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在莲妃产下皇子之后, 端王党派和傅语昭撕破脸皮,支持端王的杨家自然也把杨薇接离东苑。比起一知道莲妃怀孕就撕破脸皮的德王党派,端王党派算是相当温和了。杨薇如今在杨家已经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旁系子弟了, 她在傅语昭的扶持下,迅速接手了杨家大半产业, 虽然被杨家召回去, 但事实上,还是暗地里在为傅语昭做事。
傅语昭手底下有很多商铺,其中小部分归杨薇管,剩下的都归倾絮管。倾絮做事干净利落, 果断决绝, 越来越让人放心。尽管先前有赵昀邀约倾絮游湖的事,但傅语昭看见倾絮的眼神就明白, 倾絮不可能随随便便变心,所以傅语昭放心把所有产业交到倾絮手上。
杨蒙则在西北待了大半年, 跟着郑严卿击退了好几次匈奴来犯,西北虽时常有战乱,但有郑家军在,还算安稳。这也是皇帝一直忍让郑宏深的原因, 因为大宁国还需要郑家,暂时不能卸磨杀驴。
傅语昭如今虽然没法和另外几位王爷一样讨好郑宏深,但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边与其针锋相对, 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 傅语昭从未主动招惹过郑志习。
这几天傅语昭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说有人秘密上奏,弹劾皇商杨家行贿、贩卖私盐一事。这事本来一开始没闹这么大,这本奏折送到皇帝手里, 也没有泛起水花。后来有人上京城告御状,说扬州盐运使欺男霸女,强占百姓土地和妻女,甚至还杀人抢地,这件事告到京城来,皇帝震怒,派钦差去扬州查明真相。
结果这个钦差,竟然是傅语昭。傅语昭身为大理寺少卿,平时在大理寺查案,且她和杨家支持的端王也是敌对的,不会包庇,她被派去扬州,也在情理之中。关键是,这个钦差是皇帝钦点的,傅语昭总担心皇帝要阴她。
这一趟傅语昭非去不可,她倒不是想要保下杨家,她主要是想这一趟去,抓住杨家的把柄,让杨薇趁机夺下杨家家主之位,这样一来杨家就成了她傅语昭的势力。如此傅语昭的势力就分布在西北、朝堂和民间了,她也能压制其他皇子。对其他皇子来说,傅语昭就等同于一个小boss,当他们还在讨好郑家人的时候,傅语昭有钱有权还有人。
杨薇是傅语昭安插在杨家的卧底,她早就搜集了杨家官商勾结的证据,告御状的人虽然不是傅语昭的人,但却是傅语昭故意放他们来京城的。毕竟要是傅语昭想完全压下这件事,告御状的早在来的路上就被秘密解决了。
傅语昭要的就是有人把杨家抖出来,让杨家慌了阵脚,杨薇趁机上位。大理寺一半都是她傅语昭的人,到时候随便派哪个去,查出多少细节,判多重的罪,都是她说了算,杨家到时候只会乖乖地求傅语昭放过她们,顺便归顺傅语昭阵营。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被皇帝派去查案的钦差,不是傅语昭的任何一个手下,而是傅语昭自己。
因为要即日启程出发去扬州,傅语昭叫来了倾絮等人在东苑商量要事,安排好了她不在京城发生什么事要怎么处理。傅语昭都能想到等她一走,她的几个皇兄皇弟要怎么迫害她手底下的人。安排好了一切,傅语昭心里舒坦了些,时间也不早了,她也该回公主府了。
就在她起身要离开时,倾絮突然抓住了傅语昭的衣袖,笑着问:“公主,夜色已深,从东苑到公主府,路遥灯火暗,不如今夜歇在东苑?”
傅语昭扭头看倾絮,倾絮今日穿了件粉色薄纱,内里是纯白色里衣,勾勒出美好身形。情感上,傅语昭肯定想留下,美人作陪,谁不喜欢呢。理智上,傅语昭必须离开,东苑虽然戒备逐渐森严,但其外面还有各方眼线,其中自然也包括皇帝的眼线,她不能让皇帝发现她对倾絮一点动心。
傅语昭抽回手,云淡风轻地说:“不了,本宫近日来,身子不大舒服,只睡得惯公主府的床。”
倾絮还是笑,她不像以前一样,默默送傅语昭离开,被甩开手之后,她笑容不变,但语气却明显有些不高兴:“公主自秋猎以后,便对倾絮这般冷漠,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傅语昭低下头,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倾絮其身份,不告诉吧,她怕倾絮胡思乱想,告诉吧,又怕被人偷听了去。倾絮见傅语昭面露犹豫神色,了然点头,挥挥手,让影儿屏退下人。
影儿和隐乙隐甲等人守在外面,防止有人偷听,她们三人的武功很高,应该不会被人偷听。傅语昭松了口气,她坐回太师椅上,抬手揉了揉脑袋:“本宫冷落你,也是逼不得已,若是被父皇知道本宫是为救你才返回林中,只怕他会对你下手。”
“哦?既然如此,为什么皇上不在倾絮刚入东苑时,就杀了我呢?”倾絮走近,主动坐到傅语昭腿上,替她按摩。
“因为,父皇能够容忍本宫玩玩,绝不会允许本宫动真情。”
倾絮替傅语昭按摩的手停顿,她神情有些动容:“动真情?公主你对我?”
自从皇帝钦点傅语昭为钦差后,傅语昭总有些不安,现如今朝中斗得火热,走错一步就将会万劫不复。虽说扬州的事她已经布下了局,但她不能保证她离开京城,局势会不会变化。既然如此,傅语昭担心倾絮出事,便想将事情全盘托出。
“怎么,不行吗?”傅语昭笑着看倾絮,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从未有过更亲密的举动,倾絮望着傅语昭,看着她的笑,情不自禁抬手抚上,越靠越近。
傅语昭嘴角噙着笑,任由倾絮探索自己唇舌的味道。稳缠绵而轻柔,倾絮感觉这个吻像梦一样易碎且不真实。
两人之间的距离为零,说话时双唇若即若离,倾絮眼神迷离,手指按上傅语昭的唇,笑着问:“那季敛秋呢?皇上不能容忍你爱上我,却能容忍你对季敛秋这么长时间的深情?”
其实秋猎之时,倾絮身陷危险,傅语昭找人差点气背过去,她就明白了,自己是栽在倾絮这里了。不管她有多不愿意承认,但她是明白的,就算抽离了和这个体验者的过去记忆,她们在不认识的世界里,再一次纠缠到一起。不管先前她们有什么恩怨,这个世界,傅语昭不想倾絮受伤害。哪怕在误会两人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对倾絮避而不见,她自己心里也不见得多好受。
与其两个人一起煎熬,不如她把真相说出来,至少确定彼此的心意。日后就算发生什么事,傅语昭也不会后悔。
“父皇同样不会允许本宫与敛秋在一起,只是相比较而言,他更恨你……”
傅语昭把上一代的恩怨简单说了,也把她查到的猜测的,以及从皇贵妃那里证实的都说给倾絮听了。
倾絮听得很认真,认真到傅语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傅语昭说完,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倾絮打破了这种沉默,她笑着点头:“原来如此,是我错怪公主你了。”
傅语昭有些迟疑:“你相信本宫的话了?”
“当然,只要公主说的,我都信。”倾絮点头,倾身靠在傅语昭肩上,嗅着傅语昭身上的香味,是她喜欢又熟悉的味道,“可是,这样避嫌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呢?”
“持续到本宫坐上皇位,父皇无法威胁本宫之时。”傅语昭叹气,但说开了,她心里就舒服很多。倾絮全身心地信她,她内心的不安就少了很多。
“这次南下扬州,父皇钦点本宫去,总让人觉得不对劲,你一个人在京城,切忌不要生事。在本宫没回来之前,千万要小心,莫被人抓了把柄。”
“公主放心,京城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倾絮搂着傅语昭的肩,忍不住坐着摇了摇。原来傅语昭冷落她,并非因为移情别恋,也不是嫌弃她,只是因为皇帝,只要皇帝被除,她们之间就再也没人能插手了。
“嗯,本宫信你,夜色已深,该回公主府了,不能被父皇知道本宫留宿东苑,不然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傅语昭拍拍倾絮的背,倾絮不情不愿地起身,送傅语昭出去。
等傅语昭离开后,倾絮脸上笑意就没下去过,她有时也觉得自己很贱。先前傅语昭对她那般冷淡,但现在只要开口解释了,说明原因,她就能轻而易举原谅傅语昭,甚至她觉得先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打湿的枕头都无关紧要了,只要傅语昭爱她,她什么都可以不去在意。
只要阻拦她们的人都解决掉,她和傅语昭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只要这些人被除掉,被杀掉,被……
傅语昭第二天启程前往扬州,暗卫她只带了隐甲,把隐乙留给了倾絮。因为她白天起床时,眼皮子老是跳,心跳又快又不规律,她担心出事了影儿一个人没法保护倾絮,就把隐乙也留下了。她自己只带上了隐甲,其余暗卫都各司其职,执行别的任务。
南下扬州,傅语昭的暗卫早就在这边收集了杨家人勾结盐运使的书信往来,不仅如此,还有杨家人逃税漏税的账本。这些东西,只要往上给皇帝一看,杨家人难逃一死,充军充女支都是轻的,重则满门抄斩。傅语昭没打算搞死杨家,她还需要杨家为她牵制赵昀的顾家,这些证据拿在手上,她不急,在扬州住了好几天,等待杨家人上门求情。
几天后,傅语昭没等来杨家人,却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傅语昭既熟悉,又不熟悉。比杨家人早找上门来的,是玄冥骑首领叶青。
作者有话要说: 倾絮:公主为什么冷落我,移情别恋了?为什么,我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傅语昭:我喜欢你,但是我为了保护你不能表现出来。
倾絮:好嘞,我也喜欢你!
不是吧不是吧?
第132章 132
叶青是半夜来的, 被隐甲发现,误以为是刺客,两人在屋顶打得难分难舍。傅语昭被吵醒, 叶青一身夜行衣,是个人都会把他当刺客小偷。还好傅语昭在皇帝身边见过叶青, 也知道他的武功路数, 立刻让隐甲住手。
“住手,来者可是叶首领,你打不过的。”
其实认真算起来,隐甲对上叶青, 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两人都没有用全力,还在彼此试探。听傅语昭一出声, 隐甲躲开叶青一剑,收好武器退回傅语昭身边。
叶青站直,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三公主好眼力。”
傅语昭靠在门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外面人多眼杂,叶首领有什么话不如进来再说。”
叶青拱手作揖, 也不客气,跟着傅语昭进了房间。进去以后,傅语昭让隐甲看茶, 她抬手请叶青坐下。
“叶首领半夜到访, 所为何事?”傅语昭不紧不慢地问。
叶青看了眼傅语昭,看不出傅语昭在想什么:“皇上担心三公主在扬州查案受阻,特命属下前来相助。”
傅语昭收敛笑容,露出一丝疑惑:“如此说来, 叶首领是来帮助本宫的?半夜来?穿一身夜行衣,还手持利剑,本宫屋外也就隐甲能拦得住你了吧,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兴许死了也不一定。这是帮的哪门子忙?”
叶青哑言,没说话。
傅语昭无奈摇头:“叶首领,你跟随父皇多年,本宫也拿你当半个长辈,有话不妨直说。遮遮掩掩的,反而招人猜忌。”
叶青咬牙,抬头,扯下脸上的面巾,一拂衣摆,跪在了傅语昭面前:“属下前来,并非受皇上所托,乃是出于私心,还请公主莫要再追查下去了。”
傅语昭赶紧去扶叶青,正色道:“叶首领,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公主若是不成全属下,属下便不会起来!”
傅语昭叹气,坐回椅子上,无奈道:“叶首领若想本宫放弃追查,怎么也得给个理由啊。”
“公主若是追查下去,杨家人必死无疑,属下愿意一命换杨家周全。”
“叶首领为何这般维护杨家?”傅语昭眯起眼,叶青和杨家有关系吗?
叶青迟疑了,他跪在地上,久久不语。傅语昭脑子里灵光一闪,不会吧?
如果皇子公主里只有傅语昭是皇帝亲生的,那么其他人呢?其他人的生父是谁?这人给皇帝戴了那么多绿帽,皇帝肯定是知情的,并且很有可能是皇帝下令让他这么做,而叶青又是皇帝最信任的手下。难不成,叶青就是其他皇子公主的生父?
这样一想,好像也说得通,叶青是皇帝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精力旺盛,且随身保护皇帝,哪怕是妃子侍寝行房时,他也应该在房间里。傅语昭先前还在想,众妃子都只有一个孩子,因为她们大多只行房过一次,但杨妃行房两次,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二公主赵蕈,一个是六皇子赵重,也就是端王。
如此看来,要么是皇帝偏爱杨妃,要么就是皇帝的那个替身偏爱杨妃。叶青来求傅语昭别再追查下去,难道他就是那个替身?
房间里长久的沉默,傅语昭想听到叶青亲口承认:“叶首领你若是不说明白,本宫没法帮你。”
“属下可以坦白,但请公主保密,此事涉及皇室秘辛,万万不可为外人所知道。”
傅语昭扶额,“说吧,本宫不会告诉任何人。”
叶青说的东西其实和傅语昭猜的差不多,皇帝赵毅还是皇子那会儿,身体就不太行,去灵峰门找人的时候受了伤,落下了后遗症。后来当上皇帝后,有那么多个妃子,但其实他只爱过柳茹星,柳茹星不想秦风澜被他玷污,用“爱”的名义与其约法三章,除了和柳茹星行房之外,不得和任何人行房。谁曾想,赵毅也有后手,他不和秦风澜行房,却能安排别人和秦风澜行房。
叶青是赵毅最好的兄弟,也是赵毅最信任的属下,只有他才会保守一切秘密。但是叶青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虽然看上去是没有感情的属下,但他却对杨妃动了真情。故杨妃是众多妃子里,唯一一个有第二个孩子的。当年杨妃并不受宠,第一个孩子是二公主,母凭子贵,杨妃没有皇子可以依靠,又出身商贾之家,在后宫中举步维艰。叶青向皇帝求情,于是“皇帝”又召杨妃侍寝,遂怀上了六皇子。
听完这些,傅语昭有些麻木了,她问:“叶首领,你知道皇贵妃的孩子在哪儿吗?”
叶青脸色一凛:“公主你不就是……”
“住嘴,本宫若是皇贵妃的孩子,那本宫不就是你的骨肉了?”
“属下不敢!公主乃是真龙血脉,属下罪该万死!”
“别装了,本宫生母应当是柳茹星,皇贵妃的孩子已经被你们送出宫了。本宫就问你一句,你知道皇贵妃的孩子在宫外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叶青低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紧贴着坚硬冰凉的地面,他双眼无神,声音平静:“属下,知道,且那孩子是由属下亲手将其送到李家人手里。”
“你就没有半点良心不安?”
