝弯下暖着。

    像一只安全感充足,来临时歇脚的鹿。

    虽然在人鱼眼里,这是很容易遭到进犯的装束。如果将他的腰肢压住,向上扣住双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后面进犯他。或许会挨两口咬,但是刚下战场的鸟的体温和湿度绝对足以弥补犯罪的下场。

    白翎眯眼睛:“你在想什么?”

    郁沉从善如流:“在想明早吃什么。”

    “我知道,”白翎嗓子沙哑,凑近耳畔无情地揭穿他,“你想吃我,老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老夫老妻场合-好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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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美味

    “你想吃我,老东西。”

    白翎语调戏谑,顺手掀开男人质地考究的衣料,伸进去捏两把,软中带硬,胸肌手感真不错。

    郁沉瞥了眼他放肆的动作,并不阻拦,反而愉悦勾起唇边:“你要喂我吗?”

    白翎给他胸口留下几道指印,随口说:“喂啊,你都大老远跑来了,肯定得请你吃一顿。说吧,想怎么吃。”

    那语气,仿佛郁沉是远道而来的旧友,他出于礼节,必须招待对方一样。

    气氛到位,温度上升,信息素浓度也在有序增加,原以为会顺理成章发生点什么,人鱼却从容微笑:“我吃过了。”

    说着,他惬意地舔了舔那颗标记用的獠牙。

    白翎额角一跳,莫名觉得小腹内部微微酸了一下,好像有人把他的生殖腔当成小饼干,悄悄地啃了一小口似的。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并未放在心上。

    白翎坐直身体,跟他拉开距离,眉眼里都是古怪的诧异:“吃过了?在哪吃的?我没喂过你啊……跑出去吃的?不对,我查过门禁,你这两天压根没出过我屋子。”

    郁沉微挑起眉,意味不明:“你查我门禁?”

    白翎根本不掩饰,心安理得地说:“那当然,我还向全军下令监视你,防止你再跑出去拿手拽电线玩。”

    郁沉:“……”

    AI:恭喜主人,喜提机械小鸟的反向监.禁!您之前用精神丝窥视他,他现在把您关起来监控,这是满满的爱啊——

    郁沉深深看了白翎一眼,而后笑了声,“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有了权力,第一反应就是要限制我的自由。”

    他笑,白翎回以同款微笑。

    老混蛋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小混蛋,用同样的手段绊住尾巴。

    白翎都要喊一句:大快人心。

    捏捏人鱼峻峭的下颌,手法轻佻,白翎跋扈地告知他:“我不止限制你的自由,我还侵犯你的隐私。要不是浴室的非电流监控,我还不知道,陛下今天为了迎接我回来,特意把尾巴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浴室太小,他就把大尾巴泡在桶里,用小刷子一片一片清洁雀蓝色的鳞片。洗掉夹缝里的粘液,去除海洋生物自带的海腥味,以在白翎面前保持气味清洁。

    郁沉若有所思:“我刷尾巴的时候,你还在回程。”

    白翎:“嗯哼。”

    “我刷了一个小时。”

    “真用心。”

    “所以你在回程路上坐满士兵的车厢里,躲着视线,歪着屏幕,偷看了我一个小时。”

    “…………”郁沉欣慰道:“白司令对我也好用心。”

    白翎被他噎了下,眼神心虚躲闪一瞬,又立即挺起腰板,冷道:“什么叫偷看,这是我的军营,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看的。”

    那条鱼点头赞同,和善有礼地说:“当然,你有权看。虽然我确实注重隐私,也不喜欢别人暗中观测我。但如果是你,我可以把它当成对我的奖励。”

    白翎一愣:“奖励?”这算什么奖励。

    郁沉揽着他的腰,强势往自己胸口一拽,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慢条斯理的调子传进白翎颤动的耳蜗里:“白司令为人正直,放着大营3000年轻alpha不看,来看我这条老鱼,这难道不是对我的肯定吗。”

    在他的钳制下,白翎的脸被迫涨热。

    可恶……这条厚脸皮的老鱼,根本油盐不进,100年的鱼尾巴腌都腌不透!

    白翎胡乱搓了搓脸,简直无话可说。他双手用力撑着他的胸推开,跳下沙发,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表情冷冷抬脚就往浴室去。

    浴室就连着小厅,墙板很薄,里面外面有什么动静彼此都听得到。

    白翎拧开淋浴,向右转三圈,熟练地后退一步。等着冰水瓢泼洒下来并渐渐转热,他再回到淋浴下面,边冲洗身体,边百无聊赖听着外面的声音。

    老东西在开会。

    好像又收购了什么产业,这个季度有盈利。

    但世道不好,盈利微薄。

    “快到年底,人员的工资和绩效是一定要发出去的。”人鱼声线清晰。

    “董事,其实我们可以效仿帝国大厂近些年的做法,直接把年终奖压到第二年六月发放,这样既能防止员工跳槽,也能缓解企业资金周转。还可以借给银行家,吃一大笔利息。”

    不知道是哪个新晋的高级管理,说得跃跃欲试,自信无比。

    人鱼:“很好,拿着你的工资和年终奖,明天不用来了。”

    决断干净利落,根本容不得其他人哭喊和辩解,他也没空听那些,直接切了下一则会议。

    白翎想,他就是这幅样子,就算是当董事管理企业,也是一副老牌企业家的做派,固执己见,完全不接纳那些绞尽脑汁压榨员工的「新风气」。

    这么想来,他或许是个不赚钱的企业主。

    但一定是个好老板。

    之后又切到内线,这次是和负责采买的内务近臣交代工作:“我放在3号仓库的古董和名画,帮我上拍卖掉。”

    近臣震惊:“这……君主,我们只有买进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往外卖的道理啊。”

    “留着也没用。正好都卖了,拿来发工资。”人鱼说着,看了眼通货膨胀率,喃一句,“今冬物价也涨了。”

    那声「涨了」隐含着一丝忧心。

    听得白翎的心绪,也跟着涨涨伏伏。

    拿着自己的体己,拆东墙补西墙,就为了尽可能让手下底层人过个安心的冬天,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心的资本家。

    然而白翎还把他困在这里,限制他的自由。

    白翎不禁心底泛起一点愧疚:鱼好,我坏!

