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魑魅魍魉之主-24

    ◎酒吞+茨木+被争夺的母爱◎

    眼见香织就要将京中的妖魔霍霍光了, 麻仓叶王终于看不过眼,将她叫来,“如今你已经有了……复数的持有灵, ”他瞥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大量木牌,“可以去挑战鬼王酒吞,实现你的人生理想了。”

    那些木牌里寄宿着式神,是式神的居所。如今香织腰间挂了两三圈的木牌,活脱脱一个移动的神社。

    “可是我还没学会《占事》里所有的剑招。”香织犹豫地道, “我没有打败酒吞的自信。”

    ‘你再这么下去, 都能建立自己的百鬼夜行了。’向来宽容文雅的叶王也忍不住在心里道。

    叶王受不了徒弟对自己实力的严重低估,用略微强硬的语气道:“要想变强就必须经历实战, 在旅途中你将会遇到更加强大的对手,一路战斗过去吧, 直到鬼王的座驾前!”不要再祸害京都剩下来瑟瑟发抖的小妖了!

    前不久洗豆小僧来找叶王打小报告,他说自己不过是在河岸边洗豆子, 莫名其妙就冒出个白衣的魔头,见到他就拔刀,他捂着脑袋满街窜……要不是恰好有别的更厉害的妖怪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就要变成她腰间众多式神之一了。

    虽然香织打的妖怪里,绝大多数是在京都作祟的,但也有类似于洗豆小僧这种由执念而生的妖怪, 除了偶尔会吓到人之外,没有什么坏的影响, 罪不至此。叶王这才决定阻止自家徒弟的过分行举。

    叶王有时候甚至怀疑,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她自己就要罪业缠身, 变成新的魔王了。

    香织听信叶王的鼓励, 将信将疑地出发了。

    临行前,叶王给了香织一份地图,上面圈出了酒吞的领地。

    酒吞的领地囊括了大江山和伊吹山,行宫则建立于大江山之上,由于其地势很高,于是又被称为千丈岳。

    从京都出发,去往千丈岳,一路上都是崇山峻岭,妖雾缭绕,鬼怪不计其数。

    这份地图不但标记处了酒吞行宫的位置,还记录了大小妖怪的分布。

    香织愉快手下地图,然后告别叶王出发了。

    躲在阴阳寮附近的洗豆小僧看着白衣魔头的离去,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可怕的人类。’

    听到洗豆小僧内心独白的叶王:‘我就说,不能放任她性子这么发展下去了。’

    香织去千丈岳的路上一直在打怪,腰间写有名字的木牌也越来越多,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牌子给新来的式神。

    刚被香织打败的妖怪火前坊以为自己能就此逃过一劫,结果就见眼前的白衣魔头露出一笑,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那笑容在鬼怪看来都是阴森至极的,她的牙齿那样白,仿佛夜里都能发光的那种,一点也不符合时下黑齿为贵的美学。

    香织笑着从袖袋里取出空白符纸,她一手捏符纸,一手画星印,低声呐喊:“入!”

    僧侣模样的火前坊就立马化为青烟,咻一声落入符纸中。

    他不屑道:“区区的纸条也像控住我堂堂火妖……”他想要将符纸燃烧殆尽,从而跑出来,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落空了,“怎么会,明明是纸……”

    “傻妖怪,这可不是一般的纸,是阴阳寮的纸。”这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有巫力能破坏它。

    “你们阴阳师不也会燃符作法吗?”

    “那是需要捏火诀的。”香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面露思考之色,“要不要我给你表演一下?话说火妖能用火烧死吗,或者我应该捏个水诀?”

    火前坊彻底慌了,他是烟火类的妖怪,最怕水,现在又被困在符纸构成的空间里,逃也逃不掉,连忙服软:“别别,我做你的式神就是了。话说你这人怎么能强买强卖呢……”

    香织收符纸的动作顿住,自言自语地道:“对啊,我最近似乎确实有点不正常……”她莫名其妙地见到妖怪就想要收服,隐约有一种渴望从心底生出,那是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渴望——属于妖狐香织的渴望。

    香织之前对阵土蜘蛛的时候看到弹幕一直在说什么鬼缠、什么百鬼夜行的,她知道只有拥有自己的百鬼夜行,才能使用鬼缠,才能成为合格的妖怪少主,所以或许正是因此,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拥有很多很多的妖怪,一个两个不够,十几个也不够,起码要八十八个,最好有一百个以上。

    虽然两种模式下的香织性格和思维模式有些许不同,但记忆是相通的,本质上只是一个人的两面,妖狐状态展现出来的一切是她平日压抑住的部分——是人性的阴暗面、妖性的暴戾面,是欲望,是贪婪,是人生在世无法摆脱的执念。

    看似温和的樱井香织,其实内心也渴望变得强大,变得可以斩断一切欲斩之物,变得拥有压倒性的武力和权势。即便她很想要否认,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她也不得不面对。

    香织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收好了火前坊所在的纸条,轻笑道:“是啊,我就是强买强卖了,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以后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泡水!”

    “别!”火前坊这些彻底乖了,“我定以主公马首是瞻!”

    除了妖怪,这一路上香织也经常碰上强盗。

    这年头,贵族们纸醉金迷,平民的生活却很艰难,有些实在活不下去就落草为寇了。

    香织一身白色直衣,打扮已经很是朴素了,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已经是强盗们非抢不可的物件了,再加上她还背着个包裹。

    不过这些强盗不但计划落空,还总是被反向洗劫。香织本来带的干粮就不太够,只好洗劫强盗,来保证自己的余粮不断。

    在被打劫第十三次时,香织顺手救下了一名女子。

    这位女子容貌明艳,倾城之姿,估计是被抢去做压寨夫人的。她见强盗们都被香织打倒了,就来拜谢恩公,还说要结环衔草当牛做马地报答。

    香织生怕她下一句就是要以身相许,连忙跟她说大恩不言谢。

    女子名叫慈姬,说什么也要跟着香织。香织问她家在哪儿,她泪眼连连地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了家,她的家连同整个村都被强盗一把火烧没了。

    香织只好让她先跟着,心里琢磨着到下一个村的时候,就将她安置在那里。

    慈姬似乎打定主意缠上香织,一路跟随不说,还鞍前马后地照顾香织,一会儿帮忙取水,一会儿帮忙清扫当座椅的岩石。

    当慈姬递来肉干的时候,香织顺手就接过了,却没有吃。

    慈姬盯着她,笑容灿烂,“怎么不吃,公子是嫌弃这东西不够风雅吗?”