“有,若是没有,那孩子早就死了。”
“你知道她就是倾絮。”
“没错。”叶青重重磕了个头,“公主既然都知道了一切,那就该明白,叶青所作所为并不受自己控制,叶青已经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尽可能保全那个孩子,尽管我并不爱她。”
“公主也该知道,你对倾絮越在乎,她就越危险。”
“爱也是有差别的,你冒着被父皇灭口的风险来求本宫放过杨家,却仅仅只动用了一点手段,劝皇帝放过倾絮一条命,且她活着遭受的苦难还不如当初死了。”
叶青抬头,额头带血,眼神冷漠:“那么公主说这些来指责属下,又有什么用,事已成定局,公主想要属下做什么,直说吧。”
傅语昭咬牙,但依旧在笑:“本宫也不求你对倾絮能有多少怜爱,既然你这么在乎杨家人,为了保全她们,也该做出点牺牲了。”
最后傅语昭在扬州查到了盐运使和地方乡绅勾结,鱼肉百姓,行贿受赂,还贩卖私盐。傅语昭做了点手脚,把和杨家有关的证据都弄消失了,杨家摘干净了,只是落得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罚了几个主要负责人,保全了整个杨家。
杨家的证据一部分被傅语昭送到了端王手上,一部分被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端王也慌了,给他看的只是浅层的证据,更深层的,能让杨家满门抄斩的东西还在傅语昭手上。如此一来,他别说是争储了,就是活命都难。但要他就这么放弃,退出争储,他又不甘心。
就在傅语昭返京的路上,她遭到了刺杀。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三日后了,皇帝震怒,命大理寺与刑部共同彻查此事。
但没过多久,傅语昭在京城的商铺接连遭到揭发,其账本被送至衙门,偷税漏税等比比皆是。不仅如此,傅语昭商铺的账目尤为奇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大笔银两不翼而飞。这批银两的去向,似乎和西北军队有关。
还有人上奏,说杨家与傅语昭勾结,欺上瞒下,盐运使一案,杨家是主谋,但傅语昭参与其中,徇私舞弊。这事一开始没人信,毕竟傅语昭和端王是竞争对手,她应该巴不得查出杨家的证据,好打压端王势力。却没想到,傅语昭拖着病体,刚进京,就被皇帝召见。
傅语昭遭受刺杀,本该是受害者,但如今,她离开京城太久,京城里爆出太多对她不利的案子,纵使是皇帝想保全她,也不容易。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傅语昭遭受刺杀,一剑刺穿了她的肩胛骨,差一点伤了心脏,去了半条命。如今跪在殿内,冷汗直冒,头晕眼花。
太监总管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皇上,三公主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再跪下去,恐怕是……”
傅语昭跪了一个时辰,皇帝就坐在龙椅上看着她不说话,持续了一个时辰。两人都没开口,还得太监总管来提醒。
皇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见殿下的傅语昭已经隐隐有些跪不稳,快要往一边倒去,皇帝终于开口了。
“你可知错?”
傅语昭摇头:“儿臣不知,从扬州回来,还未来得及歇口气,便被父皇召进宫,不知儿臣究竟犯了什么错?”
“你不知道?”皇帝冷笑,“呵,自己看吧。”
皇帝一抬手,就有人将一盘子书信呈上。傅语昭接过一看,顿时两眼发黑,这些竟然是她和杨薇往来的书信,还有她和郑严卿的密信,甚至还有她和莲妃、贤王等的密信。可以说包含了她和这些人合作、勾结的所有内容,只有一张不对劲。
傅语昭看着这里面唯一一张假的密信,久久不语。
皇帝气得站起来,指着傅语昭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用私银养西北英雀军,将其归为自己的军队,还命郑家六姐为你招揽军队;莲妃之子不过是你谋权篡位的棋子,与贤王合作,招揽岭南黑虎军:秋猎场里的黑熊是你命人引来朕身边,所谓的救驾也是一场戏。这一桩桩一件件,到底是不是你所为!”
傅语昭哑口无言,这场刺杀,其实是她安排的,让叶青扮作赵昀的人刺杀她,为的就是给赵昀扣上刺杀和栽赃端王的罪名,结果京城里的事超出她控制了。
傅语昭想诬陷赵昀除掉他,结果没想到,赵昀也下狠手了。只是这一招,狠就狠在,傅语昭没法抵赖。
傅语昭避免被人抓住把柄,很多密信她都烧掉了。但是皇帝送到她面前的这些密信,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就好像她烧掉的是假的一样。如果没有一个傅语昭极为信任的人当卧底,赵昀是不可能伪造出这些密信的。
这里面的密信都是傅语昭确确实实写过的,临摹之人应该仔细观察过,所以学得一丝不差。但唯一一封假的密信,傅语昭不曾写过,故这封密信露了破绽,字迹有些许不同,恰好是这一点不同,傅语昭认出了临摹之人的笔迹。
见傅语昭不说话,皇帝气急,头上青筋爆出,挥手屏退所有人。整个大殿里,只留下了他和傅语昭。
“笙儿,你若说不是,朕自有办法替你找出来诬陷你之人,你倒是说话啊!”
傅语昭明白,她能想到是谁诬陷她,只要她一说,皇帝仔细去查,也能查出来。傅语昭摇头苦笑,在地上重重磕头:“儿臣不孝,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儿臣所为,还望父皇严惩不贷!”
皇帝一听,颓然坐下,手按在头上,听着殿下傅语昭磕头声回荡在大殿里,一声比一声响。最后是“咚”的一声,再没了动静。皇帝匆忙抬眼去看,却见傅语昭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
第133章 133
傅语昭倒下后, 皇帝气得吐血,太监总管赶紧传太医来看,顺便把傅语昭也一起诊治了。
尽管傅语昭承认了, 皇帝却没有着急将她定罪。密信只是证据的一部分,更多的证据还需要账本、脏银等等, 还有交接的线人。后续的搜证调查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 傅语昭被关进大理寺,革职查办。
傅语昭曾经也是大理寺少卿,又是公主,即使被关进牢里, 也没有受什么刑罚。审问她的人曾是她的属下, 例行问了些问题后,就放傅语昭回牢里了。不过, 为了避嫌,也没人给她什么优待, 伙食住宿都是和别人一样,牢房虽然是单人的,但隔壁还有很多重刑犯,每天伸出手来抓傅语昭。
她被收押期间, 来看她的人很少,毕竟现在来看她,多多少少会被人怀疑是同谋。杨薇更是不敢来, 杨家家主现在就是杨薇, 杨家人自然要力保杨薇,想把她摘干净,不准她来探监。隐甲半夜来过一次,他告诉傅语昭, 现在暗卫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们是剑是利刃,但不是手握利刃的人,如果没有人下命令指挥,暗卫只会是一盘散沙。
隐甲告诉傅语昭,现在皇贵妃和秦家正在为她脱罪,岭南王愿意以黑虎军兵权交换,换二皇子和傅语昭一条命,因为一旦傅语昭和莲妃的事情败露,二皇子也必定逃不了干系。郑家直接将郑严卿除名,不认她这个女儿,反正郑宏深女儿多得是,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儿毁了整个郑家。刑部尚书陈芸嫣的爹迅速和她划清界限,连夜将陈芸嫣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季敛秋和傅语昭关系亲密,且常常去东苑,自然也有人去调查她。其父户部尚书为了保全自己,与赵昀联合向皇帝求亲,皇帝应允了,二人将在一月后成婚。
傅语昭在牢里,见到第一个探视的人,就是倾絮。
倾絮一身黑衣,脸也藏在斗篷底下,手里提着个食盒。她买通了牢头,隐瞒身份进来的。傅语昭躺在床上,调养生息,她本来就有伤,还没等好好医治,就被关进牢里,现在尽量能不动就不动。本来她是安排了假刺杀,结果不知道是叶青下手有些重,还是大夫没治好,她现在动一下就咳血,有时候半夜胸口被人锤了一样痛,痛醒后就疯狂咳血。
铁门打开,狱卒点头哈腰收下一袋子钱,小声说:“小姐请,只有半炷□□夫,到点了我就在外面咳嗽一声。”
“好,麻烦了。”
尽管倾絮包裹得严严实实,傅语昭还是听出她的声音了。傅语昭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倾絮。
倾絮慢慢走进牢房,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了。隔壁的狱友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都没动静,像死了一样。
傅语昭以为她要来这里解释什么,比如她并非自愿背叛傅语昭,只是受人所迫,又比如她根本就没有背叛过傅语昭,那些信不是她临摹的。可惜,倾絮开口第一句话,打破了傅语昭的幻想。
“想不到,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倾絮走近,放下帽子,露出她俏丽的脸,曾经让傅语昭无比留恋的美目里盛满了笑意。
“是吗,饭菜闻起来是馊的,到处都是囚犯屎尿汗臭味,每天夜里有人哀嚎有人砸你的牢房,这也叫不错?”傅语昭冷淡地说,但凡有眼睛,都看得出她过得不好,面色苍白惨淡,毫无血色,一看就是久病之态。
倾絮点头:“这不挺好的嘛,至少不用半夜被冻醒饿醒,甚至是被踢醒起来准备第二天全家人的伙食,也不用忍耐油头满面的老头在你身上摸来摸去,只是隔着牢房喊两声,又有什么关系呢?”
傅语昭微眯双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倾絮眨了眨眼,无辜地说:“哪有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高高在上的三公主,试试跌落凡尘的滋味,哦,不对,我才是三公主,你是已经死去的柳茹星之女。”
傅语昭扶额,她没想过倾絮会在乎这个身份,的确,倾絮本该是三公主,享受一切公主的待遇。但这又不是她傅语昭或者赵曦决定的,这一切都是皇帝造成的呀,而且傅语昭自己也是公主,没搞懂倾絮在嫉恨什么。
“你觉得你遭受的这一切折磨,是本宫的错吗?”傅语昭冷冷看着倾絮。
倾絮摇头:“不,不是你的错,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一样。但是,我可以选择荣华富贵的下半辈子。”
“本宫也能给你荣华富贵!”傅语昭咬牙说。
“错,你能吗?你不能,你只是一个公主,哪怕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你最后也会嫁给某个男人。不论你想争储君还是不想争,你都必须选择一个最适合你的驸马。而我,不过是你最得力的手下,天天幻想着公主独宠,其实就是个可怜虫。”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你有两个选择。一,听我的话,吃下这顿饭,我救你出去;二,等着被斩首示众吧。”说着,倾絮把食盒打开,放在了自己脚下,满脸笑容,等待傅语昭过去。
傅语昭想活,她任务没完成,不能死。艰难起身,走到倾絮面前,蹲下,端起饭碗,顿觉喉咙干涩,难以下咽。这算是她在牢里见到最丰盛的一顿,都是她爱吃的菜。对她喜好记得这么清楚,除了倾絮也没别人了。
倾絮看着傅语昭在她身前顿下,眼前之人不复以往的衣着华丽,穿着灰色囚服,身上还有一种潮湿的酸味。倾絮居高临下,弯下腰,伸手挑起傅语昭的下巴,笑着问:“怎么不吃?”
傅语昭有些吃不下,她若是下口去吃倾絮脚边的饭,总有种狗在吃主人脚边的骨头的错觉。
倾絮掐住傅语昭的下巴,让她被迫和自己对视:“你不相信我吗?你曾经让我相信你,你信我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信就吃!”倾絮咬牙,眼里透露出一丝狠意。
其实倾絮力气不大,傅语昭可以推开她,但傅语昭现在真的被伤势折磨得没力气推开倾絮。傅语昭叹气,她没有别的选择:“我吃。”
倾絮甩开手:“这不就对了嘛,乖乖听话,会摇尾巴的狗才有用。”
不知道是倾絮一顿饭特别有营养还是怎么回事,傅语昭半夜不再咳血,胸口的伤也开始恢复了,那种快要炸裂的胸痛消失,连觉都睡得很熟。
从这之后,倾絮每天的这个时间都会来送饭,看着傅语昭跪在她面前把饭吃完,然后端起食盒离开,不会多说一句话。五天后,傅语昭的案子定下来了。
这是倾絮最后一次来送饭,傅语昭吃完,抬头看着倾絮,问:“这饭?”
倾絮回头看她,四目相对,眼神有些复杂:“是我赏给你的,好吃吗?好吃就对我笑一个,或者跪下磕个头。”
傅语昭不语,脸色阴沉地看着倾絮。倾絮轻笑一声,拍了拍傅语昭的脑袋,转身离开。
倾絮离开后,傅语昭仔细听着脚步和呼吸,除了倾絮的脚步之外,还有好几个不同的脚步离开。傅语昭躺在床上,仔细回忆以前的事,要是她有倾絮那么好的记忆就好了,一定能找到很多未曾发现的蛛丝马迹。
调查结果出来了,傅语昭涉嫌借二皇子之手除掉其他皇子,还用私银养西北的英雀军,养私兵有造反嫌疑。不过这其中,杨家参与的证据并没有找到,六皇子逃过一劫,但又担心傅语昭鱼死网破把杨家拖下水,便也替傅语昭在皇帝那里求情。
莲妃的事害二皇子受牵连,但由于各大臣为傅语昭求情,再加上岭南王以兵权换这两人的命,且皇子与后宫妃子私通乃是皇室丑闻,皇帝不愿调查莲妃一事,网开一面,饶傅语昭一死,将莲妃打入冷宫。
最后傅语昭在京城的一切产业充公,公主的身份也被剥除,贬为庶人。
令人惊讶的是,傅语昭案子中受牵连的人众多,却并不包括倾絮。在傅语昭离京的这段时间里,其很大一部分重要产业早就移到了倾絮名下,且两人虽然是上下属的关系,但并无文书等证明倾絮乃傅语昭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倾絮早在东窗事发前,就偷偷转移了傅语昭名下的财产。有人赞她有先见之明,也有人猜她就是给傅语昭背后捅刀的人。
但无论怎样,倾絮在这件案子里,摘得干干净净,还捞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逍遥自在。
傅语昭即日被释放,但公主府的下人已经全部遣散。公主府也被封了,东苑是倾絮的,傅语昭无处可去。当她拖着身子走到公主府门前时,发现大门已经锁上,在萧瑟的公主府外,有个人蜷缩在石柱旁。
傅语昭走近一看,竟然是疯了的沐音。沐音一见是傅语昭,眼睛一亮,立刻清醒,嘴里大声喊着:“公主!公主!”
她这一喊,引来无数过路人观看,这些人眼里或嘲讽,或可怜,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傅语昭头疼得很,沐音抓着她袖子不放,跟个傻子一样蹦蹦跳跳大喊大叫。
“好了,别喊了,本宫……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傅语昭无奈地说。
但沐音不管,她就拽着傅语昭,一直喊“公主”。傅语昭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又摊上个疯了的沐音,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想直接倒下去。
还好,这时候隐甲赶来了。
隐甲奉上一袋子钱,恭敬地说:“公主,属下暂时为您置办了另一处宅子,还请移步。”
“隐乙她们呢?”傅语昭叹气,还好这些个暗卫还在,她娘那些师兄师姐还是靠谱的。
隐甲沉默,并没有立刻回答。傅语昭顿觉不对劲,隐甲隐乙是她最忠心的手下,不会隐瞒她任何事的。
“你倒是说啊!”
“听手底下人来报,隐乙与影二自从公主离京时,便再也联系不上了。属下与公主回京后,有暗卫在护城河下游找到了两具女尸,疑似是隐乙与影二的尸体。”
傅语昭神色一震,身形有些颤抖:“怎么死的?”