    正在这时,他放在洗手台上的终端响了,伸头瞄了眼,原来是自动设定,提醒他要在睡前补充综合维生素营养剂。

    这则营养单还是早前啄木鸟医生开的。

    他怕白翎受到人鱼的卵侵扰,天天下蛋,导致营养不良,才坚决要求白翎每日执行补充维D。

    白翎也怕天天下蛋影响自己开机甲。所以一开始,他严格遵守医嘱,一日不落地吃着。

    可是过了一阵他发现,啄木鸟根本就是虚张声势。

    他除了那天夜里下蛋,之后压根没下过蛋啊。

    都没下蛋,补充营养干嘛。

    还是删了吧。

    白翎动动手指,就着虚拟投射按了两下,把卓良木设置的服药提醒给删了。

    可他不知道,这份清单直接连着卓良木团队开发的应用程序,他这边一操作,那边直接报警。

    卓良木的短讯以秒速追过来:

    【小白鸟,我求你好好吃补剂。你天天下蛋,那蛋壳是要用钙合成的。要是不按量吃,你会疯狂缺钙甚至得软骨病的。】

    白翎不以为意,回他:

    【不会的,我没下蛋。】

    卓良木:【怎么可能,你忽悠我老头子。】

    白翎:【真的,我这个月过得顺顺利利,除了肚子偶尔有点酸酸的,其他什么古怪症状都没有。】

    卓良木捧着终端,一脸迷惑,感觉自己遇到了从医生涯中最大的不解之谜。

    这怎么可能?

    肚子里塞着人鱼精卵,天天被A性素喂进生殖腔里,受这么久刺激,居然一颗蛋没有?

    这根本不符合水禽帝国的生物学常理啊!

    卓良木开始怀疑人生:【这不对劲。蛋呢?去哪了。】

    白翎:【对啊,蛋呢?】

    蛋呢。

    ——吃过了。

    白翎:“…………”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人鱼刚才不经意说过的那句话,「我吃过了」。

    湿黏黏的冷意缓缓爬上脊背,明明冲着热水澡,他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小腹下方,瑰丽的雀蓝色若隐若现,它在他温暖黑暗的子宫里筑了巢,在吸吮,品尝和吞吃他……

    未发育成形的蛋。

    “啊。”

    踉跄后退,花洒从手中跌落,混着剧烈的颤喘带着水花砸在地上。

    郁沉听到那「咚」一声响,敏锐地抬头,立即关了光脑麦克风,朝那边问:“怎么了?”

    浴室门虚虚掩着,传出声音:“没事,花洒掉了。”

    郁沉听他声音精神还行,便稍微安心,准备继续把手边事处理完,尽快过去看看。

    但没过两分钟,浴室的玻璃磨砂拉门覆上一层人形的阴影,被水泡到苍白的鸟指头,缓慢扒在门边。

    “郁沉,”鸟叫他大名,“你给我过来一下。”

    这会没关麦克风,所以内务大臣听到了声音,他惊讶道:“君主,您那边有事吗?”

    郁沉:“皇后找我商讨国事。”

    暗中,听到了皇后磨牙的细小咔嚓声。

    大臣:“好的好的,请您放心,剩下的事我会安排妥当。请您去和皇后殿下共讨大事,顺便代我问白司令好。”

    合上光脑,郁沉脚步从容,走向浴室,抓着边框正要一把推开门,温柔问:“白司令,有什么吩咐……”

    话未说完,卡在了嗓子里。

    冰冷漆黑的枪口从门缝里伸出来,冷漠抵着郁沉脑门,苍白指骨攥紧,枪进一步,郁沉就退一步。

    面对这种场景,郁沉倒不觉得紧张。虽然不知道民间怎么说,但在他这里已经养成了说法———如果想要和白司令上.床,那就要承担日常会被枪指着的下场。

    连被他杀掉的觉悟都没有,怎么配为顶级猛禽omega的侵占者。

    郁沉看着他,温柔而纵容:“宝贝,我倒不知道你洗澡还要配枪。”

    白翎垂着眼眸,轻飘飘问:“你猜是为什么?”

    郁沉保持着投降的姿态,尝试猜测:“为了防我?毕竟整个军营也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东西。”

    这老变态,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白翎面无表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水族馆里的史前怪物标本,陌生而胆寒。

    他是鸟类,他的卵巢会发育出一大串包裹着薄膜的蛋黄,再通过输卵管,一颗一颗像珠子一般排队进入下面的生殖腔。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他的珠子蛋黄应该会在生殖腔里进行24-26小时的发育。在这段时间里,钙质会一层一层覆盖上来,形成蛋壳,逐渐包裹住里面的蛋黄。等蛋壳硬到一定程度,生殖腔便会自动收缩,迫使他控制不住地找地方下蛋。

    但这个怪物……竟然用产在他肚子里的卵,强硬终止了这一自然过程。

    在蛋黄从输卵管挤出来的瞬间,那个恐怖的像螺旋意大利面一样的怪卵,就已经向上张开牙齿,哈哧一口,吃掉了他尚未发育的蛋黄珠子。

    滚烫的,带着鸟类40度体温的蛋黄,橙黄新鲜还带着血丝的颜色。

    一口下去,薄膜在唇齿间爆开,里面的蛋液就像热腾腾的果汁一样,流满尖锐的牙齿,叫人流连忘返,好吃得足以让许多alpha终身上瘾,为此疯狂。

    ——这是一道帝国禁忌菜。

    甚至有人专门花钱,从黑市贩子手里租赁排卵期的omega,就是为了一尝这种未破壳且带着最新鲜体温的极致美味。

    他们给这道菜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孕囊寿喜锅。

    还经常在星际风俗店,标价售卖。

    微熟的嫩肉,裹着无菌蛋液吞下,柔顺爽滑的体验感简直可以媲美一次口腔按摩。他们说,哪怕是星际最圣洁的神明,也绝对抗拒不了如此诡异香艳的诱惑。

    白翎手指和脊椎都在颤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道菜的供给者。

    这个阴暗的变态……在观察窥探地食用他,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一声不吭就可以私下玩弄的对象吗?