    平安京里的贵族普遍崇尚素食,觉得食肉太野蛮,味道还重。

    “那要不我去帮您采摘些野菜野果来?”慈姬说着就起身。

    香织却阻拦,“不用了,我不觉得肉难吃,但是,我更喜欢吃恶鬼的肉啊。”说完她嘴角恶趣味地扬起。

    “鬼的肉……”慈姬的笑容有些僵硬,“那种东西好歹是从人变过来的,怎么能吃呢?您不会产生一种同类相食般的罪恶感吗?”

    “可恶鬼也吃人不是么?”香织目光淡淡地凝视着慈姬,“那种时候,鬼会有罪恶感吗?”

    慈姬彻底不笑了,身体膨大,迅速拔高,肌肉撑破了衣肩,皮肤也随之变成了浅黑色。——白发,红瞳,只有一边的头角。

    “你是茨木?”香织挑眉。

    她之前就有闻到鬼味,若隐若现的。这些辨别妖鬼的技术她原本是不会的,全是叶王所教,不过她人类态下嗅觉并不是很灵敏,只能闻个大概,且时灵时不灵。

    她原以为慈姬是酒吞扮的,直到看到他的单边角才意识到不是。

    之所以怀疑酒吞会主动找来,是因为香织知道鬼王在京中肯定安插有耳目,她要出发打鬼王这个消息说不定早就已经不胫而走。就算消息没有走漏,光她这些天在城内各种捉妖打鬼的行径,就够鬼王将她视为眼中钉了。

    不过也是,酒吞好歹是个鬼王,直接下场难免有失风度,肯定会先派个手下来探探风。

    茨木作为酒吞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被派来已经算很给香织面子的,说明她现在在妖鬼界却是混出了些名头。

    茨木童子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直接不演了,一把撕碎上半身衣服,露出贲张的肌肉,手中变幻出长道,口气嚣狂,“你这家伙想要接近吾王的行宫,就先过我这一关吧,蝼蚁般的凡人!”

    香织看了看茨木的手,又看了看传说中斩断他手的鬼切,心想:‘刚好拿他试试这刀真假,生得源家糊弄我。话说我抢了渡边纲的怪,他以后怎么办?再砍断他另一只手吗?’

    香织心里活动虽然多,但手上并不犹豫,将手中最擅长用剑的持有灵“大天狗”召唤出来后,直接砍向了茨木,茨木用刀抗住,金戈相击,火花四溅。

    正如麻仓叶王所说,人的成长要靠实战。

    原本并不精通剑艺的香织在跟茨木对打的过程中,剑招越来越精妙,刀速也越来越快,甚至使用出了她一直记挂于心却不会用的《超·占事略决》里的秘技——祓月。

    香织手中的长刀画圆,在虚空之中形成满月般的光弧。

    下一秒,茨木的手腕落地。

    如果不是香织想要给后世之人留个怪,这会儿落地的应该是鬼头了。

    茨木战败之后跪地,捂着断手,嚎啕大哭起来。

    听着这夸张的哭声,香织愣住。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紧接着,茨木童子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水,变成了三岁小孩的模样。

    香织:“……”

    茨木看着像个小孩,哭得也像个小孩,哭声嘹亮,很快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以就是个小孩儿吧,之前的模样不过是妖术。’香织心想,‘为什么一个小孩儿会套路那么深,又是假扮压寨夫人,又是美女报恩?到底谁教的?’

    茨木手的断面不断冒血,他模样小小的,像个黑色糯米丸子,缩成一团,哭得好生可怜,“呜啊啊,我的手,我还想要成为妖怪剑客,保护酒吞大人呢,呜呜呜,我完了,我的妖生完了呜呜啊啊……”

    香织养宿傩养出了对孩子的同理心,她受不了这哭声,隐约还觉得自己破坏了孩童的梦想,十分愧疚,于是她蹲下,将断手给捡起来,扣在茨木手腕的断面。

    茨木抽噎,“这还有什么用,不用你假惺惺,呜呜……”

    香织捏诀,使了一个治愈类的法术,茨木的手腕断处迅速止血、愈合,连骨头也很快就长好了,堪称妙手回春的绝技。

    茨木吸溜鼻涕,活动手腕,大为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别看我这样,好歹是个阴阳师。”香织笑道。

    麻仓叶王温柔慈悲,比起杀生,更喜欢救济,自然是掌握了不少治疗型术法,甚至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只不过他只能复活他自己。

    香织将茨木从草地上拉起来,“带我去找你家大人吧。”

    茨木童子擦干净眼泪,愤愤道:“你休想去祸害酒吞大人!要想那么做的话,就从我的尸体……”

    香织打断茨木的话,语气凉凉地道:“真的会变成尸体的哦。”

    茨木一个激灵,浑身颤抖,但仍旧想要护住,“那、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我是酒吞大人捡的,我的命属于酒吞大人!”

    ‘酒吞还会捡小孩,怎么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坏啊?’她心里嘀咕。

    “小鬼,你刚才说过,鬼是人变的吧,那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变成鬼?”香织问道。

    霓虹的鬼并不是幽灵,而是一种破坏力很强的人形怪物,基本都是由活人变的。人类要是心生嫉妒、憎恨、不甘等负面情绪,就有可能变成恶鬼。

    像茨木这么小的孩子,能产生那么强烈的负面情绪,肯定是遇上了很不好的事情。

    茨木吸了吸鼻涕,“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吃百家饭长大,所有亲戚都很嫌弃我,我三岁不到就扔出家门自力更生,讨不到饭也就算了,还经常被其他孩子群殴欺负。

    “我在某次被打到半死的时候,很是愤怒,迷迷糊糊的,就变成了鬼。然后我打赢他们就跑了,之后吃难吃的尸体过活,不过依旧风餐露宿。

    “后面酒吞大人见我可怜,就带我回了他的行宫。那里很温暖,有软绵绵的大床,有香喷喷的烤肉,还有数不尽的漂亮武器……酒吞大人是个好鬼,你不能伤害他!”