“中毒而亡。”
傅语昭转身看了眼凄凉的公主府,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归于平静。
“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个世界快结束了
第134章 134
隐甲置办的宅子在京城外, 京城里的住宅太贵,傅语昭的财产又被没收,这已经是隐甲能找到的最好的住处。荒废的郊外老宅, 没有下人,全靠暗卫们打扫, 尚算整洁。
傅语昭说话时常咳嗽, 应该是刺杀留下的病根,明明叶青下手没那么狠啊,为什么她的伤现在都还没好?
隐甲担心地看着傅语昭,说:“公主, 沐音怎么处置?”
傅语昭看了眼院子里跟着虫子乱跑的沐音, 疑惑道:“我入狱期间,赵昀没把她接走?”
“没有, 大抵是不想养一个疯子。”
“罢了,随她去吧, 反正这宅子我一个人住着也怪冷清的。”
“是,公主。”隐甲点头应道。
傅语昭坐在大堂唯一一张太师椅上,撑着手看外面的落叶,竟然快入冬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的势力如日中天,一年时间, 天差地别。
“对了, 去京城里请个大夫来,我的伤总是反复。”
“回公主,自打你入狱以后,公主府的下人们逃的逃散的散, 其中老太医似乎去了勤王府,他还说……”
“说什么?”
“说京城里谁敢给你看病,谁就滚出京城。”
“哦?老太医是赵昀的人?”傅语昭语气平淡地说。
“应该是,总之,京城里的大夫恐怕是请不来了。”
傅语昭摆手:“罢了,去请个江湖游医来,什么赛扁鹊赛华佗都可。”
“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傅语昭厌烦了拐弯抹角,心累得很。
“十五暗卫中,影儿最擅长用毒,也最精通药理,她的死恐怕有蹊跷。”
“尸体何在?”傅语昭一直不太愿意面对影儿和隐乙的尸体,因为这两人可以说是因她而死,内心有愧,总不敢面对。但经隐甲这么一说,傅语昭不想看也得看。
“在后山义庄。”
她说呢,怎么这么阴冷,合着傅语昭这新宅子后面就是义庄?难怪这么便宜能买这么大宅子。傅语昭也没资格嫌弃,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跟着隐甲去了后山的义庄,义庄里陈放的尸体挺多的,隐乙和影儿的尸体没处放,所以才被搬到了义庄来。这是傅语昭第一次看见隐乙的尸体,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姑娘就一直作为她的属下和侍卫保护她,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板上,皮肤惨白,看得傅语昭说不出话来。
空气中是尸体的腐臭味,傅语昭检查了隐乙和影儿的尸体,两人的尸体都已经被泡烂,辨别不出模样。暗卫们之所以认定是隐乙和影儿,主要还是因为这两人失踪之后,这两具尸体来得莫名其妙,且身形着装头发等都对得上。
傅语昭在大理寺待了一两年,查案也查了一两年,虽然她不懂尸体检验,不会仵作那些本事。但她检查了一遍尸体,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两具尸体手上均有练武痕迹,这很正常,因为暗卫们人人都会武功。但影儿是个例外,她很擅长医毒易容之术,甚至还会传说中缩骨大法,既能装成半老徐娘,也能假扮豆蔻少女。她身上的痕迹最明显的要数骨头上的挫伤,因为常年练习缩骨大法,其骨头上留下很多不可磨灭的伤痕。
傅语昭摸了摸影儿的尸体骨头,发现并不像受过伤的样子,不仅不像,而且发育非常好。她忍着恶心,用刀剔除一部分皮肉,检查尸体的骨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影儿。
隐甲震惊不已:“若这具尸体不是影二,那隐乙的尸体呢?”
“你是她哥哥,她身上有哪些特殊的疤痕,你知道吗?”傅语昭问。
隐甲犹豫了,他倒是知道,但是不敢轻易动隐乙的尸体,因为失去妹妹的打击太大,他虽然是暗卫,但也是人,他没法亲自动手解剖妹妹的尸体。傅语昭也不是专业的,只能凭感觉和常识猜测尸体有问题,到最后,还是得去京城里请仵作来验尸。
结果仵作来了之后,三人在义庄待了一整天,隐甲送走了仵作。两人回到宅子里,虽然面容疲倦,但眼睛却是亮的。那两具尸体,都不是隐乙或者影儿的,但是她们身上的衣服着装打扮等都属于二人,想来是有人故意拿别人的尸体冒充。
这人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如果是为了骗暗卫和傅语昭,暗卫和傅语昭对隐乙二人了如指掌,稍微一琢磨,让仵作一验尸,就能发现不对劲。除非,这两具尸体想要骗的不是傅语昭等人,而是另有其人。
隐甲将洗干净的簪子送到傅语昭面前,用盘子装着,这是在尸体肚子里发现的簪子。傅语昭记得这根簪子,是影儿送给隐乙,用来验毒的。影儿被派去跟着倾絮之后,傅语昭这边负责自己饮食安全的就换人了,影儿给隐乙留下了这根簪子,帮助她保护傅语昭。
这簪子通体发黑,哪怕洗干净血污,其上的黑色也不见消散,足见这簪子肯定沾了剧毒。会毒的影儿下落不明,傅语昭又请不到京城的大夫,光是知道簪子有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如今看来,放簪子的人可能想表达什么,簪子有毒,那就得解毒。傅语昭别说解毒了,她连自己的伤都没治好。
“还有哪些地方的大夫能请来?”傅语昭苦恼地问。
“属下认为,簪子上的剧毒并非普通大夫能解,不如请灵峰门长老相助?”
傅语昭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请灵峰门相助了,希望灵峰门能看在她母妃曾是门人的份上,助她一臂之力。不过隐甲也说了,灵峰门不会轻易插手朝廷之事,也许只会派一个会医药之术的弟子前来,而且要请人来,须得有信物才行。
恰好,皇贵妃就给了傅语昭那么一个信物,这东西原先是皇贵妃的,后来她担心原主出事,就命人重新打磨雕刻,做成了一块玉佩。此玉佩好巧不巧,被傅语昭赠给了倾絮。
傅语昭回忆起了第一次在金凤楼过夜的时候,她和倾絮单纯睡了一觉,就送了块玉佩和一点银两。她本意是招揽倾絮,也没想到一块普通的玉佩竟然是灵峰门信物。要不是隐甲说起,傅语昭到现在也不知道。
这下可好了,傅语昭又得去找倾絮。一想到倾絮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傅语昭就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但说到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傅语昭稍微吃了点药,缓解了一点伤痛,前往东苑找人。
结果她刚到东苑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东苑的门童还是以前那些人,她们都认识傅语昭,只是不便放傅语昭进去。傅语昭尴尬地站在原地,隐甲气愤不已,咬牙道:“公主,属下这就……”
“咳咳,不必了,我进不去,我就在这儿等,我就不信她不出来。”傅语昭咳嗽几声,往旁边一站,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门童也面露犹豫,其实傅语昭以前对她们挺好的,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从未像她们曾经侍奉过的主子一样对她们非打即骂,反而宽宏大度。从情感上来讲,她们愿意放傅语昭进去,但是她们如今的主子发话了,她们不敢不从。
东苑外面下起了小雨,傅语昭站在屋檐下躲雨,抱怨这雨来得真贱,湿气一上来,她骨头都在刺痛。东苑里面的人,却觉得这雨来得正好,诗兴大发,满肚子墨水开始往外倒。
倾絮附和着新科状元,看似笑意盈盈,实则心绪飘飞。赵昀举起酒杯,说了几句话,看倾絮反应,倾絮娇俏奉承。自从傅语昭被贬庶人后,东苑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有的是傅语昭以前的狐朋狗友,有的是倾絮新结交的达官贵族,其中就包括赵昀。
这还是赵昀第一次来东苑,从前他和傅语昭关系敌对,根本不可能来东苑。尽管如此,他对东苑依旧了如指掌,他可是有眼线在东苑的,即使那个眼线如今已经疯了。
席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只有一人除外。季敛秋阴沉着脸,坐在位子上,离发火只差一根□□。傅语昭在门外等着,并不是什么秘密,下人进来通报,大多数人都听见了,也听见了倾絮轻描淡写地说:“怎么,我的东苑是什么猫猫狗狗都配来的?”
季敛秋狠狠地盯着倾絮,倾絮完全无视了她,和赵昀交谈甚欢。她不明白,曾经傅语昭对倾絮那么好,为什么倾絮转头就投向了赵昀的怀抱,且赵昀还是她的未来相公!
自从傅语昭出事后,季尚书担心季敛秋插手被牵连,将人软禁在季府。今天是她第一次出府,还是赵昀来季府接人,季尚书才肯放季敛秋出来。季敛秋是很喜欢赵昀,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她也知道赵昀喜欢她,但赵昀喜欢她的同时,也需要其他女人的爱恋,这让她极为不爽。
不管是倾絮对傅语昭冷漠的态度,还是倾絮对赵昀妖媚的奉承,这都让季敛秋的愤怒达到顶点。“砰”的一声,季敛秋拍桌子走人。
赵昀面露担忧,匆忙告退,去追季敛秋。倾絮瞧着这一对“金童玉女”离开,眼神冷淡。
季敛秋一路跑出东苑,在门口见到了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可怜又凄惨的傅语昭,神色哀伤。她眼里泛着泪花,看着傅语昭,刚要抬脚朝傅语昭去,赵昀就追出来了。
“你若敢同她说一句话,她便活不过今晚。”赵昀嘴角带笑,眼神却阴冷异常。
季敛秋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昀:“云起,你!”
“不信吗?不信可以试试。”赵昀轻描淡写地说。
“她是你皇姐!”
“现在不是了,她只是一介草民,我碾死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赵昀笑着说,朝季敛秋伸出一只手,“敛秋,听话。”
季敛秋心里寒意骤然而生,她不敢拒绝,手缓慢地伸出,搭在了赵昀手心里。
赵昀笑容温柔而宠溺:“我们回府吧,过段时间便是你我的大喜日子,到处跑不合礼数。”
傅语昭围观了全程,表情麻木,不发一言。她在想,会不会原剧情里,赵昀也是用这样的手段逼迫原主帮他。虽然赵昀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但是这性格还真像。
雨势渐大,从毛毛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傅语昭的衣裙打湿,头发也有些水珠凝结。看样子,她是等不到倾絮出来了,虽然嘴上说她要一直等到倾絮出来,但等久了,她耐心也不好,心里也烦躁,谁爱等谁等吧,大不了她让隐甲半夜来偷玉佩就是。既然苦肉计不管用,傅语昭也不想继续演了,阴风阵阵,冻得她骨头痛。
傅语昭正想和隐甲一起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了倾絮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我等不到倾絮出来我就不走!
傅语昭:嘻嘻,我装的,md好冷,俺先撤了
第135章 135
“这便是三公主的诚意吗?不过才半个时辰。”倾絮面露嘲讽, 站在门内,身旁跟着新的丫鬟。
傅语昭面上平静,心里却直嘀咕, 她才等了半个时辰?怎么感觉度日如年?默默叹气,傅语昭抬头看向倾絮:“倾絮姑娘若嫌我不够诚心, 那我便继续等下去。”
倾絮冷哼一声:“罢了, 进来吧。”
隐甲扶着傅语昭,打算跨进门,倾絮却指着隐甲说:“她能进,你不能。”
隐甲皱眉, 怒意上升:“你!”
“隐甲, 退下,在门外等我。”傅语昭点头, 给了隐甲一个安抚的眼神。隐甲虽担心,但无奈傅语昭都下命令了, 他只能遵从。
倾絮冷笑:“呵,谁还能把你家公主吃了不成。”
傅语昭淡笑点头,跟随倾絮进去。东苑和傅语昭印象中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这些陌生面孔多是赵昀的人,有谁家的公子,也有很多生面孔的丫鬟家仆。
倾絮没让人给傅语昭赐座, 她自己坐在上座, 曾经傅语昭的位置,然后让傅语昭站在她身侧。一般候在身侧的都是丫鬟婢女,以往倾絮总是站在傅语昭身侧,为她端茶递水。如今倾絮让傅语昭候在身侧,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傅语昭也明白,但她没有抗拒,不就是忍辱负重当一回婢女嘛,她忍得了。
座下的宾客们好奇地看着,三公主给人当婢女端茶递水可不多见,就好比皇帝给你端水洗脚,这场面谁不想看。傅语昭没办法无视这些眼神,她尽量让自己专注于倾絮。
倾絮看着傅语昭递到她嘴边的水果,眼神有些复杂,转瞬即逝。很快,倾絮又满面笑容,饮尽一杯酒,眼神迷离,手指在傅语昭侧脸轻点:“不知三公主驾到,所为何事?”
傅语昭放下手里的酒壶,笑着说:“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赠与你的那些礼物?”
“记得又如何?”倾絮微眯双眼,打量着傅语昭,突然瞪大眼,大笑道:“不会吧,三公主你莫不是穷困潦倒,想要回曾经赠与我的礼物吧?”
傅语昭没否认,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座下的宾客们听明白了,刚开始还憋着笑,后来直接跟着倾絮一起放声大笑,只有少数几个以往和傅语昭还算聊得来的宾客沉默不语。
倾絮回想起傅语昭送她的东西,着实没多少,多数时候傅语昭都是直接让她在东苑领赏银。为数不多的礼物,应该就是曾经去顾家布庄定制的衣裳,还有就是两人最初在金凤楼时,傅语昭离开后留下的玉佩。她还曾想把玉佩当了换钱,后来因为对傅语昭动了别样的心思,就把玉佩珍藏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三公主,竟然有一天会为了钱财来找老情人要回礼物,大家都在笑,倾絮笑得最为夸张,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完,倾絮一抹眼角,一秒钟整理好表情。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来,红绳穿过玉佩的孔隙,吊在倾絮胸前。她一直都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都说玉养人,人也养玉,这块玉佩成色极好,漂亮得很。倾絮将其取下,悬在手上晃动:“想要吗?”
傅语昭艰难点头,倾絮歪着头,将玉佩放在地上,轻声道:“想要就自己捡。”
众目睽睽之下,傅语昭顿时觉得膝盖如有千斤重,倾絮眼里盛满笑意,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曾经让傅语昭觉得魅惑,如今竟如蛇蝎般恶毒。
有的人小声嘀咕:“有些过了吧?”
“哪里过了,一介草民,让她踏入东苑都是她三生有幸,想要回玉佩,自己捡怎么了。真是笑掉大牙了,本公子还从未听说过,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理。要是本少爷啊,可丢不起这人。”
傅语昭深吸一口气,压抑怒气,蹲下,伸手去捡玉佩。就在傅语昭的手刚碰到玉佩时,倾絮伸出脚,踩在了傅语昭的手背上。
凹凸不平的鞋底,用力踩住傅语昭的手,鞋上的泥沾上手背,倾絮还稍微用力,用脚在傅语昭手背上碾压旋转。
方才还嬉笑言语的众人顿时安静了,这下是真有点过了。
傅语昭看着倾絮的脚,白色绣花鞋,鞋面干净,她一抬头,仰望倾絮。倾絮坐在主座上,斜倚着,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眼睛眨了眨:“怎么?捡不起来吗?”
傅语昭脸色阴沉,眼神如利刃刺向倾絮,倾絮不在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满座宾客呼吸都不敢出声。
傅语昭飞快将玉佩抽出来,站起身,弯腰,逼近倾絮。倾絮笑着仰头,与她对视,抬手抚上傅语昭的脸:“怎么,这就忍不了了?”