    而且就算实在忍不了想吃,为什么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这样偷偷地,暗中地啃噬他,让他事后想起来就会浑身发抖,神经过敏到连夜里都会噩梦连连。

    太过分了。

    郁沉察觉到他频率逐渐加快的鼻息,想伸手去握他,“白翎。”

    白翎垂着冷灰的眸,半晌,掀起眼帘:“我这个月都没下蛋,你有头绪吗?”

    郁沉承认得坦然,温声道:“抱歉,我吃了你未发育的蛋黄。”

    虽然也有腐烂种体质特殊的原因,但……

    “这件事错在我。没有提前写在繁殖期的手册告知你,我向你道歉,你可以提出任何补偿,我都会满足。”

    补偿,白翎根本不在乎那个。

    郁沉想过去抱着他安抚一下,却被白翎生疏地用枪顶着胸口,拒绝了。

    白翎没有怪他,更没有情绪崩溃地朝他发泄。

    毕竟有个神经病人夫,要姑且包容他。

    白翎只抬起淡漠的眸,一视同仁地宣布判决:“我不会跟您计较,毕竟您是君主,有权侵占你的omega。但与此同时,在这个军营里,我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我希望您今夜在我身上饱餐一顿后,满意地于明日早上七点乘坐飞舰离开。”

    郁沉眸底幽暗:“你赶我走?”

    白翎微微侧头,扬起一边眉,表情嘲弄:“不然呢?尊贵无匹的伊苏帕莱索陛下留在这里,也只会吃他omega的孕囊罢了。”

    这简直是——

    狠狠地在alpha的尊严上,啐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前——

    小鸟:鱼好,我坏,我把好鱼关起来,还监视他,我是坏鸟

    十分钟后——

    小鸟:鱼坏!!!鱼偷偷地啃我!(后知后觉疯狂掉san中)

    鱼:(偷偷地啃一口老婆)(嘬一口蛋黄)(幸福又阴暗地转圈)(假装只有七秒记忆)(再嘬一口)(香到连夜用鱼鳍在沙滩上写下一本《舌尖上的小鸟》)(被浪冲走)

    关于鸟蛋发育的过程,参考了网络。

    未发育成熟的蛋黄,就是就是那个,烧鸟里很著名的一道菜———提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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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熟人

    郁沉的下颌线绷紧一瞬,闻言笑了下,不太真诚:“只会吃孕囊?这是什么意思。”

    白翎冷淡回答:“我的意思是,您在这里待着,所处的作用和一个omega床头柜里的按摩器没有差别。”

    “我没有用处?”郁沉仿佛听错,重复一遍。

    “当然有,”白翎秉公持正地说,“您给了大笔投资。但您这些投资在哪执行都可以,反正您已经居家办公几十年了,何必在危险级数超标的军营搭摊子?”

    话说到此,郁沉已经被逼到角落边缘退无可退,最后跌坐在椅子里。

    他抬起眼睛,那只鸟正面无表情地俯身,手臂撑在扶手,用武器和身体对他形成一道有效的夹角封锁———这显然是和他长期斗争总结出来的防控经验。

    阴影投下,鸟脖颈纤细,白金珍珠链子正随着俯瞰的姿态从领口滑出来,在他视网膜里悠悠晃动着。

    他不动声色舔了下牙。

    白翎慢条斯理地说:“您来这里找我,尝个新鲜就得了,住了一个星期,也该回去了。”

    那种连哄带威胁的语气。

    郁沉咀嚼着他的话,逐渐挑起眉。

    这可不是从前了。从前他们吵架,白翎反应激烈态度强硬,但多数是身处劣势时的自我保护。

    但现在,郁沉瞥见他随手支在墙角的反器材大狙———这个军营里都是他的亲兵,郁沉很清楚,对方绝对有实力践行任何威胁。

    人鱼斟酌词汇:“你不欢迎我。”

    “我欢迎,但不是在这种场合。”白翎毫无波澜地说,“您是我们的政策主心骨,该在家里等着我。等我抢完这块地盘,您再发挥作用给我开个欢庆会,怎么样?”

    AI倒吸一口气:你好勇啊!居然想金屋藏鱼。

    郁沉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温雅地搭起腿:“你想把我当成傀儡?”

    白翎低头凑近他:“您把我引进家门的那一天,就该想到今日。”

    这种近乎白眼狼一般的言语进犯,正常人应该瞬间感到愤怒和不解。然而人鱼只是向后靠着,以一种近乎愉悦的姿态,微笑审视着他。

    那目光深而凝练。

    像在看自己的杰作。

    翅膀硬了,却是自己一根一根亲手养硬的。他的柔软属于他,侵略性也属于他。

    “很好,”郁沉总结道,“你能有这样的决心,我很欣慰。”

    白翎一怔,“什么?”

    他看着人鱼从容起身。对方无视那道枪口,从根本无法躲开的角度伸手拢了拢他的领子,接着将珍珠塞回去,顺手捏了下白翎的腮肉,语气溺爱:“你做得很对。对付我这样的怪物,就应该如此。威逼,利诱,抓住我的痛点来削弱我的优势,逼迫我对你松口———以后,你也要坚持这么做,不要心软。因为……”

    冰冷的手臂揽上鸟类40度体温的腰,肢体轻微的颤与麻根本逃不开人鱼的掌心。他认真抚摸着鸟的小腹,近乎爱不释手:“因为,我根本不后悔吃你的蛋。”

    他像条爬进鸟窝的老毒蛇,嘶嘶回味着:“你的小鸡蛋……是我吃过最好的夜宵。”

    “砰——”子弹冲出枪口。

    白翎终于忍无可忍地扣动扳机。

    “你再吃一个试试,拔了你的牙,老毒蛇!”