    香织心说,酒吞可能只是对妖鬼好,可不见得对人类好。历史记录里,酒吞大约在八十年后,大闹京都,惹得天下大乱,这才引来源赖光鏖战大江山。

    据说酒吞还喜欢吃妇女儿童,说不定茨木吃的烤肉就是人肉烤的。

    香织懒得跟被洗脑的小朋友讨论善恶,问了个无关的话题,“你的角是怎么回事?”

    茨木童子只有左边的头顶长了个赤色的角,右边空溜溜的,很不对称。

    茨木难为情地道:“刚变成鬼的时候,战斗力不强,被那群人掰断了一根。”

    角可是鬼族的“灵魂”,是尊严的象征,这件事足够一只鬼自卑一辈子了。

    香织还没吐槽他真弱什么的,茨木就自己昂首呐喊:“不过我现在已经变强了!也许还不够,但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威震天下,成为像酒吞大人那样的大鬼!”

    ‘你会的。’香织心说,‘你可是跟你家大人相差无几的强大妖怪,被编入游戏之后都是SSR。’

    茨木对酒吞忠心耿耿,香织见让他带路无望,就继续沿着地图走。

    有时候她会迷失方向,只能到了晚上根据北斗七星重新定位。

    茨木生怕香织霍霍他家大人,一路尾随,时不时搞偷袭,每次都失败了被吊起来挂树上。

    “你这个坏阴阳师!快放我下来!!”夜晚的大江山时常出现茨木童子的鬼叫。

    香织一边欺负茨木,一边登高,终于瞥见了那在云遮雾绕之中的黑金宫殿。

    ‘酒吞够奢侈的啊,’香织看着那墙面上到处都是黄金装饰,不由感慨,‘这比天皇的行宫还金碧辉煌啊。’

    京都贵族讲究风雅,不会用这么大面积的黄金装饰门面,只不过会将钱花在细节上,用上等的紫檀木做座椅,用唐土运来的顶级瓷器,云云。这么直接的炫富,会被认为是土包子。

    “不许再靠近了!”茨木童子背后袭击,但因为喊的太大声,被香织反手就给抓住了。

    香织用符纸将茨木定住,然后扛着茨木,堂而皇之地踏入鬼城。

    因为茨木先前肯定通风报信过,这会儿躲躲藏藏搞暗杀意义不大,她索性就正面挑战了。

    “酒吞——鬼王酒吞——我带着你的好大儿来看你了——”

    香织的喊声并没有引来酒吞,反而引来了一堆恶鬼守卫。这些人都被香织用式神或者符纸解决了。她可是带了浑身的式神过来,攻打鬼城不在话下。

    香织一路直走,走入正中心的大殿。

    酒吞童子正在殿中宝座上饮酒,姿态从容。

    他看起来是个年纪二十左右的青年,眉清目秀,留着童子头,即中分结发,在耳鬓形成半圆弧,穿着青色僧袍,袈裟却是用金线缝的,有些刺眼。

    酒吞这打扮一下子就让香织想到了夏油杰,心说:‘难道和尚黑化是某种看点吗?’

    此刻的酒吞身上没有半点恶鬼的特征,浑然是人类模样,他给边上的空碗满上酒,而后笑着对香织招了招手:“远道而来的阴阳师,不来跟本王喝一盏吗?”

    香织被对方的操作迷惑,“我是来杀你的,酒吞。”

    “你为什么要杀我?”酒吞笑眯眯地反问。

    “因为你是恶鬼,我是阴阳师。”香织理所当然地道,话虽如此,她真实的想法却并不是杀尽天下恶鬼,而只是想要杀掉羽衣狐故人口中的大魔王,从而完成任务回现代罢了。

    法器指间沙一次只能跳过十年,每次跳转都必须停留半年以上,就算连续跳转,那也得花费个50年才回去,到时候就算容颜不老,内心也老了。她还赶着回去享受青春呢!

    酒吞不知道香织的想法,只是未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饮尽盏中酒之后,他站了起来,露出恶鬼本相——赤面,红发,发型也从童子头变成向后飞扬的张狂模样,眼睛则是金红圈圈眼。

    “阴阳师,跟我赌上一场吧!”酒吞童子提刀走下台阶,“你赢了,我就任你处置;我赢了,就嫁给我!”

    金戈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香织愕然:“这前后的条件不对等吧?不是,我可是男子!”

    “那又如何?”酒吞童子不羁一笑。

    香织想起来了,酒吞童子在变成恶鬼之前是寺院的侍童。佛门不欢迎女子,僧人又禁女色,于是就享用男色,他们会收养男童,不等其长大就享用之,这就是“侍童”。酒吞可能因为从小接触这些的缘故,并不排斥男男,甚至可能喜欢!

    香织连忙改口:“其实我女扮男装,实际上是女的!”

    “那不更好?”酒吞童子荤素不忌地道,“我们妖鬼可男可女,俗世的性别取向并不能影响我们,不过如果是一男一女,成起亲来更加光明正大,到时候我就可以将咱俩的喜讯传去平安京,让你们人类也同乐乐。”

    两人一边打一遍聊,香织不解道:“不是,你图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图你美色啊,我一看见你(的画像)就喜欢,可谓是一见倾心。”酒吞理所当然,“哦,顺带还可以羞辱一下阴阳寮,你们,太嚣张了啊。”

    酒吞童子贪酒好色,这点倒是和传说相符。

    香织闻言他要羞辱阴阳寮,打脸她和她师父,顿时认真起来,拧眉怒视对方,大招也随之而出,《超·占事略决》·祓月!