手指在脸上划过,带着凉意,傅语昭直视着倾絮,眼神寒冷,咬牙道:“多谢倾絮姑娘成全。”
最后傅语昭愤怒离席,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将每张面孔记在心里。等她离去,众宾客松了口气,还以为傅语昭真要动手呢,不少家仆已经提着棍子过来了。
傅语昭冲出东苑,隐甲迎上来,担忧地问:“公主?”
“拿到了,我们走。”
“可是倾絮她!”隐甲咬牙,他虽然没进去,但他飞上高处,目睹了全过程。他不甘心,有谁敢这样对待他家主子,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住口,赶紧走。”
主仆二人很快回到城外的宅子里,沐音饿得不行,趴在桌上打盹。
“公主为何要忍受她那般羞辱,纵使你被贬为庶人又如何,只要你一声令下,属下立刻……”
“好了,别气了,我都不气。”傅语昭坐下,稍微脚步快了些,她又感觉气喘不匀了,“把大门关上,命人戒备起来,一旦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遵命。”
暗卫总共十五人,隐乙和影儿失踪,傅语昭先前曾派了两个跟随杨蒙去西北,剩下十一人,隐甲在身边。另外五人还继续潜伏在各方势力中,在这样的处境下,傅语昭比以往更需要掌握各家动静。
如今宅子里就只有五人作为护卫保护傅语昭,这五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人数不占优势,傅语昭不能和太多人结仇。隐甲要是在东苑大闹一场,保不准赵昀就会借题发挥,直接将傅语昭斩草除根。
隐甲吩咐下去,宅子里的五人在外面巡逻,密切注意着附近的动静。傅语昭在隐甲进来时,将一张拇指大小的纸条放在桌上,问道:“你可知这纸条上的东西是什么?”
隐甲不知道傅语昭纸条哪儿来的,他一低头,看向纸条,顿时两眼瞪大,声音干涩:“逍遥散!”
“公主,这字条何人给你的?”
傅语昭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眼神复杂:“倾絮给的,她踩我脚时,脚底不平,摩擦手背时我就感受到了字条的存在,连同玉佩一起拿到手。”
隐甲张大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想泄露什么情报给我们?”
“逍遥散是个什么东西?”傅语昭问。
隐甲沉思,说起了逍遥散的来历。逍遥散听着好像是某种会让人上瘾的药物,但其实是一种剧毒无比的慢性毒、药。逍遥散来自灵峰门,是曾经柳茹星所创的一种毒、药,无色无味,一般手段无法检查出来,就连精通医术的太医都拿逍遥散没办法。想要解毒,得把柳茹星复活才行。
傅语昭眉头紧蹙,难不成假尸体的簪子上就是这种毒、药?倾絮给出逍遥散的名字有什么用,傅语昭也解不了啊?
隐甲也跟着沉思,他疑惑地问:“公主,倾絮为什么要告诉你逍遥散?难道她中了逍遥散的毒?她不是背叛公主你了吗,为什么又要偷偷传递字条?”
“中了逍遥散会有什么症状?”傅语昭问。
隐甲摇头:“属下才疏学浅,上一个被逍遥散害死的人在几十年前,属下那时还只是个孩童,关于逍遥散,属下只是听说而已。且属下并不精通此道,若真要研究此毒,还得靠影二。”
关键是影儿不在啊!傅语昭心急如焚,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影儿的假尸体里有带毒的簪子,其上的毒很可能就是逍遥散,倾絮一面刁难傅语昭,一面偷偷给傅语昭传字条,她们是不是都在提醒傅语昭逍遥散的事,到底是谁中了逍遥散,倾絮吗?还是别的人?
不得不说,从被倾絮背叛之后,傅语昭心里恨倾絮恨得牙痒痒,但她还是不愿意告诉皇帝那些密信是倾絮伪造的。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说了,皇帝就会拿倾絮当替罪羊,替她翻案。但凡背叛傅语昭的换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季敛秋,傅语昭都直接甩锅了,偏偏是倾絮,傅语昭想甩锅,又舍不得。
傅语昭恨倾絮背叛自己,但她更不明白的是,倾絮为什么背叛她。明明她在离京前,把一切都告诉倾絮了,两人应该互相信任,她对倾絮的冷漠并非出自真心,倾絮也谅解了她,怎么转头就刺了她一刀呢?
傅语昭不由得在想,会不会是倾絮中了逍遥散,迫不得已,为了活命,她必须投靠赵昀。且倾絮身边一定有人监视,所以倾絮不得已用这样的方式来向自己求救?傅语昭想起了在牢里,每次倾絮一来或者离开,必定会有别的不一样的脚步声跟随,大概率是监视倾絮的人。
那监视倾絮的人是谁,是皇帝,还是赵昀?目前看来,逍遥散更有可能是赵昀下的毒,毕竟皇帝还没丧心病狂到设计害傅语昭身败名裂,可是赵昀怎么会有逍遥散?这不是柳茹星自创的毒、药吗?柳茹星人都死了,怎么毒、药还在?
对于柳茹星,傅语昭没有半点感情,见都没见过,虽然是原主血缘上的母亲。但人死了,怎么还能留下毒、药祸害后人呢?傅语昭想到就气,她甩甩头,把玉佩交给隐甲:“若真是倾絮中了逍遥散,这事就不好办了,你赶紧派人拿着玉佩去请灵峰门高人相助。”
“可是公主,从灵峰门到京城,少说路程也要十天半个月,若是赶不及怎么办?”
“赶不及也要去!”傅语昭咬牙道,她不能让倾絮被毒死,绝对不行。
一动气,傅语昭就感觉气血上涌,胸口重锤一样的痛,猛烈咳嗽几下,又开始咳血,手帕都被染红了。不知道在哪里抓了只兔子的沐音,高高兴兴跑进来,嘴里喊着:“公主,吃肉肉!”
结果在刚进门的时候,沐音看见了傅语昭带血的手帕,还有桌上的字条。沐音手里的兔子稍微一蹬腿,就从沐音手里逃脱,蹦蹦跳跳往外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搞错人了吧
第136章 136
傅语昭一把抓过字条, 捏在手里,虽然有可能上面的字已经被沐音看去了。不过沐音已经疯了,看了也没事。
沐音突然一声尖叫:“啊啊啊!血!别杀我别杀我!”
这声音尖锐刺耳, 傅语昭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她抬手去抓沐音, 手在沐音肩膀上轻拍:“好了, 没事,只是身体不舒服才咳血,你别大惊小怪。”
但沐音似乎听不懂这么长的话,还在叫, 傅语昭指了指跑出去的兔子, 大喊道:“兔子!跑了!”
沐音如梦初醒,惊慌失措, 朝着兔子追去。
沐音离开大堂,傅语昭终于能清净会儿, 隐甲派了两个暗卫去请人,主要还是为了路上有照应,免得被赵昀发现,把人拦下来。
隐甲回来正好碰上沐音离开, 他一拱手,问:“公主,人已经上路了, 不知西北的人是否要撤回?”
“西北如今局势如何?”西北有两名暗卫跟随杨蒙, 郑严卿和傅语昭的关系已经暴露,皇帝下令将她押解回京听审。
杨蒙身份还未暴露,因为他和杨薇是一体的,都属于杨家人。傅语昭把对杨家不利的证据藏起来了, 杨家还未受牵连,故两人还在各司其职,杨薇倒是想帮傅语昭,被傅语昭拒绝了,这时候杨薇出手相助,那不就等于暴露她是傅语昭手下了嘛。
隐甲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本来在公主你被关押受审之时,皇上就命人将郑严卿押回来,但郑严卿刚被押上囚车,一出边关,西北匈奴突袭来犯,边关将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五日内连失两城。边关百姓拦囚车,跪下求钦差放过郑严卿,随后郑严卿领兵打回去,夺回一城,现在边关还在打仗。”
“哦?郑家六姐确实有大将之风,朝廷怎么说?”
“前日有人上报,说郑严卿戴罪之身,且是女子,不宜领兵打仗,说要换将领,随后有人推荐将郑家少爷换上去,被郑太尉一通臭骂。”
那可不,郑志习那个废物换到西北去当将军,只怕被人用箭射穿脑袋。郑宏深可宝贝他的儿子了,他儿子以后是要继承他的军队,但不是现在,现在正战乱,他儿子去了他郑家就得绝后。上朝时各方吵来吵去,最后还是由郑严卿戴罪之身继续领兵作战。
不过傅语昭也因此知道了现在赵昀势力有多大,在上朝时反对郑严卿领兵作战的几乎都是赵昀党。因为这时候,不管是端王还是德王,都感受到了来自赵昀的压力,他们巴不得傅语昭能东山再起和赵昀再抗衡一下。甚至端王因为傅语昭手里有杨家贩卖私盐的证据,端王党派还在朝上给郑严卿说话了。
如果郑严卿这次真能戴罪立功,傅语昭不是没有翻盘的希望。赵昀如果想傅语昭彻底完蛋,应该还有后手。
傅语昭落魄之后,多的是曾经讨好她的人对她避而远之,不仅如此,还有一些人也来落井下石了。要问在京城,谁最恨傅语昭,除了赵昀,那必然还有郑志习。
郑志习爱美人,最开始盯上了倾絮,被傅语昭三番两次搅局,还被打了一顿,后来更是因为傅语昭权势通天,他被自己爹软禁了一段时间。傅语昭还是三公主的时候,他确实不敢再招惹傅语昭,怕被自己老爹又是一顿打,但现在不一样了,什么狗屁三公主,就是条丧家之犬,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傅语昭跪下磕头。
郑志习带人来老宅子闹事,五名暗卫如今也不是暗卫了,直接变明卫,抄家伙和郑志习的人打起来。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胜在武功高强,且郑志习最多也就带了十几个人来,故郑志习闹事不成,反被暗卫们打了一顿。
不过傅语昭也吩咐过了,不能下狠手,要是真打出问题了,郑志习闹到郑宏深那里去,傅语昭这下没有皇帝偏袒,也没有权势在身,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傅语昭放郑志习一马,郑志习却不这么想,他隔三差五就来闹事。有时候傅语昭院子里多了些脏东西,就是他派人扔进来的,半夜又派人来偷东西,打砸闹事都是他找来的。虽然这些骚扰不致命,但着实令人头疼,暗卫们一天都休息不到几个时辰,人数少,还不能换班。
傅语昭忍受着郑志习的骚扰,她一直在等,等灵峰门的人来,也等郑严卿和杨蒙从西北传来捷报。
十天后,灵峰门来人了,出乎傅语昭意料,来的是灵峰门现在的掌门。掌门是晚上到的,傅语昭估摸着差不多时间,就点着油灯,在大堂一直等。
掌门模样还算年轻,年过四十,看上去只有三十几。一身青衣,黑发盘成团,束在头顶,眉眼清秀干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腰间一把黑色桃木剑,脚步轻盈,吐息均匀,内功深厚。
傅语昭见到掌门时,起身拱手作揖:“赵曦见过林掌门,林掌门初来乍到,我身子不便,有失远迎,还请宽恕则个。”
林掌门回礼道:“林某深夜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傅语昭笑着将人请进来,老宅子她和暗卫们打扫过了,还算干净,虽然没多少家具显得有些空荡荡。林掌门环视一圈大堂,最后视线落在了傅语昭脸上,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和大师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语昭了然,这个大师姐指的是柳茹星吧?看样子,灵峰门的人似乎对她的身世也很了解,只是因为不插手朝堂之事,所以消息也未曾泄露。
傅语昭简单说了逍遥散的事,想问林掌门这逍遥散如何才能解。
林掌门一听逍遥散,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此毒只有大师姐才知道如何解,且只有她才有此毒的秘方,你怎会知道逍遥散的事,谁中了逍遥散?”
傅语昭和隐甲对视一眼,叹气道:“是我的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林掌门的眉头没有舒展过,她声音压低,情绪激动:“逍遥散是大师姐自创的毒药,只有她才知道秘方,不管是毒的秘方还是解药的秘方,都只有她才知道。逍遥散无色无味,普通验毒的方法根本查不出来,大师姐当年死得蹊跷,我灵峰门没有找赵毅麻烦,就是因为她死于逍遥散之毒,不可能是赵毅下的手,只有可能是自杀。”
“中了逍遥散的人,平日里和常人无异,一旦大量失血,或者是得了风寒等,一个小病就可能致命。大师姐服用逍遥散多日,在生你那日,大出血,故殒命。”
“等等,林掌门你说中了逍遥散的人应该如何分辨?”傅语昭凝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未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受伤或者生病,则会不停咳血,甚至是一命呜呼。”林掌门看向傅语昭,耐心回答道。
傅语昭倒吸一口气,抽出自己之前用来捂嘴的手帕,上面的血已经洗干净了,她攥紧手帕。不是吧,难道她才是中了逍遥散的那个?
隐甲也察觉不对了,他一脸震惊,看向傅语昭:“公主,该不会……”
傅语昭点头,苦笑道:“看来是我弄错了,中了逍遥散的,应当是我自己。”
林掌门惊到说不出话来,她忙问傅语昭怎么回事。傅语昭也不拿她当外人了,从林掌门提起柳茹星时的表情,她就知道,对方也算她半个长辈,对她应当算不错的。而且傅语昭的武功也是师承灵峰门,也算是灵峰门半个弟子。
柳茹星着实是个武学天才,对医药之术也非常精通,仔细算起来,影儿也是她的徒孙。只是柳茹星死的早,最厉害的要数逍遥散。逍遥散下到饭菜里不易被察觉也就罢了,哪怕中了逍遥散,大夫也检查不出来,只有在发作之后,才能从血肉里检查出毒素。最后逍遥散是典型的慢性毒,其解药也多次分量服用才有效,一次性服用反倒是剧毒。
如此看来,簪子上的毒素应当是某个中了逍遥散的人,可这人明显不是傅语昭。难道除了傅语昭之外,还有人中逍遥散?逍遥散一般下在饭菜或者酒里最不容易被发现,而傅语昭的饭菜都有专人负责验毒,以前是影儿,后来是隐乙。如果傅语昭中了毒,那么给她试毒的隐乙也应该中了。不仅如此,甚至有可能和她一起用膳的其他人也中了,而和傅语昭多次共同用膳,甚至有时为了情趣,还嘴对嘴喂食的倾絮,多半也逃不了。
傅语昭在懊恼自己以前和倾絮不懂节制,如今她和倾絮估计都得完蛋,而林掌门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下毒之人是谁?”
“应该是勤王。”傅语昭想了想,如今得益最大的就是赵昀,从倾絮的态度来看,幕后主使就是赵昀。
“不对,勤王怎会有逍遥散的秘方。”林掌门咬定赵昀不可能拥有逍遥散秘方。
傅语昭也纳闷,她作为柳茹星之女,都搞不到逍遥散秘方,赵昀这个八竿子和柳茹星打不到的人,怎么搞到的?