    ·

    战时为方便转移,星际的军营多为巨型折叠型基地车拼凑而成。这种车展开之后,可以形成比自身面积大十倍的空间,但缺点也很明显:

    墙壁很薄,不隔音。

    这一夜,军营里的枪声惊醒了不少人。

    对此,白司令轻描淡写解释,“擦枪走火而已。”

    但当D先生庞大的仿生佣人队伍开始迅速打包东西时,众人内心不禁开始嘀咕,「擦枪走火」四个字背后,恐怕另有故事……

    次日,白司令说到做到。

    说让你早上七点滚蛋,就绝对会踢着你的尾巴起床。

    水瓶星条件恶劣,一天里有八分之七的时间都是黑夜。所以营地不分昼夜,始终开着雪亮的大灯。

    人们在这灯下走来走去,时不时扭头去看,哇塞,好耀眼的金发。

    远远地,D先生正伫立在机场前,或许是起来太早,面色不太好。

    几个刚下前线的大小伙子看见他,便夸张地拿手遮眼:“好鸡儿闪,说真的,白司令半夜不会被他的金发亮得睡不着觉吗。”

    “我要长着这样的头发,半夜撒尿都不用开灯。”

    “家人们,一种新的清洁能源诞生了!”

    “笑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哈哈——”

    翻车鱼伸头瞧了瞧,惊讶:“诶,他好像是要走了。”

    “啥,要走了,不赖在这了吗。”

    “太好了,早就不想看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的。你们不知道,那天白司令带他去参观军火库,我就在旁边,好家伙,他那袖扣都是特级蓝宝石的,大几千万,贵得吓死人。”

    他们这群小兵也有津贴,一天合算600星币。不过就算他们拼死拼活拿命去挣,却也一辈子买不起D先生衬衣上一颗对他来说平平无奇的袖针。

    翻车鱼撇嘴:“他倒好,这些天尽在白司令屋里吹暖气享福。不像我们,风里来雨里去弄了一身泥,还得坐那破车回来,屁股都要颠掉了。”

    后勤小队的鲍余也很看不惯:“要我说,他肯定是受不了军营的条件才走的。就看他那架豪华飞舰,里面有游泳池,上百万的气垫按摩床,绝对不会跟我们似的,蜷在战壕里搞出腰椎间盘突出。”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共鸣,一群年轻士兵都捂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开始骂骂咧咧。

    万恶的资本家。

    以前在野星训练不用打仗还不觉得,现在环境一恶劣起来,对比就变得极为强烈。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浑身臃肿挂着装备,鞋子裤腿都肮脏破烂。再看看D先生,一身贵重的皮草,衣领洁白,和整个军营的粗糙背景完全是两种画风。

    他应该出现在游轮,晚宴,和奢靡的社交场里,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扎眼。

    鲍余:“我都快对他产生排异反应了。”

    正好夜莺带人过来,便问:“谁啊?这么大怨气。”

    鲍余昂昂下巴:“喏,你看。”

    夜莺转头看到D先生,奇怪道:“他人挺好的啊,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恶意这么大。不会你们alpha还搞嫉妒霸凌那套吧。”

    鲍余噎了下,“我嫉妒他干嘛?嫉妒他头发长还是嫉妒他当情夫啊。呿,我们铁血alpha真汉子,才不像他那样,那样……”

    夜莺严肃赞同:“讲究。”

    鲍余:“那也是瞎讲究!真强A都是沙克老大那样的,粗犷老实,还教我们怎么按摩腰,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老好了。”

    沙克?夜莺听这个名字耳生,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两天才加入队伍的人。

    原本水瓶星应该是颗无人星,由于联邦购买了这颗星球,上面的居民早就被勒令搬家。但当他们来了才知道,在一些大城市里,仍旧生存着极少部分的遗民,他们多半是留念家乡不肯离开,也有一些是有基础病的,不适合坐船迁徙,所以被迫留在这里。

    而这群遗民往往会推选一个能力强的青壮年。作为组织头目,方便搜集物资和分发资源。

    鲍余所说的「沙克」,就是其中一个头目。

    不过以往他们并不会过多和这些头目打交道。按白翎的话来说,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假装成可怜遗民的强盗。

    众人一开始都觉得,这样用恶意揣测人家会不会不太好。但回过神一想,白司令估计也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做出这种论断。

    反正就是注意着好了。

    所以夜莺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带进军营里,根本不清楚对方身份,不会太危险了吗?

    鲍余却见怪不怪地说:“什么啊,这有什么危险的,他是熟人。”

    “谁的熟人。”

    “白司令。”

    “白司令在这哪来的熟人?”夜莺狐疑。

    鲍余忙不迭跟他解释:“沙克老大是白司令刚入伍时的老班长啦。他的血统是大白鲨,shark,所以班里叫他大白,叫白司令小白,大白小白一对好兄弟。那时候白司令才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班长年纪大些,心疼他,还把自己的牛奶份额给了白司令。”

    “所以说白司令现在能长这么高,可都要靠他呢。”

    “人家两兄弟这属于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碰上,说什么也得来看看弟弟。而且都查过禁制手环了,身份没错。”

    夜莺听完问:“你都从哪听到这些的?”