    新学会的招式很好用,超灵体化的鬼切巨大无比,直接劈毁了酒吞整个大殿,房屋发出轰然倒塌的声音。

    然而烟雾散尽之后,酒吞童子毫发无伤地站在一侧。

    ‘可恶,难道鬼切还不足以对付酒吞吗?一定要用童子切?’香织咬牙。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来找酒吞决斗,就是因为历史上的酒吞实在是厉害,虽然被源赖光斩首了,但貌似最后也没死透,只是被封印在了叫星兜甲的神器里。

    因为打得吃力,香织的人类模样逐渐褪去,变成白发金瞳三尾的妖狐。

    酒吞见了,感兴趣地挑眉,“哦,原来是同类啊,那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难道是完全不认可自己另一半血吗?”

    “才没有赶尽杀绝。”妖狐香织拧眉,有些冷漠地道,“只不过收来做手下而已,你的手下不也是这么来的吗?”

    酒吞还没反驳,他们身后那些也在干架的妖怪倒是反对了,“酒吞大人才不是跟你一类人!”“就是,酒吞大人可善良了,是他在山贼手中救了妾身!”“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酒吞小子是个大好鬼啊!”“白衣大魔王,你莫挨我家大人!!”

    香织心中喊草(一种绿植),‘我倒成了大魔王了?怎么办,对方还想真的是个好鬼,还贼善良的那种……’

    这一切都跟传说不同,或许什么吃小孩妇女的故事,只不过是人类编出来吓唬小孩的。

    ‘可是再怎么说,鬼都吃人啊。’香织心想,紧接着她就动了动自己敏锐的狐狸鼻子。

    空气中有隐约的肉香,她眼尖地看到了酒盏附近的烤肉串。妖狐香织仔细闻了闻,发现是野猪肉。

    “所以,”妖狐香织冷漠的金瞳闪了闪,“你不吃人?”

    “好歹是曾经的同族,为什么要吃?而且他们的肉也不算极品,如果不是灾年,连尸体我都不愿意咬一口。”酒吞童子不屑道。

    恶名远扬的鬼王竟然不吃人,这就跟听人说无惨是个大善人一样,叫人无法相信。

    不过酒吞似乎没有骗人的必要,他目前没有露出颓势,且看性格也是个做了坏事不会藏着的主儿,说的应该是真话。

    妖狐香织脸色沉了沉,看来她是找错人了。

    不过架还是得打赢,不然对方肯定会将她五花大绑送入洞房的。

    妖狐香织一咬牙,下手更狠了。

    “你这妖狐好生不讲道理,我不都说我不吃人了吗,怎么还打?”酒吞一边打架,一边悠哉地吐槽,“总不会是因为不想要嫁给我作新娘子吧?我明明英俊潇洒……等等难道传闻是真的,你喜欢那个阴阳头?”

    酒吞似乎也看过某个本子,因此做出如此猜测。

    妖狐香织懒得辩解,也不像人类态时那么多话,只一刀一刀砍,酒吞剩下来的几个殿宇也被砍成渣渣了,金碧辉煌的行宫转眼间就毁于一旦。

    酒吞童子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废墟,双手高举,作投降状,“本王认输,别打了,给本王留点东西吧。”说不定还有些器皿没有损毁,他心想。

    妖狐香织眯起金瞳,有些不信。

    酒吞见她不信,解除鬼化状态,变回清秀男子模样,还道:“本王可以与你喝结义酒。”

    喝了结义酒就是好兄弟,虽然达不到灵魂层面的束缚作用,但妖鬼们很重视这个,完成了这个仪式,一般就真的会化干戈为玉帛。

    除了减少争端之外,结义酒还有扩张势力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奴良陆生会到处找人喝结义酒。

    简单来说,这结义酒不喝白不喝,喝了基本没坏处。

    妖狐香织瞳光略微闪烁,随即收刀了。

    本质上杀酒吞这件事已经没有必要了,而且对方很强大,看起来游刃有余,就算能杀死也会耗费很大的力气,还会与大江山的众妖鬼结仇,还不如就此打住,自己在京都的势力也会进一步扩张,成为妖王……指日可待。

    妖狐香织不知不觉已经滋生出了野望,只不过人类态的她并不愿意承认。

    两个状态下的香织,理念志向几乎相反,一个想要吞了这天下,一个想要简简单单生活,相互拉锯,也不知道最后哪一种思想会彻底占上风。

    因为宫殿全毁,所以妖狐和鬼王只能露天结义。

    鬼怪和式神们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前不久他们还在拼死相搏,现在却都规规矩矩的,因为他们马上要亲如一家了。

    结义酒的喝法跟交杯酒一样,手臂相绕,亲密无间。

    妖狐香织毫无心理障碍地跟对方如此对饮,眼底还闪动着兴奋的光,那是野心的色彩。

    喝完结义酒之后,香织结束妖化状态,变成了黑发紫瞳、唇红齿白的小公子。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人类香织扶额。

    之后她无情地收回了正跟妖怪们喝兴头上的式神们,并严辞拒绝酒吞童子那痛饮三天三夜的提议,起身离开了。

    离开鬼城之后,香织的身后多了个小尾巴,她走了三两步,忍不住扭头:“茨木,你怎么还跟着我?”

    “酒吞大人说,让我跟紧你,免得你跟阴阳王勾三搭四,你现在可是大江山的准王后。”

    “什么鬼?”香织无语,“阴阳王是说叶王吗?我不是已经成了酒吞的兄弟了吗,怎么还准王后?”

    “又没有说好兄弟就不能当王后的?”茨木童子说得头头是道,“结义之后交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我觉得如此甚好。我以后也可以有个义母了。”

    “义母?”香织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虽然喊酒吞为大人,但本质上是义子吗?”