傅语昭仔细回想了一下和柳茹星有关的人,她、皇贵妃、灵峰门、皇帝、柳家,其中前三者都没有逍遥散秘方,后面两个反倒有可能。皇帝是柳茹星枕边人,日夜相对,即使柳茹星是被迫的,但也不得不说,皇帝和她最亲近,很有可能知晓秘方。而柳家,已经灭门了啊。
不对,柳家还没灭门,还剩一个。
柳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恰好就在傅语昭宅子里,已经睡下了。难怪顾家要救下沐音,柳家唯一一个活口,很有可能知道柳茹星的逍遥散秘方。当柳茹星还在世时,她若想自杀,必须得有人从旁协助,皇帝在柳茹星死后灭了柳家,罪名是谋反,而具体谋反证据,傅语昭在大理寺的卷宗里找到了一点点记载,柳家涉嫌往宫里投毒,柳茹星死后多年才被查出来。
现在来看,柳家确实往宫里投毒了,但应该不是为了毒死皇帝,而是帮助柳茹星自杀,或者是逍遥散里有一些名贵药材,柳茹星在宫里搞不到,比如一些太医一看就知道有毒性的东西,得靠柳家帮她带进宫。如此一来,柳茹星的逍遥散秘方,还真有可能经过柳家之手。顾家救助沐音,很有可能是为了她手上的逍遥散秘方。
可是,沐音疯了,这个秘方怎么从她嘴里套出来?
如今的灵峰门掌门,曾是和柳茹星关系亲近的同门,对医毒也比较了解,虽说没法解开逍遥散的毒,但能调制一些缓解的药物。至少吃下林掌门配制的药之后,傅语昭咳血的迹象减轻很多,这也更确定了傅语昭身中逍遥散之毒。
赵昀应该从沐音那里拿到了逍遥散的秘方,可以此来威胁倾絮叛变,说明他手上是有解药的。傅语昭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从沐音那里搞到秘方,二是从赵昀那里拿到解药。很明显,傅语昭肯定选一。
沐音已经睡下,且夜色已深,秘方的事傅语昭打算第二天去问沐音。老宅子里没有下人,傅语昭亲自领着林掌门去客房。还好老宅子虽然破烂,但还算宽敞,给客人留的房间傅语昭打扫过,比较整洁。
“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林掌门早些歇息,我便不叨扰了。”傅语昭笑着退出房间。
林掌门看着傅语昭离开,关上门之后,又忍不住叹气。这是她大师姐的孩子,如今竟然中了她大师姐独创的逍遥散,真不知该说是命还是不幸。
第二天,傅语昭敲了几次门,都没收到反应,推开门,发现林掌门人不在房间,桌上留了封信,说她要出门会一会故人,不用找她,她过几天就会回来。故人?傅语昭仔细一想,应该就是皇贵妃了,曾经灵峰门的小师妹。
林掌门本想光明正大进皇宫,谁知还没靠近就被拦下来了。她皱眉,江湖中人最是厌恶皇宫的繁琐,既然如此,她便偷摸进去。
尽管还是□□,林掌门武功高强,能当上灵峰门掌门的人,又岂是一座皇宫能拦住的。轻功卓越,内功深厚,潜入皇宫易如反掌。
只是进去之后,费了些时间才找到皇贵妃的寝宫,她沿路偷偷潜入,听见了不少流言蜚语,其中最多的还是关于皇贵妃和皇帝闹翻的事。原是傅语昭被贬为庶人,皇贵妃跑去找皇帝求情,皇帝震怒,下令将皇贵妃禁足寝宫,这之后,皇贵妃便一病不起,尽管召来太医诊治,也始终不见好转。
太医说了,这是心病,得心药医。所谓的心药,自然就是傅语昭。自己女儿遭受这么多重创和折磨,谁家娘忍心。
皇贵妃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人是醒的,但起不来。宫女替她梳洗过后,关上门离开了,一阵风吹过,窗户被吹开,一个人影飞入其中。
“谁!”
林掌门并未掩盖自己的容貌,走到皇贵妃床前,头一歪,嘴角上扬:“小师妹,是我。”
皇贵妃睁开眼,看见林掌门的刹那,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二师姐!你怎会来皇宫?”
“你家云笙差人送来了玉佩,请我出山。”
自打皇贵妃和柳茹星随赵毅回京城之后,林掌门就因门中事务繁忙,再也没能见过她们俩。就连柳茹星死的那一天,林掌门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两师姐妹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但林掌门知道这不是叙旧的时候,她把傅语昭中毒的情况给皇贵妃说了。皇贵妃一听,差点没气晕过去。
林掌门本意是找皇贵妃打听逍遥散秘方的下落,既然皇贵妃和柳茹星是对苦命鸳鸯,说不定柳茹星曾告诉过她秘方的下落。很可惜,皇贵妃很担心傅语昭,但她确实不知道逍遥散的下落,因为她是灵峰门最小的徒弟,一进门就受到同门的照顾,无忧无虑地随便学点拳脚功夫,谁也没有对她要求严格过。
林掌门叹气道:“你可知,当年大师姐就是因为服用了逍遥散才身死的。”
皇贵妃听林掌门提起柳茹星,泪水更加止不住,她满面泪痕,苦笑道:“不止你一人未曾见到大师姐最后一面,我也不曾。逍遥散之事,她从未与我提起过,我二人相约赴死,是想服下毒药,但她从未告诉我是什么毒药,只说到了那天,若是我后悔了,就喝下她给的解药。”
“所以你后悔了。”林掌门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贵妃痛苦地闭上眼:“是我对不起她。”
“唉,但你要是随大师姐去了,云笙日子怕是不好过,赵毅一恼,说不定两个孩子都保不住。罢了,你好生养病,我去找赵毅谈谈。”
“二师姐你……”皇贵妃犹豫道。
“不必多说,赵毅还是爱云笙的,不然云笙这么大的罪名,死罪难免,还能保住性命已是赵毅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林掌门想过了,傅语昭的罪名够抄家灭族了,但皇帝还是给了她机会翻案,只是她不愿意指认倾絮,皇帝也拿她没办法。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留傅语昭一条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但林掌门不确定皇帝是否知晓傅语昭中毒一事,若是知晓,他会怎么做。
皇帝在太和殿处理奏折,林掌门见到皇贵妃之后,就不用再暗中潜入了,皇贵妃派了自己信得过的宫女,领着林掌门去求见皇帝。照理来说,有皇贵妃的宫女在,一般人都不敢拦林掌门,结果没想到的是,她们被拦在了太和殿外。
这次拦她们的是禁卫军,禁卫军一直负责保卫皇城、皇宫的安全,玄冥骑则是皇帝私兵,一部分在京城内外,一部分不知所踪。禁卫军现在的统领是赵昀,自从傅语昭出事以后,赵昀就坐上了禁卫军统领的位置,所有人都在说,储君非赵昀莫属,皇城内外都是赵昀的人。
但林掌门却不这么想,她作为局外人,看得更清楚,皇帝对柳茹星的爱几乎都转移到了其女儿身上,若是赵昀登上皇位,只怕容不下傅语昭。林掌门有种直觉,她认为皇帝不可能把皇位交给现在和傅语昭斗得头破血流的赵昀。
旁人觉得圣意难测,林掌门不在乎,她心里怨恨皇帝,恨他逼死了自己大师姐,也恨他拆散了自己小师妹和大师姐。但不得不说,赵毅在位时,大宁国泰民安,算是几朝里最安稳的时候了。
人都到了太和殿门口,林掌门也不能偷摸潜进去,毕竟四周都是禁卫军。她索性提起一口气,轻功飞上屋檐,直接闯进去。
林掌门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几百禁卫军追着她跑进太和殿,皇帝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眉头紧皱。赵毅认出了林掌门,在灵峰门见过的人他都记得。
皇帝咳了几声,呵斥了禁卫军,让他们放林掌门进来。
禁卫军左卫有些为难:“陛下,此人衣着怪异,来历不明,又武功高强,实在是危险!”
“放肆,朕的话,你不听了是吗?”皇帝冷冷看着禁卫军左卫,禁卫军左卫扑通跪下,恳切道:“陛下,属下知错,罪该万死!”
“退下!”皇帝烦了,他近日以来烦忧的事太多,罪该万死就去死,他也懒得管了。
扫了眼林掌门,皇帝点点头:“你跟朕进来。”
林掌门从屋檐飞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太和殿,还很挑衅地扫了眼禁卫军左卫。
一进去,皇帝就屏退了无关人等,坐在龙椅上,拿起奏折继续看。
“灵峰门掌门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赵毅语气冷淡,听得出来很敷衍。
林掌门也不在乎,她本来也没期待赵毅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要知道,当年她是对柳茹星跟赵毅回京反对最强烈的人,赵毅应该也很厌恶她。
“我来找你,不为别的,大师姐死后,灵峰门没找你麻烦,一来是不想和朝廷闹僵;二来是云笙和小师妹都在你手上。如今小师妹缠绵病榻,云笙身中剧毒,我不杀你,你该感到幸运才是。”
“杀朕?朕乃真龙天子,你好大的口气,只要朕一声令下,玄冥骑大军便能踏平灵峰门!”皇帝猛地抬头,杀人一般的目光扫向林掌门,突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不对,“等等,你方才说,笙儿身中剧毒?”
“怎么,你不知道?她中的毒你应该很熟悉,和大师姐中的乃是同一种,逍遥散。”
“怎么会,我的笙儿,不会的,不会的。”皇帝僵住了,表情木讷,手里的奏折落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从嘴里发出了几个无意识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第137章
皇帝颓然坐在龙椅上, 痛苦地闭上眼:“逍遥散无药可解,若是能解,茹星又岂会离朕而去。”
林掌门冷笑:“她离你而去是为解脱, 此毒有解,只是解药在大师姐手上, 她不愿意服用罢了。”
“谁下的毒?”皇帝咬牙说。
“还能有谁, 你的宝贝儿子,勤王赵昀。他若是坐上皇位,只怕云笙连尸骨都不剩了。”
皇帝气得剧烈咳嗽,用黄色的手帕捂住嘴, 喘着气说:“朕从未想过让他当储君, 只是他过于强势,无声无息间笼络了太多势力, 其他皇子远不如他。”
“况且,禁卫军已经落入他手, 逼急了,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禁卫军守卫皇城,也能顷刻间占领皇城。短短几句话,皇帝咳得次数过多, 连林掌门都发现不对劲了。
林掌门几步并作一步,一伸手,抓住皇帝手腕把脉, 面露震惊:“你也中了逍遥散!”
皇帝脸色苍白, 震怒之后又趋于平静:“如今之计,是先替笙儿寻得逍遥散解药,朕有一计可施。”
从皇帝表现来看,投毒之人应该不是皇帝, 虎毒不食子,他还没狠到那个地步。如此一来,投毒之人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赵昀。
要想从赵昀手里搞到解药,简直比登天还难。
皇宫里的三个长辈在为傅语昭谋划解药之事,傅语昭也在为自己想办法。
沐音老早就醒了,傅语昭和隐甲去看她,她就流着口水把手里的食物塞给傅语昭。傅语昭无奈,尝试着问:“沐音,你知道逍遥散吗?”
沐音笑嘻嘻地说:“吃吃吃!”
傅语昭拿过大饼,咬了一口:“我吃了,你知道逍遥散吗?”
但沐音还是只念叨着“吃”,无奈,傅语昭也不能对一个疯子用刑,看沐音的样子,别说逍遥散了,跟她说话她都不一定听得懂。最开始傅语昭还怀疑过沐音是装疯,后来她的样子实在不像装的,傅语昭也就信了。要想从一个疯子嘴里套出什么解药的秘方,不大现实。
老宅子里的人在和疯子周旋,东苑的人也在和疯子周旋。
东苑难得有安静的一天,婢女小厮通通退下,书房只有倾絮一个人,手里拿着账本正忙着,赵昀轻敲了一下房门,笑着走进来。
倾絮抬头看了眼,马上附上了笑容:“殿下今日怎的得空来看倾絮了?”
“今日皇宫里来了位贵客,父皇暂时不需要本王侍奉左右。”赵昀笑容标准得像一张假脸,说着,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倾絮,“你可知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
倾絮面露疑惑:“哦?倾絮确实不知。”
赵昀没有错过倾絮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他点头说:“你不知道情有可原,此人乃是灵峰门掌门。”
倾絮惊讶道:“灵峰门不问世事多年,其掌门为何会来皇宫?”
“是啊,为什么呢?本王还以为有人通风报信,泄露了逍遥散的秘密,引来了灵峰门的人呢。”赵昀面露疑惑,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倾絮。
倾絮回过味儿来了,她面露不悦地说:“殿下不会是怀疑我吧?殿下可别忘了,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查账都是命人送到东苑来,我从早到晚的动向,殿下怕是比我还清楚。”
赵昀大笑缓解僵硬的气氛:“哈哈哈,本王明白,倾絮你多虑了,本王是想说,兴许赵曦察觉了什么,特意去请了灵峰门的人来。这逍遥散虽然柳茹星独创的,但也说不准其同门师兄妹也知晓一点,看样子,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倾絮眉头微蹙:“计划提前?可是……”
“你在犹豫什么?”赵昀一双眼宛如利剑,想要剖开倾絮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倾絮摇头:“殿下,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世间没有这样的好事。计划提前,我需要冒更大的风险追随殿下,若是还要受逍遥散之毒,恐怕会让人寒了心。”
赵昀恍然大悟,挑眉:“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也罢,你为本王做了这么多事,也该赏赐你这最后一副药。”
说着,他一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药瓶,放在了倾絮书桌上。倾絮伸手去拿,赵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切记,这是最后的药,只要服下,你所中逍遥散之毒便能彻底解了,但这也是最关键的一副,若是少了这一副,前面的六副都白费了。”
倾絮紧紧攥着药瓶,忍受着手背上让她起鸡皮疙瘩的触感,维持着笑容:“多谢殿下赐药,倾絮定会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昀摩挲着倾絮的手,笑意渐浓:“本王怎么舍得你为本王赴汤蹈火呢,只需要你做好分内的事即可。要知道,你中毒也是意外,本王只是想给赵曦下毒,谁曾想你竟然与她同吃同住。幸好,本王不忍见你香消玉殒,特意为你熬制了解药。事到如今,离大业只差一步,待本王登上皇位之时,你便是后宫之主。”
“哦,那季小姐呢?”
“她?呵呵,本王和赵曦可不一样,她是有眼无珠,不识璞玉,本王可太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璞玉。”赵昀笑起来确实好看,但倾絮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意升起。
入夜以后,所有人都睡下了,只剩巡夜的家丁和打更的。倾絮的房间早已经熄了烛火,黑暗里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
本该熟睡的倾絮,慢慢起身,随手抓过一件披风披在身上,手在床底摸索,按到了什么东西。床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声,宽大的双人床向左右挪开,空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阶梯,阶梯一直往下,倾絮走入其中,随后床合拢,床上只剩下一个人形的鼓包。
倾絮沿着暗道走入地下密室,昏黄的烛火在半夜显得格外阴森,倾絮面无表情,走向密室。密室总共有三间,倾絮手里拿着药瓶,走向第一间密室。里面一名披头散发宛若厉鬼的女人,一边咳嗽一边在满是药草的桌上捣鼓着什么。
“影儿?还没睡?”倾絮皱眉问。
影儿抬头,那张曾经还算白嫩的脸蛋,如今已是蜡黄,看上去极为恐怖。
“还未熬制出解药,公主命在旦夕,影儿不敢睡。”影儿说着,又咳了几声。
“不用熬制了,最后一副解药我拿到手了。”倾絮嘴角上扬,说着,她拿着手里的药瓶晃了晃,“你能用这药配出更多的解药吗?”
“小姐想听真话吗?”影儿迟疑道。
倾絮上扬的嘴角放下,笑容消失:“你说吧。”
“不能,没有药方,我没法熬制出解药。即使将这瓶解药用来研究,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且用掉了这瓶解药,小姐你也没法弄到第二瓶了吧?”