    鲍余兴致勃勃:“老班长坐车时就坐在对面,跟我们聊了一路呢。”

    夜莺:“刚认识就聊上了,这人,挺会聊天啊。”

    正说着,鲍余忽然眼睛一亮,扬了扬手拼命喊:“沙克老大,白司令在那,在那,快去找他——”

    他的喊声传遍停机场,郁沉余光一瞥,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稳健地走过来。

    沙克长得不算出众,他满脸风霜,虽然按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却比郁沉那张脸看起来要更有年龄感一些。但他本人亲和力足,往那一站就有一种踏实能干的感觉,像极了每部悬疑片里最可靠的刑警队长,光是看他的笑容,就觉得这人光明磊落,绝不屑于做任何肮脏事。

    “特么的,肮脏鱼……”白翎踢着石子,咬牙切齿过来。

    郁沉抿直了唇,转身望向他。

    白翎倒没注意他表情,抬头往旁边一看,直接愣在当场,“班长,你怎么……”直到沙克高兴地越过人鱼想要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他才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冲口而出:“别抱!”

    老天爷,那条恶鱼在旁边。

    沙克不明所以,抬手想揉他脑袋上的羽毛,笑着说:“怎么了小白,不记得我了吗?”

    白翎不动声色躲开对方的揉揉。

    他当然记得。没有他的指令,其他人也不会敢把沙克放进来。

    本来只想着对方是年少时照顾过自己的战友,这么多年没见,于情于理肯定都要聚一下,就安排在公共会客室见面。

    然而没想到,对方直接反客为主,跑出来找他了。

    沙克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脑袋尴尬一笑:“瞧我,都忘了你分化成omega了,咱俩不同性别,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抱抱了。”

    郁沉低敛着眸,用只有白翎能听到的声音,重复:“抱抱。”

    白翎:救……

    沙克老实地说:“那握个手吧。”

    白翎松了口气,拿出端正严肃的态度,跟沙克握了握。

    沙克低头看着他的手,有感而发:“你的手长大好多啊,都跟我差不多了。”

    郁沉:“……”

    看氛围不妙,白翎顶着周围莫名其妙越来越阴森的寒风,硬着头皮介绍:“班长,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

    沙克无师自通地点点头,“我知道,外室。”

    郁沉表情逐渐微妙。

    白翎声音打结:“外……”

    沙克热情地要和人鱼握手,“D先生,我看过你们那次采访节目,很——”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很精彩。”

    精彩。意指有表演性质。

    “我还知道你们是网友,认识还不久,”沙克停顿了下,憨厚地说,“我和小白认识快七年了,他算是我拉扯大的,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跟小白一样,喊我大白哥。”

    郁沉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温柔微笑着,转向白翎:“小白……”

    白翎:“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作者有话说

    来咯。今天是小鸡蛋吃到饱的老毒蛇

    小鸟: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老D

    老鱼:(微笑着撕掉鲨鱼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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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外室上位记

    白翎刚说自己要走,郁沉的面色已经隐隐不虞。

    但下一秒,细瘦的隼指就攥住他的手腕。

    郁沉无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耳边是白翎礼貌的招呼:“我先送D先生走,回来再聊。”

    沙克视线在他俩身上停留一秒,漾开质朴的笑:“是前面那艘大船吗,也没几步路,我跟你一块去送吧。”

    白翎犯了难,斟酌着如何拒绝他的热心。

    正在这时,一只小狗从远处跑过来,它欢快地挪动毛绒小爪,想习惯性蹭一蹭白翎。

    可刚一靠近,它灵敏的鼻子闻到一股陌生气味,瞬间吓得嚎叫一声,像被野兽盯上,立即哆嗦着夹住尾巴跑到沙克身后躲起来。

    白翎知道,这是血脉压制,小狗斯多普天性害怕人鱼。

    沙克蹲下来摸狗:“噢噢噢,不怕,不怕哈。”

    狗主人也跑过来。基德看到这幅场面,对白翎奇道:“你战友还挺受斯多普喜欢的。”

    白翎点点头:“他是班长,以前养过军犬。”

    基德:“怪不得,一看就会照顾人。”

    他跟白翎站着并排,「嘬嘬嘬」地让狗过来这边。但小狗始终恐慌地望着对面,上瞟一眼,又看看基德,显然是不敢过去。

    基德扭头看,恍然大悟:“噢,它怕D先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沙克蹲下来,抱起小狗捋了捋毛,自来熟地打圆场:“哈哈,它跟我们这种粗人呆惯了嘛,或许不适应D先生的气味。”

    小狗在他怀里吭叽两声,像在委屈地应和他的话。

    沙克不说基德没感觉,沙克一说,基德倒是回想起前几次和D先生碰面。

    众所周知他是脸盲,认人全凭对方的身体特征。

    但他第一眼记住D先生,确实是靠气味。

    D先生这人十分注意清洁,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到了苛刻的地步。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熏香,据说,那是仆人每日在洗后一件一件拿出来烘的。烘完还得再洗一遍,确保气味只留十分之一,足够淡雅且不会盖过信息素。

    这种出于教养的清洁感应该算是雄性的一大优点。但若是放在混乱不羁的军队里,就显得格外惹眼。

    以至于D先生走到哪,那些鼻子敏锐的alpha们都会像狗一样把耳朵竖起来,想对他龇牙,又慑于白翎的权威,不敢妄动。

    他们排斥他,不想接纳他。

    就好像满地乱跑的野狗天然就对血统纯正的高级犬有敌意。

    基德知道军营里多的是诟病D先生奢靡的人。但没有想到,白翎居然会主动把他送走。

    这俩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基德又看了眼沙克,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又听沙克说要送他俩,他便心直口快地拦下:“让他俩自己去吧,倒是老班长,我正好想问问你训犬的经验呢,咱们边走边聊。”

    转身时,白翎不动声色跟他击了下肘,“欠你个人情,老鸥。”

    击肘是军营里战友之间的打招呼方式。它源于鸟类拍打翅膀的动作,意为彼此信赖,互相交托最强的飞羽,后来因为开机甲的人多了,就演变为帝国特色的「give me five」。

    他俩最近关系近,时常这么玩。

    基德压低声:“那回头把你机甲借我玩玩。”