    “是的。”茨木承认,“在我心里,酒吞大人一直是父亲般的存在,大人对我也是待如亲子。将来你嫁入鬼城,我愿称你一声‘母亲’。”

    “那倒也不必……”香织表情更加无语了。

    她赶不走茨木童子,就只能任由对方跟着。茨木跟了一路,跟到了香织家,见到了她家里那个四眼四手粉色头发的小孩儿。

    小孩儿四手环抱于胸前,眼神很不善地瞪着茨木童子。

    香织尴尬地解释:“小傩,这位是……”

    “哼”小宿傩冷哼一声,不听解释地跑了。

    茨木童子情绪低落地道:“原来你已经有孩子了啊。”

    香织想解释小宿傩是自己的养子,“他是……”

    “拖家带口,哼!”茨木童子也跑开了。

    香织估计酒吞控的茨木现在会觉得她配不上酒吞,虽然这个想法明显不公平。香织这么想着,心底反而一松,‘茨木应该是回家了吧?那挺好。’

    香织担心宿傩小小个的,会跌倒,会被欺负,心里十分担忧。她一路喊着他的名字,一路找。

    她从下午找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终于在郊外的原野上找到了宿傩。

    外表一岁半的宿傩正跟外表三岁半的茨木扭打成一团,前者竟然还略胜一筹。

    小宿傩抱着茨木连续翻滚,之后骑在茨木身上,两只手困住茨木的身躯,两只手死死掐着茨木的脖子。

    ‘住手!那可是渡边纲的怪!’香织连忙阻止宿傩,将他们拉开。

    小宿傩一口咬在香织的手背上,恶狠狠地咬,像是想要咬下一块肉,眼泪却止不住地啪嗒掉下来,打在香织的手背上,与鲜血融为一团。

    这是小宿傩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血原本味道寡淡,没有滋味,融合了泪水,便变成了鲜咸味。

    香织松开茨木的手,转而抱紧了小宿傩,柔声安慰:“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带别的小孩回家的。妈妈不是要抛弃小傩,妈妈永远爱你。”

    香织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宿傩的妈妈,但这会儿为了哄好孩子,就承了这个名头。

    小宿傩喊了香织那么久的“妈妈”,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自称,心底感到无比温暖,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和鲜血的滋味一同被铭记。

    茨木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模样,心里头羡慕,望着天边的彤云叹道:“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妈妈~”

    小宿傩瞪他,“你做梦!!”

    两小只的关系依旧恶劣,香织牵着小宿傩的手,就不敢去牵茨木童子。茨木倒是不吵不闹,只是安静乖巧地跟在后头。

    “快走快走!”小宿傩努力拉着香织的手往前赶,生怕被鬼追上。

    香织任由对方拉着,还温声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才不会呢。”小宿傩嘟囔。

    夕光下,幼年宿傩的银眼被染上了炽热的颜色,脸上则是幸福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永远会这般被宠着,过得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1.宿傩从此爱上了喝血,血,母爱的味道(不是)

    2.历史上关于酒吞茨木的来历与关系说法众多,这里选择其中一种。

    3.酒吞是跟寺庙闹翻之后便成鬼的,反正那个时候寺庙里都是一群魔鬼,各种冠冕堂皇地行猥i琐之事。

    火前坊:高僧为了得道而自焚,从那烟火中生出的妖怪。(得道是没有得道的,妖怪倒是有了)

    4.下章我们可怜的寡夫五应该会登场。

    第107章 魑魅魍魉之主-25

    ◎香君×酒吞的本子被五条看到了◎

    香织出发打大魔王, 最后却跟大魔王义结金兰——这事情怎么看都是离了大谱,传出去对香织的声名绝对是有害的。

    麻仓叶王将香织找来问话的时候,香织担心隔墙有耳, 就直接在心里回答道:‘酒吞不坏,所以他不是我要杀的对象。’

    麻仓叶王深知妖鬼有善有恶,也就不追究这件事了,反而对这种直接跟人进行心灵沟通的感觉分在意。

    这种交流让他心脏酥酥麻麻十足怪异,连带着向来稳定的心神也变得混乱了, 于是他香织说:“为师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

    叶王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忌惮他的灵视能力, 反而堂而皇之利用起来的人,还是这种让他并不感觉难受的利用。

    既然香织这般小心, 依旧没能阻止消息的蔓延。

    对香织怀恨在心的青面鬼,故意在平安京散播消息, 让世人都知道香织是狐狸变的,是个妖怪,还跟鬼王酒吞是挚交好友。

    消息传开来之后,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全部都变了。朝廷还特地派人来调查,但是由于来查的人并不通阴阳理学,所以查不出个所以然。

    帮着来查的阴阳寮的同事也说看不出来, “香郎君与常人无益,肯定是以讹传讹。”

    这个阴阳师一方面是真的看不破香织的血统, 毕竟是1/32的妖狐血统,就算人类鼻子再灵也根本闻不出来,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同僚之谊, 香织在寮内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上面派来贵族亲自谒问麻仓叶王, 后者自然也是为自己的徒弟掩护,表示徒弟并无异常,“这肯定是有些人故意传播的谣言。”

    流言止于智者,但智者真的不多。

    为了避免给自己惹来更多的祸患,香织想出了一个主意,随即登门橘家,拜访千鸟姬。

    橘家的卫兵是不肯放这个疑似妖狐的家伙进入门内的,还是千鸟姬听到了动静之后,亲自差人出来将相知迎了进来。

    千鸟姬见到了香织之后,非但没有流露出厌恶或者恐惧的神色,反而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问道:“您真的是妖狐所化吗?”

    跟在千鸟姬身边的老婆子喝止道:“姬君!”

    千鸟机的问话确实是唐突,万一香织真的是一个邪恶的妖狐,听到了这般结问之后说不定就直接不演,原形毕露,露出吃人的嘴脸来。

    香织低低地笑了起来,“千鸟姬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天真又无邪,对世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热忱,这样的千鸟姬当真是可爱。

    香织让千鸟姬回茶室,自己也跟进去,然后在对方面前落座,随即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世”道来。

    “我的母亲确实是森林中的一只狐狸。”香织这样开场。

    千鸟姬原本就圆的杏眼睁得更圆溜,“真的是狐狸呀?”

    “是的,一只炼成精的紫狐。”

    “这世间竟有紫色的狐狸?”