倾絮木然点头,这是最后一副解药,也是最后一瓶,她没法弄到第二瓶了。若是给影儿去研究解药,多半是失败,她赌不起。
“倾絮小姐?”影儿连喊好几声,倾絮都没有回应,最后倾絮猛然惊醒,甩甩脑袋,“罢了,这也许就是命。”
说完,倾絮转身离开,手里还紧紧攥着药瓶。
“小姐,”影儿叫住她,“你已经不是公主的属下了,没必要为她做到这个份上。你不是我和隐乙,保护公主不是你存在的意义。”
倾絮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前面六副药都让她吃下了,最后这一副,怎能功亏一篑。”
从影儿密室走出来,倾絮又去看了眼隐乙,隐乙还在昏迷中,不知道死没死。赵昀想毒害傅语昭,只能连同傅语昭身边的人都毒了个遍,谁让这些人替她试毒呢,赵昀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反而她们中毒更好。
甚至影儿隐乙中毒更好,傅语昭的三头六臂断了两个,对赵昀来说极其有利。且总要有人作为典型,赵昀找上门来时,倾絮根本不信赵昀说的下毒,她曾与傅语昭同吃住,若是傅语昭中了毒,那她不也中了,但她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赵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当场打伤了隐乙,隐乙吐了一大口血,当场逍遥散发作,痛不欲生。赵昀笑着看影儿着急为隐乙把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逍遥散平日里不发作谁都检查不出来,一旦发作,就离死不远了。赵昀接连对影儿隐乙下手,他身边高手也不少,傅语昭不在京城,倾絮没法向任何人求助,她相信了赵昀说的逍遥散,也明白自己中了毒,背叛傅语昭投靠赵昀,只为了求解药。而这个解药,求来,也不是为了自己。
赵昀让倾絮动手杀了影儿隐乙,毕竟这两人是傅语昭的心腹。倾絮假意动手,实则留了一手,她知道影儿是傅语昭手下擅长医毒的人,她留下影儿的命,也是为了让影儿想想办法。影儿在灵峰门学习医药之时,确实了解过逍遥散,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只能勉强吊着隐乙一口气,而她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也已是时日无多。
几人里,只有未曾遭受重伤的倾絮还如常人一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个风寒小病就会一命呜呼。
倾絮拿着药,打算回去了。却在这时,最里面的密室传来几声哭喊。
“女儿啊,我们知道错了,你放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们保证不会乱说的。求求你了,放我们出去吧。”
“我不是你们女儿。”倾絮冷漠地说。
“是是是,你是皇上的女儿,是公主!公主殿下,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保证从此以后就消失在你眼前,绝对不会再找上门来!”
倾絮回头,看向最里面的一间密室,密室烛火暗淡,只映照出三个人的轮廓,其中两个扒在栏杆上求她,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曾经失踪的李家三口,傅语昭找了很久没找到,以为是皇帝把人抓走了,没想到,竟然早就被倾絮关进了地下密室里。
“不用,我们是一家人,就该在一起。反正等这药送出去,我们一家四口,就在地府团聚吧。”
“不要!我们还不想死啊!”
倾絮面无表情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她早就知道了傅语昭和她的关系,即使傅语昭不说,她也知道傅语昭曾经冷落她的原因。可是她不在乎,有没有血缘关系,皇帝恨不恨她,在她看来都不重要,只要傅语昭愿意告诉她一切,愿意再靠近她,什么都好,只要这瓶药送到傅语昭手上,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明天又能见到公主了,真好。公主会记得她一辈子的吧,一个人背叛了自己,害得自己全盘皆输,是个人都忘不了,忘不了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别啊
下个世界也许会小清新,哈哈哈
第138章
深夜, 皇宫的人翻越宫墙离开,赵昀身着盔甲, 站在皇城墙上,望着远去的黑影,脸色阴沉得可怕。黑影消失后,赵昀转身朝太和殿走去。
夜里太和殿依旧点着宫灯,皇帝还在里面办公。赵昀踏进太和殿时,没有任何人通报,他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放下笔, 看向赵昀, 心里一跳, “更深露重, 起儿你怎的来了?为何无人传唤?”
赵昀面上带着笑容, 他的母妃自他出生以来, 就每天讨好着所有人,出生卑贱, 顾家纵使有钱,也没势力,他和他的母妃在宫里活得比宫女还不如。只有在季敛秋随赵曦一起在宫里读书时, 他才感受到一点温暖, 季敛秋就像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可是这样的一束光, 也要被赵曦抢走了,他不甘心。
明明赵曦只是女子之身, 可是所有人都偏向她,高高在上看似博爱实则谁都不在乎的皇帝只宠赵曦一人。权势通天的秦家明明有嫡子,却只惯着赵曦。就连季敛秋, 也对赵曦若即若离,不肯明确断了与她的关系。所有人,做任何事,都在考虑赵曦的感受,只有他赵昀,活在阴暗角落里,谋划着一切。
赵昀笑着说:“父皇,不必担心,刘公公已经睡下,儿臣让其他宫女太监也退下了,太和殿只有你我。”
“放肆!没有朕的命令,谁敢退下!来人啊,来人!”皇帝连喊几声,没人应他,反倒把自己给气咳嗽了。
赵昀无奈地摇头:“父皇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如今皇城内外都是儿臣的手下,你纵使是把喉咙喊破,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不仅不会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的去,父皇你派出去通风报信的人已经被儿臣发现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抓回来。林掌门确实武功高强,世间少有敌手,儿臣在她手下,过不了十招。可是那又如何呢,双拳难敌四手,一百个一千个人追捕她又该如何脱身?”
“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帝气过头之后,反而平静了。
“儿臣所求不多,只求一纸诏书,传位诏书。”赵昀平静的面容,轻描淡写得好像只是要一张白纸。
“你想当皇帝?朕还在位,你就想篡位了!”皇帝冷笑。
“错,儿臣不是篡位,而是父皇您年老体弱,是时候让儿臣来替您分忧了。”赵昀说着,拍拍手,立马有禁卫军捧着一纸诏书进来,“儿臣替父皇已经准备好笔墨了,只待父皇下诏传位于儿臣,盖上玉玺即可。”
皇帝坐在龙椅上,捏紧拳头:“若朕不肯呢?”
赵昀叹气:“那儿臣也没办法了,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只是手段兴许有些过火,父皇您近日来是否经常咳血,感觉使不上力,体虚得很。”
皇帝冷笑:“你想说朕中了逍遥散是吗?”
“哈哈,原来父皇你知道逍遥散啊,也是,当年的柳贵妃就是死于此毒,父皇怎能不记得。”赵昀大笑出声,“既然父皇你都知道,儿臣也不拐弯抹角了,传位于儿臣,儿臣就给你奉上解药。若是不肯,禁卫军一万便会占领皇城,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日上朝,只等大臣们进宫,连同他们一起抓起来,不怕大臣们不肯。”
“禁卫军不过一万,朕的玄冥骑可是有十万!”皇帝冷声道。
“哈哈哈,前提是玄冥骑能调动,父皇你派出去的林掌门,就是去调动玄冥骑的,儿臣明白,可惜,她没命到玄冥骑大营了。”
“你!”皇帝惊怒交加,气得往后一坐,无力地垂下头颅,“诏书,拿来。”
赵昀脸上笑开了花,拍拍手,诏书就展开放在了皇帝面前。等皇帝写完以后,拿出玉玺往上一盖,传位诏书就这么成了。
赵昀拿着诏书欣赏,看见上面“勤王皇四子云起,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继皇帝位”,他来回呢喃着这几句,脸上藏不住的笑。
皇帝冷淡地看着他:“解药,拿来。”
赵昀笑着点头:“如今父皇你已是太上皇,这身子确实要保重,此药乃是逍遥散最重要的一副药,服用后,只需调养一段时间,便可完全解毒。只是服下此药需要静养,想必明日父皇也不便上朝,儿臣便替您颁发传位诏书。”
“来人啊,派一百禁卫军守住太和殿,任何人不得惊扰圣驾!”赵昀说完,拿着诏书走了。
待赵昀走后,太和殿安静得像太平间,皇帝将方才用来盖诏书的玉玺,随手扔进桌下的暗格里。赵昀给的药瓶反倒被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这药是他笙儿保命的东西,只等明日便可送到笙儿手上。
所有人都在等第二天早上的朝阳,皇帝在等,等林掌门来拿药;倾絮在等,等她可以离开东苑去给傅语昭送药;赵昀也在等,等上朝时颁布传位诏书,公告天下他就是储君,挑个好日子登基。
上朝时,皇帝因身体不适,由勤王暂为上朝,在殿内,赵昀颁发了传位诏书,立刻引起了大片声讨。赵昀势力确实大,朝堂上一半都是他的人,剩下的都是几个皇子分的,还有就是雷打不动的秦家。
一半人质疑一半人支持,吵得不可开交。就在这时,秦丞相神色淡定,从队伍中向前跨出一步:“勤王殿下拿出的这份诏书是真还是假,可否让臣看一眼。”
赵昀眯起眼,威胁的目光紧锁着秦丞相。右边的林丞相也跟着上前一步,他是五皇子德王的外公,本就不满赵昀许久,此时有人质疑诏书真假,他高兴还来不及,立刻也跟着说:“没错,老臣与秦相均是几代重臣,先皇在世时,我二人便入朝为官,这诏书真假,我二人一看便知。”
赵昀内心燃起怒火,但还是笑着把诏书展开给他们二人观摩,毕竟这二人左右丞相,统领文武百官,看看又如何。
结果这一看,还真看出问题来了,秦林二相脸色骤变,二人对视一眼,难掩眼中惊讶。秦丞相愤怒抬手指着赵昀说道:“此诏书的玉玺乃是假的,伪造传位诏书,株连九族的重罪!”
“什么?”赵昀皱眉,“不可能!这是父皇当着本王的面写下的诏书,上面的玉玺印也是他拿出玉玺亲手盖下,不可能有假!”
林丞相冷笑:“勤王殿下莫要狡辩了,老臣与秦相见过的诏书比你知道的还多,玉玺真假一看便知,若是不信,朝中老臣皆可仔细辨认。”
这话一出,就连保持中立的郑宏深都凑上前来一看,脸色难看,沉声道:“这玉玺印确实是假的。”
赵昀怒不可遏,老东西竟然摆了他一道。他拿着假诏书在朝上给大臣们看,那不就摆明了他伪造诏书,谋朝篡位吗!老东西这是釜底抽薪,逼他谋反!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来人!守住金銮殿,任何人不得离开!”赵昀一声令下,禁卫军就包围了金銮殿。
大臣们慌乱不已,指着赵昀开骂:“勤王,你好大的胆子,当真要谋反不成!”
赵昀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你们只有两条路可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可得想好了。”
那些本就归顺赵昀的大臣默不作声站到了禁卫军身后,与中央的大臣们隔着一堵人墙,态度很明显。郑宏深脸色发白,他是保皇党,不站任何一位皇子,但皇帝如今不出面,他保谁啊?
赵昀看向郑宏深,笑容谦恭:“本王知道郑太尉一心为国,只要国泰民安,郑太尉便别无所求,本王自认有治世之能,待本王坐上皇位,郑太尉依旧可以当你的保皇党,郑家依旧是卫国功臣,令郎照样享有世袭爵位,不是吗?”
郑宏深看着赵昀,默默点了点头,赵昀提到郑家,提到他儿子,已经是一种威胁的信号了。
当赵昀在金銮殿发起宫变时,皇宫外的势力就相对减弱许多,倾絮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没有直接去见傅语昭。她要是直接去城郊找傅语昭,只怕是连京城城门都出不去。倾絮找的人,乃是季敛秋。
季敛秋依旧被软禁在季府,在成婚前,她都不能出府。但是今天恰好季尚书上朝去了,倾絮以赵昀的名义,将季敛秋带走,两人在马车上,相顾无言。
季敛秋皱眉:“云起派你来接我?去哪里?”
倾絮没有武功,她没法确定有没人在偷听,她只能快速用手在纸上写下一段话:“别说话,有人监视,公主中了逍遥散之毒,这是最后一瓶解药,我被监视,只能托你给她送去。”
季敛秋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云笙竟然中了毒!
倾絮也急,今天赵昀就要颁布传位诏书,他那边若是顺利,估计很快就会派人去杀傅语昭。倾絮只希望今日上朝,赵昀能碰钉子,不然这时间根本不够季敛秋去送药。
“来不及解释,这药一定要送到公主手上,告诉她是逍遥散的解药!”倾絮紧紧攥着毛笔,手都在发抖。
季敛秋还想问其他的,但看倾絮这么焦急,她也忍不住跟着不安,她接过倾絮手里的药瓶,用力点头,也在纸上问:“可是我该怎么给云笙送去?”
倾絮带着季敛秋回到东苑,在她的卧室里,悄无声息让从密室里出来的影儿装成季敛秋,不仅易容还用缩骨大法模仿了季敛秋的身形,衣服一换,除非赵昀来,不然就是季尚书也认不出来哪个是自己女儿。换完衣服,影儿还在季敛秋脸上动了些手脚,倾絮则带着伪装成季敛秋的影儿去后花园,引开监视的人,随后季敛秋再偷摸溜出东苑。
因为监视倾絮的人看见了“季敛秋”和倾絮去了后花园,他们也暗中跟上,相对来说,倾絮的厢房反而没人注意。季敛秋成功离开了东苑,然后朝城外跑去。
宫里已经乱了,禁卫军守住了皇宫,太和殿一百禁卫军守得住皇帝,却没守住林掌门。她溜进太和殿,皇帝眼前一亮,蜡黄的面孔有了一丝生气,他从怀里掏出药瓶递到林掌门手上,微微颤抖着说:“这是解药,快给笙儿送去!”
林掌门的确很恨皇帝,但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迟疑:“这是赵昀给的?只有一瓶?你……”
话没说完,皇帝就摆摆手,让她离开,背过身,低着头:“茹星死于逍遥散,朕若也能死于逍遥散,倒也不算太坏。你莫要耽搁了时间,赵昀很快就会下令封锁京城,晚一步,解药恐怕送不出去。叶青估计已经被赵昀抓住了,玄冥骑还得靠你带着笙儿和朕的虎符去调遣。”
原来昨晚上去找玄冥骑的不是林掌门,而是伪装成林掌门的叶青,如今来看,武功最高的就是林掌门,若是她被擒,则胜算降低。故皇帝想了想,准备自损叶青一人,换林掌门更多的时间去救他的笙儿。
林掌门不再犹豫,溜出太和殿,又去了皇贵妃宫里。皇贵妃身子越来越差,如今看人都睁不大开眼睛,也就是在林掌门进来后,她才勉强恢复了点精神。
“这是解药,赵毅搞到手了,让我送给云笙。”
皇贵妃点头:“云笙终于有救了,只要她好好活着,我们这些人死了也无所谓。等一下,这药拿来我看看。”
“怎么,有哪里不对吗?”林掌门递给皇贵妃,皇贵妃接过来,打开轻闻了一下,顿时脸色大变。
“不对!这不是解药!”皇贵妃惊怒不已,“我曾服用过茹星给的解药,逍遥散的解药和逍遥散的毒一样,无色无味,但这药却有一股浓重的药草味,这绝对不是解药!”