    “你想得美哦。”

    沙克被基德拖着走了,白翎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不经意转过头,却看到郁沉眼里残留的一抹渴望。

    他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白翎蹙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这条鱼是生气被赶走还是单纯不爽沙克,他侧着的脸颊神情淡漠,似乎还有一点……

    落寞。

    也可能灯光太冷的错觉。

    说话间已经走到登机的廊桥前,白翎便问他要不要抱一下。

    郁沉却说:“还是不抱了。”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回头又要调侃白司令和情夫厮混了。”

    沙克才刚来半天,路上和人聊聊天就把「外室」的词学到了,这说明私下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们。

    军营里法规森严,不养闲人,尤其领兵的长官是绝对不能带头破坏风气和家属儿女情长的。

    白翎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昨天自己威胁他时想要的结果吗。

    郁沉笑了一笑,很释然的样子:“去和你的战友们待在一起吧。过两周我再来看你,卵你可以吃药打掉,没关系的。”

    白翎心底莫名扎了一下,“那你……落地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会的。”

    话尽于此,预定的开船时间已到,两个人之前重逢时还拥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还分得如此疏远。

    可是一个皇帝,确实没有留在军营里的必要。

    这里缺前锋,缺后勤,缺水缺肉缺子弹。唯独不缺一个身居高位的政治家老贵族。

    白翎组织着语言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目送他离开。

    舰船宏伟得如同一座泰坦尼克,探照灯投射在地面切分出一道细而直的阴影线。白翎站在有光的一边,望着他提着箱子迈过光影分界线,往昏暗的另一面渐行渐远。

    他与他的身份差别,注定不能时时刻刻相伴。

    就像太阳与月亮无法同融在一片天空,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责任要扛,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会聚少离多。

    算了。

    那颗怪卵,还是留在那吧,吃就吃吧,又啃不死他。

    白翎手插在口袋里,扯了下薄唇,转身离开。

    只是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时,他脑海里又浮现起人鱼那道渴望的眼神。

    渴望什么……

    或许是渴望和军营里其他人一样,名正言顺地留下。

    ·

    正在食堂吃早饭的白司令并不知道,戈尔贡的豪华运输船「伊卡洛斯」号曾被强制下令,以检查系统的名义推迟起飞五分钟。而在这短短五分钟里,有人拎着牛皮箱子,迎着吹乱卷发的寒风快步走下了舰桥。

    AI躲在终端里怀疑机生地问:“主人,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说真的,您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您一旦被机械小鸟———这个军营的最高统帅抓到,可能会被军法处置。”

    “怎样的军法?”

    “让我查查……一般是被终身监.禁。”

    “哦?”

    “也是,这对您来说相当于奖励,毕竟您很宅。在机械小鸟来之前,您已经十年没有下楼了呢。”

    它的主人坚称:“我没有下楼的必要。”

    “那您执政时也从来没去军营和士兵们握过手。”

    “我又不是星际偶像,为什么要开握手会。”他压低声说着,顺便拧开一扇门,最高级别的密码锁在他手里如同儿童玩具,轻而易举就破解开。

    AI无奈地发了个耸肩的表情:“瞧吧,您确实不爱与人接触。”

    郁沉不理它,观察了一下周围昏暗的环境,问它:“查一下我们在哪?”

    AI:“唔……应该在食堂后厨外的一条走廊里。”

    它又忍不住委婉问:“您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坚持要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一个皇帝要单打独斗混入军营?赛博神啊,再烂的星际编剧也想不出这么离奇古怪的剧情。

    “这并不是有失身份。”他沉吟着说,“相反,我一直都想这么做。”

    他是旧帝国的皇帝,主宰一切,老谋深算,手握无数资源,可单就作用而言,他在军营里的用处还比不上一个只会推小车发面包的后勤小兵。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D先生也就比走廊上的装饰假花耐看一点。

    郁沉没有参过军,也从未随过军,他之前待的那一周也几乎像一场上级领导的巡视。他并不会参与到任何实质性的工作里,白翎也不会允许别人给他派活的。

    他想陪伴在白翎身边,更想搞清楚一件事——

    如果他不是皇帝,不是富商,只是一个剥离掉身份的普通alpha,他是否还有能力像其他人一样,适应这里的生活,也像其他士兵一样,在前线亲自参与这场复国战争。

    如果他丢掉随身携带的仆人和厨子,放弃考究的生活习惯,是否也能……

    成为鸟司令的战友。

    他望向走廊尽头的光源,低语着:“或许当年我没被允许参军,就是为了今天。”

    AI不解:“您为何发出这种感慨?”

    他的小牛皮靴子踩在后厨的脏水里,却越走越轻快:“因为时至今日,我仍然还对这件事保有一份新鲜感。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AI愣住,复而感叹着承认:“您的智慧确实远高于我。”

    与此同时,食堂后面的操作间里,一排仿生人正站在水池前紧锣密鼓地刷着碗。

    而夜莺等人的任务就是在它们卡壳时,上去拍一拍,把它们逐个恢复好,免得耽误下一波来吃饭的士兵。

    鲍余奇怪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洗碗机?”

    夜莺:“因为洗碗机不会把盘子自动吐到桌上,而仿生人转个身就可以。”

    鲍余看着那些擦盘子擦到要冒火花的仿生人,同情道:“总感觉我们在奴役他们。”

    夜莺撇撇唇:“早八十年我们omega在厨房擦盘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alpha同情。”

    鲍余懒洋洋地说:“那不是因为我还没出生吗,要是我早八十年出生,肯定同情你们。”

    夜莺:“好大个饼。”

    鲍余连忙看地上:“哪呢?”