    “有的,但皮毛并不是那种艳丽的紫色,整体还是白色的,但若对着阳光近距离看的话,会发现其毛发的尖端呈现一种紫褐色。”

    “您如果变出尾巴也是那般吗?”千鸟姬奇道。

    “我并不会变出尾巴。”香织面不改色地撒谎。

    “为什么呀?”

    “因为我只继承了我母亲的灵力,其他方面的话我还是像我的父亲。”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千鸟姬一样能够接受异类,如果她真的变出尾巴的话,周围的婆子婢子估计得晕一片,且今晚她就会被大堆自己的同僚包围并且绞杀。

    她来这里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给他人提供杀自己的理由。

    “那你父亲是什么人呀?”千鸟姬又问,她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用不尽的好奇心。

    香汁喝了口茶,浅笑道:“我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樵夫,无意中救了还是普通小狐狸的我母亲,才因此与她结缘。”

    熟读各种传说典故的千鸟姬立刻反应了过来:“狐狸报恩?”

    “是的,报恩。”香织肯定道,“生于大自然的生物都很懂得报恩,这点与人类不同。”

    然后香织就讲了一个狐狸报恩,以身相许,与恩公生下一子,名唤“宇治里香治”的故事。

    基本上就是照搬了自家老祖宗,安倍晴明的身世传说。

    也不知道这么一说,是会对方的造成不良影响呢,还是为其传说提供蓝本。

    当下香织顾不上太多,决定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以毒攻毒。既然是人已经知道她跟狐妖有关联了,她还不如索性大方承认,并主动给这个故事增添凄美动人的色彩。

    千鸟姬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十分感慨,“这真是浪漫感人的故事,那么您的父母现在呢,他们还在一起吗?”

    香织继续套用老祖宗的故事,只不过稍微改编了一下,免得老祖宗的来历以后说无可说,“原本是在一起的,但是我年少贪玩,时常去森林里玩耍,还喜欢与那山中精魅交友,有一次便遇上了狡猾贪婪的豺狼妖。

    “豺狼妖怪想要将我吞入腹中又碍于我天生就灵力充沛,于是就想办法骗我吃他煮的蘑菇汤,汤里面加了一些毒蘑菇,导致我喝了之后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只能够任由对方宰割。

    “我的母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并现出原形的,我第一次发现母亲竟然梦变出雪白的狐狸尾巴。现出原形的母亲妖力强大,很快就击退了豺狼妖怪,但是也正因此她觉得无颜继续留在这个家中,随即遁入森林,再没有出现。”

    这类故事其实在相香织听来并不是很合理,毕竟就算现出了原形,被知道了妖狐身份,这个故事里的父子我并不会真的在意,他们还是可以一家人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的。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千鸟姬却并没有提出质疑,反而眼泪直流,口中喃喃道:“太凄美了!实在是太凄美了……这个结局,未免也叫人太悲了,却又十分唯美,令人难以忘怀,真是叫我、叫我……”她竟然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末了连话也说不明白了。

    相爱的人不能够相守,温馨的一家人无法团聚,这简直太符合物哀美学了!

    且这个结局也很符合神话传设定,就类似于伊邪那美入了黄泉之后,本来可以回到人间,却因真身被来营救自己的丈夫看去了真实模样,就只能留在黄泉,再无法回到人间,

    这问题根本原因也没人说能出一个所以然,顶多只能说是人妖(鬼)殊途。

    然后香织还主动说起了自己去打酒吞,却跟对方化干戈为玉帛,最后结为异父异母亲兄弟的整个过程。

    千鸟姬听得很入神,那神情很像是听外婆讲故事的孩童。

    说完故事之后,香织一礼,“在下有事相求。”

    千鸟姬连忙按下她高举作礼的双手,“公子有话请快说,千鸟姬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尽力去帮。”

    “这事情你绝对帮得上。”香织嫣红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神秘的笑。

    千鸟姬听完她的要求之后十分惊讶,抬袖掩住了嘴巴,因为香织要求她把今天他所描述的这一切都写成传奇小说,发布出去。

    这还是千鸟姬第一次遇到人主动叫她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写下来,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自己成为艺术素材的。

    绝大多数人甚至十分的忌讳,尤其是那些平安京的贵族,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情记录下来公之于众。

    这一瞬间,千鸟集甚至为之前擅自把香织作为原型写成话本的事情感到了抱歉。

    千鸟姬是个很率真的人,她想到了也就做到了,立刻为之前的事情致歉。

    香织接受了她的道歉。

    虽然那本《香君物语》她本人读起来会有些尴尬,但不得不说千鸟姬的文笔相当不错,有一种古老的风雅感,是现代人很难以复制的。

    另外后世小说如云,香织这个名字又比较寻常,她也不是没有读到过主角跟自己同名的小说,只要将香二郎当做跟自己无关的一个人来看待的话,《香君物语》就不失为一本好看的古典耽美小说。

    千鸟姬得到宽恕以后,扬起笑脸,小声道:“那我能够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他竖起了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又充满期望的望着香织。

    “什么?”

    “你或许知道的,我其实只会写一些风花雪月,对于战斗战争那样或硬派或恢宏的场面,驾驭能力不足,写出来也不会好看,往往是一笔带过的,而为了充实整个文本,我不得不增加一些‘风雅’的细节,”千鸟姬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也就是说我写出来之后可能跟你说的版本有些不一样,会进行一些艺术性的加工和润色,你看这是可以的吗?”