林掌门傻眼了,这不是解药,难道还是毒、药不成?她转念一想,兴许真是毒、药。
赵昀根本没想放过皇帝,看似给了他解药,实则还是给的毒、药,很有可能是诱逍遥散发作的药引!
林掌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幸好这药还没给云笙送去,不然的话,人现在已经凉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手里这瓶没送去,有人的已经送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sos
第139章 139
季敛秋刚出城没多久, 禁卫军就把京城封锁了,她在城外的小山丘往回看, 庆幸自己跑得快。她记着倾絮说的地址,一路往北去,大老远就看见了傅语昭的老宅子。季敛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一阵兵器交接的击打声,她吓着了,隐约看见大门里有人打斗。
傅语昭被隐甲等暗卫护在最里面,沐音缩在桌子底下大哭。大堂的门暂时被隐甲堵着, 其余暗卫则在外面战斗。傅语昭气血翻涌, 忍不住又吐了几口血, 她怀疑自己再吐血下去, 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隐甲咬牙, 抵住门:“公主, 这下怎么办,外面的暗卫可能撑不了多久, 对方有几十个人,我们人数太少。”
傅语昭咬牙,赵昀突然派人来杀她, 说明赵昀已经没有顾忌了, 以前没杀她, 是因为她虽然贬为庶人, 到底还是皇室血脉,找不到理由就杀了她, 皇帝不会放过赵昀。现在看来,皇宫里局势大变,想必是皇帝出了什么事, 不然赵昀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杀人。
“等!”
“等什么?”隐甲疑惑。
“等郑……”
“住手!来人,将这些反贼统统拿下!”郑严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隐甲堵门的力度小了很多,外面撞门的人已经没动静了。只听得一阵更加猛烈的惨叫,郑严卿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
“属下救援来迟,请公主恕罪!”
傅语昭长出一口气,让隐甲把门打开。门外站着身穿银色铁甲的郑严卿,手持一把两米长红缨木仓,单膝跪地。除此之外,院子里满地的尸体,还有一些跪在地上被压着的人,其余人也跟着跪下。
“来了就好,没有迟。”
傅语昭上前扶起郑严卿,郑严卿顺势而起,担心地问:“公主你的伤势?”
“无碍,现在西北局势如何?”
“有杨蒙和末将的手下在,西北小儿不足为惧。”
“京城里呢?”
郑严卿摇头叹气:“禁卫军封锁了京城,进不去,属下手里两千精兵只敢在山林中藏匿,不敢现身。”
自打秋猎之后,郑严卿就在郑志习手下人里安插了自己的人,一来是撺掇郑志习挑事,让郑宏深对他更失望,二来也负责监督京城郑家的动向。傅语昭是知道这人是谁的,她落魄的这段时间,郑志习来闹事,也是此人撺掇,表面上是来祸害傅语昭,实则偷偷给傅语昭传信。
京城里的人忙着争权,而西北的战乱未平,西北失去的几座城池都被郑严卿带人打回来了。虽然还是在打仗,但已经有要赢的架势,郑严卿放心让杨蒙带兵,她自己则偷偷回到京城帮助傅语昭,顺便把西北夺回城池的捷报送回来,戴罪立功,给傅语昭求情。
傅语昭可以用的人不多,谁也没想到她会让郑家人传信,毕竟郑志习和她关系差到都要砍死对方的地步。结果郑志习这种有勇无谋的人,最好利用。
二人商量着京城里禁卫军封城肯定有大事发生,就在这时,郑严卿手下押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小丫鬟进来了。
“禀告公主,此人行踪可疑,在附近来回观望,属下怀疑她是勤王的人!”手下刚说完,那小丫鬟就开口辩解了。
“是我,云笙,我是季敛秋!”季敛秋甩了两下,挣脱不开,赶紧解释。
傅语昭疑惑,这声音确实是季敛秋,她走近,发现季敛秋脸颊有些东西,伸手这么一撕,一张□□撕下来,里面的脸还真是季敛秋的。
“敛秋?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季敛秋着急地说:“是倾絮让我来给你送药的,她说这是最后一瓶解药,吃了你的逍遥散之毒就能解了。”
傅语昭皱眉:“她怎么会有解药?”
季敛秋被问到了,她摇头:“不知道,她今天以云起的名义将我带到了东苑,她床底下竟然有密道,影儿扮成我的样子,和倾絮一起引开了跟踪监视的人,然后让我把解药赶紧送到你手上,我前脚刚出城,后脚禁卫军就封锁京城了。”
傅语昭凝眉苦想,如果赵昀想要她死,那么他肯定不会交出解药。倾絮先前表现得那么恨她,那般折辱她,就是不想要赵昀察觉倾絮对她还有一丝感情在,那这解药原本就不是给傅语昭的,也不会给影儿隐乙,只能是给倾絮的,和她傅语昭相关的人,几乎都毒了个遍。
倾絮把赵昀给她的解药给了自己,傅语昭拿着这解药,一时之间有些吃不下。
其实在傅语昭看来,死了就死了,又不是真死,她只是在小世界里做任务而已,实在完不成,她就脱离世界完事儿了。但在倾絮看来,她没有记忆,她只会认为,死了就真死了,没有来世没有再相见的机会。傅语昭并不把小世界的生死当回事儿,她不怕死,倾絮不同,她是怕死的,但依旧把这唯一的解药送到了傅语昭手上。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吃了,倾絮就得死,不吃,傅语昭死了任务就完不成了。任务更重要,还是倾絮在小世界里的生死更重要?
傅语昭犹豫不定,她明白,倾絮肯定就是那个和她纠缠的体验者,死了其实也不会怎样,但她就是下不去那手。傅语昭紧紧握着药瓶,不发一言。
季敛秋急了:“你快服下解药吧,倾絮说得很严重,这毒会死人的!”
说着,她还是上手帮傅语昭打开药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药瓶。
大家被吓了一跳,就见沐音抓住药瓶,往地上一摔,“假!假!”
药瓶还没摔碎,质量不错,隐甲冲上前,将沐音按在地上,从她手里夺过药瓶。傅语昭皱眉,走到沐音身前,看着她问:“什么假?”
沐音抬头望着傅语昭,她疯了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宛若幼童,而现在,却恢复了几分清明,就像曾经的那个沐音又回来了。她低下头,声音颤抖:“那不是解药,那是毒药!”
大家都惊了,沐音不是疯了吗?怎么此时说话一点疯魔的感觉都没有?
傅语昭俯视着沐音,她笑了笑说:“还以为你要装到天长地久呢,现在终于肯恢复了?”
沐音抬头:“你早就知道我是装疯?”
“并没有,前几天才知道,你看见‘逍遥散’三个字时的眼神不对,疯子认识字,但不会认识逍遥散。”傅语昭叹气,让隐甲放开沐音,然后她亲自扶沐音起来。
沐音披头散发,自从没有丫鬟服侍她之后,她的着装打扮一切从简,刚才又经历了一场乱斗,头发早就散开,若非脸蛋还算干净,整个就一女鬼。
沐音嘴唇颤抖,紧紧攥着傅语昭扶她的手:“那你还……”
“还待你如常?”傅语昭轻笑,“不然呢,拆穿你的装疯把戏,斥责怒骂你,还是将你千刀万剐?下毒的是赵昀,我知道,你只是被他所骗而已。”
沐音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傅语昭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公主……”
“好了,不说那些,既然你选择了坦白,那么你肯定有话要对我讲,说吧。”
沐音深呼吸,擦掉眼泪,稍微平静地说:“逍遥散的解药无色无味,没人比我更清楚。赵昀心狠手辣,不可能会给真的解药,也没人比我更清楚。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解药秘方。”
“什么?”众人惊呆了,刚飞进来的林掌门也惊呆了。
沐音在查到皇帝与金凤楼关系时,就察觉到自己要凉了,她还不想死,于是选择了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一开始,所有人都在监视她,看她是不是真的疯了。除了皇帝在意之外,赵昀也在意,因为沐音为了自保,只给了他毒、药的秘方,解药的秘方还没给,这时候沐音疯了,他的解药怎么办?
沐音知道赵昀很多秘密,赵昀却没有在她疯了之后灭口,就是因为她还手握逍遥散的解药。
“他需要解药?他也中了逍遥散?”傅语昭疑惑道。
沐音摇头,手一抬,指着季敛秋:“是她中了。”
“逍遥散的毒是我下的,在东苑的饭菜里下了好几次。赵昀为了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让我每次下毒都是放在你身前的饭菜里,影儿隐乙替你试毒,倾絮给你喂食也吃过有毒的菜,你给季敛秋夹菜,故她也中了毒。”沐音叹了口气,“赵昀曾找我要过解药的秘方,我担心他把我抛弃,所以没有立刻给他。”
季敛秋脸色苍白,她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这是她的云起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让她也跟着中毒。
傅语昭皱眉,季敛秋身体不错,没受过伤,也不怎么生病,逍遥散不发作,谁也不知道她其实也中了毒。无奈扶额,傅语昭问:“既然你都全盘托出了,那么逍遥散的解药秘方,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沐音点头,她迟疑地抬头,看着傅语昭:“若我告诉你秘方,你还会……”
傅语昭肯定地回答,回望着她:“我还会让你跟随我,只要你肯。”
沐音咬牙:“好,我说……”
从沐音这里拿到了解药秘方,但现在京城封锁,药材铺也去不了,还是得先把京城夺下来。幸好郑严卿带兵回来了,加上林掌门,一行人浩浩汤汤往北边玄冥骑驻扎营去。林掌门手里有皇帝的虎符,可以调动十万玄冥骑,这十万玄冥骑还有两万左右隐藏在京城里,平日里扮作寻常百姓,隐匿市集之间。
当傅语昭手执虎符调兵遣将之时,禁卫军一万是绝对敌不过十万玄冥骑的,赵昀手里的筹码就是皇帝和群臣。玄冥骑很快攻破了禁卫军守卫的京城,但却攻不进皇宫。因为一旦她们强行攻入,赵昀就将群臣和皇帝斩头示众。
傅语昭从林掌门那里得知,皇帝也给她留下了解药,虽然是假的,但皇帝不知道,也和倾絮一样,打算把活下来的机会给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仅如此,林掌门带来的不止是假解药,还有一纸真诏书,将皇位传位于傅语昭,盖上的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攻入京城后,傅语昭立刻让沐音去配了解药服下,然后让人把倾絮和影儿隐乙找来。隐乙倒是找到了,在东苑的密室里人事不省,但倾絮和影儿却怎么都找不到。季敛秋离开前,她们俩还在东苑,这时候却失踪了,傅语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昀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傅语昭有兵权,郑严卿的英雀军和部分郑家军,二皇子手上的岭南王黑虎军,有皇帝皇贵妃等的偏爱,暗地里还有杨薇杨蒙等的支持。自古以来,掌握了兵权就等于皇位坐稳了一半,除非有大的意外,否则不出所料,傅语昭一定能扶持莲妃之子登基。
而赵昀,要想破局,就必须得制造出意外。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傅语昭这个人,只要她一死,赵昀就有机会上位,因为傅语昭死了,没有谁会真的扶持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
赵昀一切的算计得逞,前提都得是傅语昭死了。然而,傅语昭不仅死不了,还手握十万玄冥骑和两千郑家军。明明他已经派人去拦截林掌门,结果只抓到了叶青,不仅如此,因为郑严卿带兵两千,傅语昭手持虎符,势不可挡,他的禁卫军根本拦不住。
两人在皇宫内外对望,赵昀站在宫墙上,俯视着傅语昭。傅语昭骑马坐着,旁边有无数人保护着她。
赵昀一挥手,禁卫军就将还不肯屈服于他的大臣们押解上来,按在宫墙上,置于刀口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语昭,如果傅语昭没有郑严卿两千精兵,那她就不可能调动十万玄冥骑,那他赵昀此刻就已经是真龙天子了。
两人隔得很远,但四周非常安静,十万大军纪律严明,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杂音,可见玄冥骑训练有素。傅语昭抬头看着赵昀,笑着说:“你输了。”
“本王没输!”赵昀让人把他所有的筹码和人质带上来,就连皇帝和皇贵妃都带上来了。“赵曦,你倒是下令攻进来啊,只要你敢,这些人就会因你而死,你将会成为大宁的千古罪人!”
傅语昭看见这两人时,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是原主的情感在影响她。什么千古罪人,她不在乎,杀人的是赵昀,赵昀才是加罪者,关她什么事。
“笙儿,别管我们,动手吧。”皇贵妃摇头劝道,“母妃多活了二十年,也让大师姐多等了二十年,如今也该去找她了。”
林掌门咬牙:“小师妹!”
傅语昭冷着脸,看不出情绪。林掌门急了:“她是你娘,虽然不是你亲娘,但胜似亲娘,不要动手,还有别的办法!”
皇帝奄奄一息,半死不活,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看着傅语昭点头。
赵昀气得面目扭曲,他没想到这两人已经对傅语昭的爱深沉到这个地步,死都无所谓了,但皇帝与皇贵妃越是这样,赵昀就越恨。
这几个人死了,傅语昭会动容会有些难过,但她不会心慈手软。可是就在傅语昭不为所动时,禁卫军又押了一个人到宫墙上。倾絮双手被缚,站在宫墙上,身后站着两个禁卫军,用刀压在她脖子上。
今日倾絮少见地穿了一件红衣,是傅语昭最喜欢穿的大红色宫装,像极了傅语昭。倾絮与傅语昭远远对视,淡定摇头,无声地用嘴型告诉傅语昭:“动手。”
“等等,你看看这是谁?”傅语昭一直找不到倾絮时,她就有所察觉了。只见她一抬手,隐甲押着季敛秋从军队里走出来,季敛秋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还架着把剑。
赵昀脸色骤变,气得手指颤抖:“你敢!”
傅语昭笑着说:“你敢,我就敢。”
宫墙上的倾絮淡定自若,她仿佛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并不担心。季敛秋站在军队前方,有些害怕,但她记得傅语昭告诉过她,这么做只是吓一吓赵昀,傅语昭不会真的杀她。
但到底会不会,只有傅语昭自己知道。
赵昀咬牙,不行,一切都不对了,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登上皇位,难道就要因为季敛秋放弃了吗?傅语昭真的会动手杀季敛秋吗,那是她深爱了很多年的人。可是,季敛秋也是赵昀深爱很多年的人。
当赵昀推出皇帝皇贵妃时,傅语昭不为所动,可是当他推出倾絮时,傅语昭脸上表情明显有些稳不住了。赵昀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他就知道,傅语昭在秋猎时根本不是去找季敛秋的,而是去找倾絮的,只要他手握倾絮的命,傅语昭就会乖乖……
“赵曦,你死,或者她死,自己选一个吧。”赵昀刚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一个红色身影从宫墙上一跃而下,砸在坚硬的地上,血肉模糊。
时间仿佛凝固了,至少在傅语昭看来是这样的,她有想过任务和倾絮的命谁更重要。倾絮不是小世界的人,她在小世界死了也没什么,傅语昭明白这一点,她认为自己的任务应该更重要。可是在看见倾絮被押上宫墙的一瞬间,她觉得不对,是倾絮更重要,哪怕倾絮只是在小世界里死了,但她也接受不了看见倾絮死去。
傅语昭高看了自己的理智,她没那么坚强。其实赵昀一开口拿倾絮要挟傅语昭,傅语昭兴许会答应他,她死了就死了,小世界死了又怎样,她会立刻被系统抽离世界,大不了损失一个任务的钱罢了。
就在倾絮跳下去的前一秒,倾絮朝傅语昭笑得明艳,一如傅语昭第一次见她时那般娇艳,只是少了一丝做作的讨好。
谁都没想到倾絮会往前跑,从宫墙一跃而下,这种自杀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疯子的行为。傅语昭也不例外,她知道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但倾絮不知道。
傅语昭咬牙,不知道是余毒未消,还是气急攻心,她两眼一花,往后倒去。还好郑严卿出手扶住了她,傅语昭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手颤抖着指向赵昀:“我……我要他的命!”