    夜莺呵呵:“你画的。”

    鲍余:“……”

    不过该说不说,后勤队缺人是真的。这些仿生人就算再皮实,工作10小时也需要轮休充电,否则会大大降低使用年限———生产厂家给的使用手册上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即便科技高度发达,换算下来,工薪家庭使用机器人的成本还是高于一个任劳任怨的omega或beta。

    上世纪,为了将omega从家务中解放出来,旧帝国曾经大力推动「仿生管家进家庭」政策。不仅对家务型仿生人给予30%的购买补贴,还给买不起的单亲妈妈提供极为廉价的仿生人租赁服务,低至每月500星币,可帮忙做饭,带孩子,简单家教。

    但没过几年,这一看似利国利民的政策就被另一半人群叫嚣着取消了。

    因为男女A和男B发现,这个国家的另一半人———特指长着子宫的女B,女O和男O们。一旦他们能够借助科技手段独立育雏,就对结婚和再婚的意愿大大降低。

    部分alpha甚至称,“仿生人是国家派来的小三!专门来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因为只要我和我老婆一吵架,她就会骂我不如一块破铜烂铁,要跟我离婚。”

    “天杀的伊苏帕莱索!挑起AO对立!”

    后来发展到全国范围内的大罢工,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挤满了皇宫塔前面的皇家大道。

    之后这件事是怎么终结的呢?某天,一个试图殴打妻子的alpha,被家里的仿生人一刀贯穿,当场死亡。

    闹出了人命,这下连原本支持政策的人们也慌了,omega们在亲人的极力劝说下,把仿生人赶出了家门。因为他们苦口婆心说,“你怎么知道哪天你生气打孩子,仿生人不会给你一刀。”

    因此政策取消。

    纵观星际历史,好像每一次上位者想给予弱者一些帮助,都会被利益既得者们用各种手段破坏。

    伊苏帕莱索后来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他开始不再明目张胆地给生育者好处,而是开始鼓励雄竞———把AO矛盾转移成AA和雄性内部矛盾。

    夜莺唏嘘:“好后悔晚生了70年,要不然我也好想租个温柔可人的仿生小奶狗来伺候我。”

    “你可以的!”身前,鲍余一个滑步叼着香菜闪现,深情道,“虽然我不是仿生人,但我可以为了你温柔可人。”

    夜莺:“不要,你太腥了。”

    鲍余怒了:“哪有海鲜不腥的,至少我比运输组的海胆香吧。”

    夜莺:“有啊,D先生就香香的。”

    “D……他那是烧包!哪有alpha像他那么烧的,成天穿成那样还不是为了给白司令看——”鲍余不屑地踢开后厨门,抱着一筐番茄罐头往外走。

    夜莺却顿住了,嘴巴震惊地张成O字,望着前方。

    鲍余:“你咋了……”抬起头,“我靠!”

    番茄罐头滚了一地,男人弯起腰,捡起一罐。

    与食堂的热闹不同,后厨外的走道沉静寥寥,吸顶灯的光柔和低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副英挺华贵的轮廓。穿得很「烧」的D先生掂了掂罐头,温和地问:“我听说后勤组缺人。还招人吗?”

    彼时彼刻,鲍余莫名打了个寒颤,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胆敢说一个「不」字,对方手里的番茄罐头绝对能砸穿他的脑壳,在这个无人路过的走廊就地做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鲍汁汤。

    “招……”

    ·

    算算时间差不多,白翎掐着点给郁沉发通讯邀请。

    但不知道那边在忙什么,郁沉一直没有接,过了好半天,他才简短回了一条:

    【到了,别担心】

    白翎打字:【到了就好,那你早点休息】

    之后的三天,两人都照常问候着:

    【早上好。】

    【早安。】

    【晚上好,我刚吃饭。】

    【我也在吃。罐头照片.jpg】

    白翎看着他缓回的消息,稍微有些惊讶。这老东西平常作息紊乱,经常跟他有星球间的时差,现在两个人居然同步起来了。

    而且怪物鱼看起来精神很正常,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疯。

    看样子是真的释然了。

    这次没有作妖,很好!

    白翎安下心来,坐在一片残垣焦土上,聚精会神地开自己的罐头。

    托D先生的福,他们后勤资金充足,每日的饭菜除了工厂制作的罐头,也有食堂现做的新鲜菜。

    只不过食堂的菜为了运输方便也会使用罐装,而且上面不标菜色,主打的就是一个开盲盒。

    但机智的士兵们早把食堂的卡池给摸清了,他们还总结出一套玄学抽罐头经验。

    比如,摇起来比较闷的是炖鹰嘴豆,垃圾N罐,供应最多也最难吃。

    摇一摇会「啪叽」黏糊响的,R罐,奶油土豆泥罐头,还可以。

    里面会莎莎响的是炸薯条配香肠,SR罐,好吃捏———团里的海鸥们最爱这种罐。

    最稀有的莫过于食堂做的西红柿牛腩罐头和三文鱼罐头,以5%的几率随机出现,而且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规律,能不能抽到全靠脸。

    白翎一向运气不咋好,他脸黑,已经连续3天吃到鹰嘴豆罐头。

    今天是第4天,沙克从坡子上刚领完配餐下来,往他罐头里一看,笑了:“可怜的小白,怎么又是鹰嘴豆,我刚开了一罐土豆泥,我们俩换吧。”

    白翎也确实吃厌了鹰嘴豆,便跟他换了。

    只是互相交换食物时,白翎余光一瞥,敏锐地发现有人正站在山岗上盯着他们。

    实际上,不能说「盯」。

    因为对方穿了一身挖煤式全黑战术服,根本看不到眼睛。他从头到脚是头盔,携带式夜视仪,面部罩着封闭的黑色风镜,脖颈包了一圈护颈,防弹背心遮不住倒三角的好身材,下面是勒得刚刚好的腰封。

    战术长靴紧裹住小腿,他正一脚踩在石头上,身躯微微前倾,对山下做观察状。

    ——那是一种随时能俯冲下来,进行击杀的姿态。

    这谁啊?