    香织本质上是并不希望对方加一些乱七八糟、并不存在的情节的,但她曾经也是一名创作者,深知有些自己不熟练或不喜欢的内容是想写也写不出来的,就算编辑在那边逼着自己去改也是改不出来。

    她略作思忖之后便道:“也罢,按照姬君自己的想法去写吧,只要写的……额……不要过分离谱。”

    “太好了!谢谢公子!!”千鸟姬振臂一呼,如果不是碍于时代礼教的话,估计会扑上来抱住香织。

    香织含笑看着千鸟姬,觉得这世间不会再有比这更可爱的姑娘了。

    香织满意的离开了橘家,离开之前就瞥见千鸟姬已经伏在那疾书。

    尽管千鸟姬十分的努力,但毕竟古代人是用笔墨纸砚来书写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后世的键写,所以等千鸟集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还得益于对方日以继夜的奋笔疾书,以及这篇小说的篇幅不长,不然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够写成,

    书名《紫狐公子》。

    第一章就点明了这个紫狐公子就是香郎君的转世,也就意味着这算是《香君物语》的第二部,主角连名都没有变,变的只有姓氏——从源变成了橘。

    《紫狐公子》的故事前面基本就是香织所言,后面逐渐变味。

    ‘酒吞童子执起橘香二郎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又怎可能舍得伤你半分?’香织一边在心里默读,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酒吞的人类态虽然清秀异常,但性格狂放不羁,一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酒吞,那可是上来就跟中意的女人拜把子的男人!他能说出那样的情话?

    后面还有更那啥的。

    ‘橘香二郎将头扭到一边说,你杀了我吧,如今我落到了你的手里,与其遭受你的折辱,不如直接入九幽黄泉,免得羞辱了祖宗。’

    香织继续默读,她感觉到十分的羞耻,忍不住喝了一口茶,以去除心中的燥热。

    果然下面的字句就是少儿不宜了,‘那酒吞童子,又岂能如他所愿,挑起了下巴,令香二郎不得不直视他,而后轻笑道,香君,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你?别做梦了。说着便吻了上去。’

    之后场景,便不宜在心里默读了。只能说春暖时来鸳鸯睡,红莲轻摇鹅交颈。

    饶是后世之人香织也不免被这时而古典,时而直白的有色台词弄得面色发赤,心跳不已。

    如果不是她必须检验一下这书写的到底怎么样,她肯定不会读了,肯定,她可以发誓。

    故事的后面就是鬼王酒吞对来退魔的阴阳师香君强取豪夺,酱酱酿酿夜夜欢,阴阳师只能被迫接受,泪湿枕巾。

    这部分写的十分的缠绵和令人心痛,简直就是古代版虐恋情深的典范。

    也不知怎么个回事,千鸟姬写其他内容还好,写这里就特别来劲,以至于文笔水平跟前面大不一样了,所有华丽辞藻精致比拟都被用上,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故事里,鬼王酒吞时不时展现出来的温柔细致、英武正气,又让橘香君有些斯德哥尔摩。不过即便是已经心动了,为了自己的大义,橘香君不得不自欺欺人,继续对鬼吞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酒吞实在太强大了,香君还是还在对方的地盘,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杀掉对方,于是他只能够想办法杀掉自己。

    没错,绝望之后,夹在大义和爱情之间的橘香君想到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自裁,只有那样才能够洗去自己生死的污秽,才勉强可以谒见泉下的祖宗。

    他尝试了很多次,但都被无处不在的妖怪侍从所阻扰,后面他终于有机会接触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厨刀。

    原来橘香君假装自己已经妥协,并且爱上了酒吞,决定为酒吞洗手做羹汤,于是妖怪侍从们就同意他进入厨房,实际上他只是想用厨房的刀具来进行自我了断。

    这一次橘香君差一点就死了,是被赶来的酒吞童子用了一半的妖力救回来的。

    橘香君醒来醒来之后悲痛欲绝,呐喊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让家族蒙羞,只会给阴阳寮留下不可磨灭的耻辱的一笔。”

    这一次,酒吞的眼神也十分的悲伤,并给香君对方一把刀,并带着他的手,将刀压向了自己的脖颈,“你要杀便杀了吧,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把我千刀万剐也不是不行。不知如何叫你消气,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了。”

    橘香君手抖的不行,整个身子因为抽泣宛如秋中枯叶一般颤抖。

    因为颤抖酒吞的脖梗上出现了血痕,香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叫他见血封喉,然而最后他还是没能杀了酒吞。

    橘香君狠狠地将剑掷到了一旁,然后声嘶力竭的哭泣。

    香君发现自己早已深深的爱上了酒吞,爱得不可自拔,根本不可能做到下手杀了他——与其杀死对方还不如去死,这就是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要不断自寻短剑。

    酒吞见状很是心疼,将香君拥入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不肯放手。

    这一夜,酒吞跟香君说了很多话,他告诉湘君自己并不是真的无恶不作,他从来不吃活人,只有在灾年才会因为不得已而吞食一些人类的尸体,他还对这样的行为非常的唾弃,因为他也觉得人类是自己曾经的同族,他并不想要变成这样的怪物,内心也曾经十分的挣扎。

    香君在他的怀里听着这些话,呆呆地道:“此前你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啊。”酒吞长叹。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身为鬼王的自尊,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见到香君如此,他也不会开诚布公的说起这些。

    酒吞以为少年的阴阳师会说出讥讽怀疑的话语,结果却听对方说:“我信。”

    香君确实是相信的。

    这段被幽i禁的岁月里,他近距离见识了鬼吞的一切,包括他的所作作为。

    他确实没有见过鬼吞吃活人,甚至酒吞平日里的吃食也是普通的烤野猪肉,以及野菜菌菇,并没有任何血腥可怕的饮食方式,

    鬼吞听见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之辞,十分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这般信任我。”

    说着他又将香君压在身下,这一次香君不再像过往那般推拒。

    又是一夜长欢,酒吞将面露羞涩的香君压在身下狠狠的疼爱。酒吞见过这年少的阴阳师狠辣的模样,见过他倔强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完全不设防,艳丽娇羞宛如春日的桃花的模样。

    次日醒来之后,香君跟鬼王约法三章,要求对方再不侵犯人城,也不让自己的手下吃人。

    这些鬼王通通都答应了,只是多了一个附加条件:“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听你的。”

    随后,鬼王酒吞童子迎娶了紫狐公子橘香君。

    妖鬼们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沸反盈天。酒吞大摆宴席,和众妖痛饮三天三夜。

    至于香织最想要让千鸟姬描述下来传达出去的结义酒,被改写成了真真正正的交杯酒,新郎新娘入洞房前的那杯酒。

    喝完酒之后自然又是一场成人戏,以及鬼王和鬼王和鬼新娘从此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世界和平的结束语。