    戾气重得隔50米都能嗅到。

    白翎眼神好,眯了眯眼观望一下,瞧见了对方臂膀上的袖章,后勤队的。

    沙克也注意到那人,转头不经意地问:“是小白认识的人?”

    白翎在脑子里搜寻一圈,确认不认识后勤组哪个这么高挺的人,便摇摇头:“不认识。”

    然而过了几天,情况发生了奇怪的扭转。

    白翎的运气突然爆发式变好。

    他已经连续三天都开到了味美多汁而且肉筋大块的番茄牛腩罐头,被一众眼馋心热的小兵们称为「SSR之神」,还撒娇卖萌要借他的「神之手」,给自己摸罐头。

    白翎去物资车取配餐,拿完瓶装水,到了罐头区。

    发罐头的正好就是那个全身上下漆黑的大高个儿。

    “白司令白司令,你帮我摸一个!”翻车鱼缠着他。

    白翎拗不过:“好。”

    从罐头堆里挑了一个,递给翻车鱼,对方满脸红光迫不及待打开:“开啊,五星番茄牛腩——”

    “呃?呃呃呃!!怎么是鹰嘴豆,呜呜呜呜不灵啊。”

    “屁的不灵!肯定是你这家伙翻车鱼命数太差,连白司令天选之人都救不了你,闪开看我的。嘿嘿,白司令求帮我摸一个。”

    于是又摸,又开。

    还是鹰嘴豆。

    接下来一连开了三十来个都是鹰嘴豆,众人气得脸歪:“怎么回事啊今天,全是鹰嘴豆,连个保底的土豆泥都没有,这里头有鬼,绝对有鬼!”

    一旁,夜莺嘴瓢都快绷不住了。

    让你们缠着鸟鸟,被卡池之神惩罚了吧。

    众人垂头丧气,拿着自己的罐头逐渐散去。白翎见人少了,便要取自己那份,没等他伸手去挑,沉默寡言的大高个忽地拿了个罐头装好,直接放在他面前。

    白翎说了句「多谢」,把包裹夹在胳膊下面。

    但跳下物资车,他忽然怔了一瞬,看了看右手的袋子。

    躲到一旁用小刀撬开,里面却不是番茄牛腩,而是……另一道稀有好菜,柠檬橄榄油煎三文鱼。

    这什么啊……

    手动保底?!

    他倏忽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毛窍,下意识转身去看高高的物资车。那个沉默的高个儿正在收车厢的挡板,大铁片拉门被他有力地拖动,忽然一顿,像感应到什么,他朝白翎站的方向看来。

    两人隔着厚厚的防风镜对视了下。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脸,白翎心底却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转瞬即逝,但足以让他心跳加快两秒。

    好奇怪。

    白翎把夜莺喊来询问,“新来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夜莺十分流畅且准备充足地答:“他说他叫伊法斯,Hifas,H不发音。”

    帝国一般流行用自己的种族做姓名,白翎查了下,Hifas是菌丝的意思,啥……星际还有蘑菇族吗?

    什么蘑菇能长这么高?

    白翎不禁根据恐怖片脑补了下,那身纯黑作战服下面,搞不好都是密密麻麻的菌丝撑起来的。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打了个颤,余光瞟一眼大高个,更觉得对方古怪了。

    然而等到收队时,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个有血有肉的东西。

    今天战果不错,他们已经迈进最大城市的郊区,据沙克所说,他们有三队流浪移民在市中心,全都对白翎的到来感到期待和激动。

    白翎准备明天带人去跟他们接洽一下。

    带点医疗物资,做点人道救援什么的。

    因为后面几天的任务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准备轮休的大头兵们都跑来打招呼,也是变相的要奖励。

    白翎身为长官,当然要给予鼓励。

    于是便站在哨点,跟排队过来的小兵们一个一个碰胳膊。

    他们亢奋得不行,“长官辛苦!”

    白翎:“嗯,你们也是。”

    轮着轮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原来是后勤组的高个,他头盔上戴着黑漆漆的夜视仪,显得更高了。

    白翎照例抬起胳膊,等着对方来碰。

    但高个好像很生疏的样子,横了下自己的胳膊,又竖着比划了下,似乎找不准最好的角度,最后只轻轻碰了一下。

    白翎:“嗯?”

    他想起来,哦,这家伙是新人。

    教他一下。

    白翎笑了一笑:“不是这样,我教你。”

    他抓了对方戴着护臂的胳膊,隔着厚厚的冬季军服,用尺骨撞了下对方的,懒懒地夸:“今日发罐头辛苦。”

    高个儿顿了一秒,他学得很快,重新摆好体态跟白司令打了个完美肘击。

    不远处,夜莺捧着脸:“Awwwww”

    低头跟小群狂打字:【我今天吃到国宴了!(低吼着大口嚼饭)】

    群友:【你小汁在哪吃的国宴,交出来!】

    夜莺:【嘻嘻】

    白翎拍拍高个儿的臂膀:“不错,明天再来。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小兵酸溜溜:“他是不是装不会,然后故意多弄一次啊?”

    高个儿听到但不在意,他挺胸昂头地走出队伍,似乎很高兴。

    走到无人处,他拽下一体式的头盔和目镜,从满是水汽的密闭环境里挣脱,深深呼吸一口寒夜的空气。手指插在发间松了松紧拢在一起的金色长卷,连发根都湿了。

    为了给你喂食,我给全营的人喂食。

    为了和你肘击,我跟全营的人排队。

    前线提醒休息的暖红色塔灯,将他贵气的眉眼晕染得很温柔。

    从此,我也名正言顺了。

    作者有话说

    老鱼:(趴在池边)我泡在卡池里给你捞,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小鸟:(盯)那我要一条金色传说的人鱼

    老鱼:……不行,那是商店的NPC

    小鸟:(展示界面)(指指点点冒粉泡泡)可是我这里有显示攻略进度诶

    老鱼:(淡定)那是运营商给你开的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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