    看完之后香织五味杂陈,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枯山水,道:“这改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她就仿佛是一个接收到了小说改影视剧本的大冤种。

    不过也不能说千鸟姬写的不好,比起打打杀杀和随随便便的结义,这样的一唱三叹相爱相杀的剧情才是时人们想要看的。

    还有那句“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听你的”简直是神来之笔,就算朝堂上有人想要搞她,也要掂量掂量后果。万一这本书上说的是真的,而他们害死了“香君”的话,就得接受鬼王的雷霆之怒了。

    千鸟姬在文本上的一些细节处理,也对香织的洗白非常有好处,她会将妖狐写作“灵狐”,一字之差引来的联想就不同。

    她还说香君的母亲紫狐,其实是稻荷大仙在人间的投影,来人间历劫的同时散播福祉的,被幼年香君识破真身之后,因为人神殊途,就只能够魂回高天原。

    因为这些,香织也就没有再去找千鸟集改稿了。

    之前的阴阳寮师徒虐恋已经吸了无数的粉,这会儿新鲜出炉的立场相对、相爱相杀的人妖恋一下子就脱销了,人们争着看这个故事的话本子,哪怕是转述也听得津津有味、“垂涎欲滴”。谁家有一本《紫狐公子》,谁家就能高朋满座,简直是社交利器。

    没有人再追究香织的出身和之前的大江山之旅,反而很多人看向香织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哀怜,尤其是阴阳寮的同事。

    最近有很多同僚莫名其妙地过来对她嘘寒问暖,还给她带来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像是想要弥补她的心灵挫伤。

    同僚们知道以香织的性格不太可能真的爱上鬼王酒吞,所以理解成了她为了退治妖魔、安定天下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牺牲自己。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忍不住替香织潸然泪下。

    这天,担任天文博士的野藤大叔看到她后,无限感怀地摇着头道:“为了退魔,你真的是牺牲太多,太多了。”

    香织:“不是……”

    “你不用说了,叔都懂,退魔真的是…不容易啊呜啊啊啊……”说着说着野藤大叔竟伏在香织的肩头泣不成声,只不过因为嗓音粗哑,听起来像是狗熊嚎哭。

    香织看了看肩头被大泪濡湿的部分,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还有人看麻仓叶王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并且在心底深深的表示爱怜:‘太惨了,把徒弟派出去,明明就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着平安金,结果却赔了夫人又折兵既没有退魔也没有了徒弟,唉。’‘原来最强阴阳师也会失恋啊。’

    被这些心声弄得不堪其扰的麻仓叶王,眉头抽搐了两下,忍无可忍:“可否请诸君移步到距离此间远一些的地方?”

    快(滚)去到他听不见心声的地方啊!!

    还有一个看了此书的人反应激烈,那就是千年后的……五条悟。

    自从那日在香织房间里找了新的线索之后,五条悟就时常会过来看一下,有时候只是过来发发呆,尽管什么发现都没有,他还是会感觉难得的放松。

    最近咒术界给他的任务越来越重了,导致他一刻都无法喘息,他只有来到这里,才能暂时的忘却他身为咒术界最强的身份,回想起那些只是樱井家小猫咪的日常,回想起女孩温柔疼爱的抚摸。

    五条悟仍旧能看见弹幕。弹幕有的时候没什么内容,有的时候却会连片刷出来,可以主动选择关,但五条悟舍不得关,担心漏掉了重要的信息,哪怕大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通过弹幕五条悟知道了,香织收养了两面宿傩。

    这个两面宿傩在后世可是恐怖的诅咒之王,五条悟实在很难将他和弹幕里的【宿宝真可爱】【好想rua一个】联系起来,因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怀疑这个弹幕是不是连接的是什么异世界,而不是他当下所在的时空。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该担忧还是该干什么,反正他什么也做不了。

    之前一味的夸宿傩可爱的弹幕终于转了风向:【酒吞×香君嘶哈嘶哈】【我更感兴趣的是酒吞和香织本人的本子,有人写了吗?写了艾特我。】【这样一看五条悟就更可怜了哈哈哈哈哈】

    之前通过弹幕和物语顺蔓摸瓜,知晓了香织和叶王羁绊的五条悟:‘这个酒吞又是打哪来的?’

    五条悟当然知道酒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鬼王嘛,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把鬼吞童子和香织联系在一起,还组成了CP?!

    这些弹幕观众的脑回路这么的清奇的吗?什么都吃,可是会毒死自己的哦~

    然后五条悟自己就先被毒到了,而且差点毒得灵魂出窍。

    五条悟在香织房间的书架上看到了第三本古籍:《香君物语·紫狐公子》

    虽然五条悟还不清楚这本书的来历,但还是先睹为快了,虽然知道古代更多的事情也无济于事,但他还是很想知道香织那边的情况,好以解焦虑。

    然后五条悟就彻彻底底被这本古典耽美有色小说给创死了。

    是耽不耽美倒是不重要,关键的是满纸颜色啊,还有这个香君是他的香织啊!!

    五条悟手撕古籍孤本2.0

    五条悟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理防线并不像身体防线一样无懈可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解释这个古籍是怎么来的,它并不是凭空变出来。感谢在2023-02-28 13:33:57~2023-03-02 20:1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樱花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hr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魑魅魍魉之主-26

    ◎“住手,我是你义父!”◎

    五条悟虽然生气, 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得弄清楚这本《紫狐公子》的来历,如果说这本书是凭空出现在书架上的, 那么就意味着香织如今做所的事情,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如果不是凭空,那么就意味着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下楼去找乌丸管家, 问起书的事情。

    乌丸管家正在擦拭一个檀木匣子, 擦得格外认真,闻言停顿下来, “那书是本来就有的,小姐小时候还读过。”

    “读过?”五条悟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的因果关系就又混乱了。

    “不过小姐可能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识字,全是听我给她翻译,当成睡前故事听的。”

    “你在小孩子睡前讲那种故事?”五条悟震惊, 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离谱的五条悟头一次在做人离谱这件事上遇到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