皇宫一天内被攻下来,人死的死,抓的抓,皇帝在战乱中为皇贵妃挡了一刀,死了,皇贵妃还活着。赵昀被活捉,押到了傅语昭面前。
傅语昭没有坐上龙椅,她站在宫墙下,看着倾絮血肉模糊的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公主?人带过来了。”隐甲大声提醒道。
傅语昭猛地惊醒,回过神,转身走向赵昀。赵昀身怀武功,被林掌门封住了内力,打断了腿脚,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远处传来季敛秋的声音,季敛秋被侍卫们拦在外面,她哭着喊着求傅语昭放过赵昀。傅语昭不为所动,如果是原主,也许会放过赵昀,可是她不会。
赵昀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赵昀杀了自己爱的人,傅语昭真想也杀了他最爱的人,可是理智让傅语昭收回了这种念头。季敛秋是无辜的,哪怕她跪在外面给赵昀求情,也改变不了季敛秋曾冒死来救她的事实。
“系统,下次不要接这种打打杀杀的任务了好吗?”
【好的,宿主你要动手了吗?】
“嗯,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没有了倾絮的世界,抽离之后,把记忆还给我吧,我想回忆起和倾絮的曾经。”
【好的。】
“系统,你说倾絮她到底爱不爱我?”
【以人类的感情和行为来分析,她是爱宿主的,不然不可能为你跳楼自杀。】
“可是她这样死了,我该怎么面对剩下的一切?”
【宿主,你也曾这样对她过。】
“好,这次我一定要当面问问她。”
傅语昭咬牙,闭上眼,拔出剑朝赵昀砍去。人头落地,鲜血涌出,远处传来季敛秋声嘶力竭的哭声,世界却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都被定格,只有傅语昭被抽离。
抽离后,傅语昭还未离开安全舱,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提醒宿主,倾絮体验者请求和你见面,是否接受请求?】
“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结束了,对不起嘛,下个世界我写短点,呜呜呜
第140章 140
傅语昭很快从安全舱离开, 她前往接待室,提前等待着, 连休息都没空。心脏一直猛跳,傅语昭手握成拳,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握紧,紧张到腿都不知道该合拢还是张开。
她终于可以见到越子衿本人了,在安全舱里,傅语昭已经拿回了记忆,现在脑子有点乱, 但更多的是兴奋。傅语昭从没想过, 她会因为要见一个人而紧张到呼吸不稳。
等待了许久, 结果进来的是联帮负责人, 而非越子衿。负责人满脸笑容, 一按手里的开关, 赵曦的身影投影到了傅语昭面前。
傅语昭做任务的大多数过程,除开某部分不可观看的, 别的赵曦都看了。她还是喜欢季敛秋,但是季敛秋还是喜欢赵昀,最后赵昀被傅语昭杀死时, 季敛秋哭得都快昏厥了。赵曦好恨, 但她却无可奈何。
“你为什么这么快抽离世界, 也许你再多待一点时间, 敛秋她就会忘记赵昀喜欢我呢?”
傅语昭皱眉,听听, 这是什么话,她一脸无语地看着赵曦:“首先,季敛秋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为你生死不顾,这已经足够了。其次,她就算会爱上别的人,也不一定是你赵曦,也可能是什么张三李四,甚至就算是爱上了,也不是你,而是我傅语昭所在的赵曦。”
赵曦失魂落魄,站着像只孤魂野鬼,傅语昭叹气,问负责人:“怎么样?越子衿愿意见我了吗?”
负责人一拍手:“恭喜你,她确实愿意见你了,只是并不是在接待室见。待会儿我会领着你去见她,但是她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要失望。”负责人耸肩,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要求。
傅语昭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越子衿很丑?可是她不在乎啊,心里预想了很多遍越子衿可能的模样,到了现场,傅语昭还是惊呆了。
体验者和任务者的安全舱环境完全不一样,任务者的安全舱都在单独的休息室里,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该有的设施都有,有床有沙发,有厨房有卫生间,乍一看还不错,但是和体验者的安全舱一比,就像贫民窟。体验者的安全舱在一栋别墅里,别说常用的设施了,各种娱乐休闲设备应有尽有,二楼有泳池和健身房,一楼后院是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前院是篮球场和车库,三楼竟然还有露天阳台,还摆着天文望远镜。
傅语昭眼睛都要看直了,别墅里面很大,负责人领着她一路上了二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非常大,但是和四周华丽的装潢相比,这间房有点过于素净了,给人已经冷冰冰的感觉,像进了医院。
傅语昭还真猜对了,就是间病房。她走进去看见的一幕,人已经傻了。
房间里全是各种复杂的医疗设备,各种管子插到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傅语昭转头问负责人:“这是越子衿?”
负责人点头:“准确来说,是001号体验者。她不叫越子衿,越子衿只是你接手第一个任务里她的一个名字而已。001号体验者是体验部资历最老的人,她自从体验部成立以来,就一直在了,她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小世界里体验世界,有时闲了呢,也会接一两个任务来做。先前她不同意公开信息,所以体验部坚决不肯把她的信息给我们,现在她同意了,我们这里就有她的全部档案。”
傅语昭有些懵了,她走近,病床旁放了张椅子,似乎是在等她过去。她坐下后,盯着床上的这个女人,久久不语。
她有想过越子衿可能很丑,可能有什么残疾,也可能甚至不是个女人。结果没想到,是一个躺在床上完全没法动弹,甚至不能睁眼的病人。
“她得了什么病吗?”傅语昭问。
负责人点开星网,往上翻阅,一边看一边说:“十五年前遭遇了一场重大车祸,连同司机在内,死了三个人,她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继承了其父母的亿万遗产,一直是植物人的状态。那一年正好赎罪者系统面世,她就成为了第一个使用的体验者。”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连植物人都没法治好吗?”傅语昭皱眉,看着眼前和她印象中完全不同的越子衿,虽然长得不像,但是闭上眼沉静的面容却让她觉得熟悉。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身着蓝色条纹病服,除了旁边机器发出的滴滴声,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已经死了。
难怪不肯见她,越子衿全身瘫痪,只剩脑子里的意识,傅语昭还不如和机器人谈恋爱,机器人好歹还能动,越子衿连睁开眼看看她都做不到。如果换成傅语昭,傅语昭也不愿意见对方。
“首先,纠正你一个问题,科学技术和医疗水平不存在因果关系,科学技术只是给医疗提供可靠的设备,医疗水平还和医生、药物研发等等挂钩。其次,现在确实有一个可以治疗的办法,但是001号体验者一直不肯用。”
“什么办法?”傅语昭眼睛都亮了,赶紧问。
“如今AI机器人技术相当发达,也有不少在小世界里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想要来到联邦世界。她们就是通过将所谓的‘灵魂’转移到机器人身上,作为机器人存活。001号体验者可以尝试用同样的办法,将其大脑意识转移到一副精雕细琢的机器人躯壳中,她就可以作为机器人复活。”
“那还不给她安排?”傅语昭着急地说。
“请你冷静一点,这个得由001号体验者自己申请。”负责人白了傅语昭一眼,“她同意见你,只是想做一个了断,如果你能在最后一个世界满足她的愿望,她就选择复活。如果不能,她厌倦了生生世世穿梭在个个小世界里的生活,她想要终止治疗,选择死亡。”
傅语昭表情凝重,十五年,越子衿在小世界里待了十五年?她仅仅是做任务在小世界里待了几个月,就有些受不了了,精神非常疲倦。联邦世界的几个月,在小世界里却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那联邦的十五年,在小世界里是多长时间?难怪越子衿每次体验世界都要清除记忆,不清除记忆,她估计体验什么都没感觉了。
傅语昭想了想,尽管越子衿现在躺在病床上动都不动,她也有信心劝回越子衿。不就是完成最后一个世界越子衿的愿望嘛,她这么多个世界过来,没什么能难倒她了!
信心一下就上来了,傅语昭咬牙:“好,赶紧把我送去她安排的最后一个世界,我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
负责人淡定点头:“你别高兴太早,她有要求的,她不想你是为了救她而救她,所以要求你在这个世界也要清除记忆。当然,抽离后也是能取回记忆的。”
傅语昭还以为多难的要求呢,就这?仔细一想,好像负责人和越子衿都不知道她上个世界其实就清除了记忆的吧。她们不会以为上个世界她是刻意找了越子衿的?其实她真没有,上一个世界两人纠缠到一起,也真是难以言明的一种缘分。
“我知道了,照她说的来吧。”
再次回到自己的安全舱,傅语昭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回想起病床上的越子衿,脸色苍白,五官清秀,模样不过二三十,竟然在病床上躺了十五年。傅语昭不知道植物人会不会变老,如果会,那算起来,越子衿出意外车祸应该是在十几岁的时候,这也太惨了吧,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只能靠着医疗器械度日。没有过正常的生活,有的只剩小世界里那些虚构的生活。
傅语昭觉得有点难受,虽然她在4区过得也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生活,但好在她觉得自己活在真实世界里,而非一堆数据世界里。
【宿主,任务者总部请求抽离你的部分记忆,是否同意?】
“同意,抽离吧。”
【好的,舔狗系统为你服务,准备好进入宿主你的第一个任务世界了吗?】
“准备好了。”傅语昭再次回到了第一次做任务时的记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傅语昭也懒得想了,先找系统了解这个世界任务要求,一个世界可有十万块呢。
【很好,这是一个高中校园世界,任务对象是女主的舔狗,暗恋女主,但女主却因为她的告白而疏远她,反而和男主走在了一起。最后的结局就是男女主甜蜜相爱,从校园到职场,最后结婚了。】
“啊,那我的任务是拆散男女主吗?”
【不,宿主你的任务是帮助舔狗完成她的愿望,必须得是发自内心、最强烈的愿望。】
“等等,我不是那个舔狗吗?”
【你不是,你是一个加入该世界的原创角色。】
“啊,我懂了。所以这个舔狗就是我的任务对象,我得去帮助他。”傅语昭想,一个舔狗能有什么愿望呢,不就是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嘛,她悟了,她的任务应该就是帮舔狗追到女主,踹开男主。
傅语昭信心满满,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舔狗,竟然是个女人,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女人。
傅语昭的身份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今年刚上高中,母亲是公务员,父亲是公司小主管,常年在外出差。今天是她入学的第一天,因为没时间管她,父母打算让她住校。而傅语昭来到的这所高中,是市重点高中,Y市第四中学,简称Y市四中。这也是男女主以及傅语昭任务对象所在的高中,但当傅语昭问起她任务对象是谁的时候,系统却支支吾吾不肯说。
【宿主,靠你自己的本事找出来吧,我不能帮你。】
“什么玩意儿?让我做任务,不告诉我任务对象是谁?”
【宿主你可以通过观察班上同学的恋爱关系来找人啊,反正肯定会把你分到和任务对象一个班。】
今天入学第一天,她父母虽然把她散养,但还是亲自送她来入学。四中是Y市重点高中之一,升学率在Y市排前三,入学对中考分数要求也高,听说分数不够的要想进,还得买分,一分就是好几万。
不过傅语昭并不在意,她是擦着分数线进来的,这个原创角色真是一分都不浪费。在小世界里,关于她的设定,都是用文字来描述,没有记忆继承,看样子真是个纯粹的原创角色。
第一天报到之后,傅语昭和便宜爸妈就去学校里买那些生活用品了,三个人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去往宿舍。根据报到时拿到的学生卡,她们找到了宿舍阿姨,在登记本上找到门牌号,根据门牌号找到了宿舍。
宿舍里已经有几个室友和父母一起铺床了,傅语昭进去,带着笑打了个招呼。大家铺床的时候,又随便聊了几句,傅语昭把这些人都记住了。
一个脸圆圆的、皮肤白白的女生,有点可爱,叫秦舒婷。一个个子高皮肤有些黑,但是眼睛很亮的女生,话也多,叫张珏。一个皮肤白又瘦,稍微有些驼背,眼睛小小的女生叫刘瑜。一个个子高高的,声音与外形不符合的娇柔,她叫卓晓岚。还有个眼睛大大的,五官端正,清纯漂亮的女生叫元鑫。
她们这间宿舍是班上最后一间,八人间的宿舍只有七个人住,剩下一张床大家打算用来放杂物。算下来,除开傅语昭,还有个女生没到呢。
傅语昭不由得感叹,八人间宿舍,看样子,这个世界的设定应该是在很多年前,要不就是比较落后的4区。现在的1、2区几乎都看不到这种八人间的学生宿舍了,而且还是铁板上下床,上铺的楼梯看着都硌脚。
傅语昭可不想爬上爬下硌脚受累,她光速选了个下铺,和父母拿起棕榈床垫铺好,再垫一层棉絮和床单,被子枕套全部搞完,差不多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其他室友也差不多铺好了,傅语昭爸妈想着这是女儿以后高中三年的室友,就吆喝着大家一起去外面馆子吃饭,其他家长也说好,一行人前后离开了寝室。
因为傅语昭话最多,而且性格好像也挺开朗的,她一来就把寝室里的气氛带起来,所以几个女生就说让她先当室长,拿着寝室钥匙。寝室总共三把钥匙,两把傅语昭拿着,还有一把在班主任那里。
未免丢东西,傅语昭走在最后,把门锁上,正要和爸妈一起离开,却见一个手里拖着两个大蛇皮口袋的女生,还背了个大旅行包,一路大喘气跑到她面前,看了看寝室门牌号,然后又看着她手里的钥匙。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室友了,傅语昭和她对视。女生个子不是很高,可能一米六出头,比傅语昭矮了半个脑袋,梳了个马尾,穿了件白色T恤,没什么图案,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配了双白色的帆布鞋。五官清秀,眉眼干净,双眼深邃,眼睛是真漂亮,和人对视的时候就像会说话一样,就是表情有些冷硬,给人感觉不好接近。
“你也是608宿舍的吗?”傅语昭开口问她。
女生放下行李,看着傅语昭点头,没说话。
傅语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不过她表面上还是维持笑容说:“对了,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午饭,其他人就在楼下等我们呢,要不你先把东西放了,我等你……”
“不用了,谢谢。”傅语昭一打开门,那个女生就拖着大包小包往里走,头也不回。
傅语昭的爸爸疑惑不已:“这小姑娘家里人怎么没来呢,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傅语昭耸肩:“那好吧,你什么时候离开寝室,记得把门带上啊。”
“好的。”里面的女生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行李。
傅语昭暗道不好,完蛋,她的室友里有个难搞的!
傅语昭真不愧是顶级交际花,出去和室友们吃了个午饭,不仅和室友关系打好了,还把她们的家长哄得服服帖帖。吃完饭,家长们抢着结账,傅语昭则提议大家一起逛一逛学校,毕竟这是未来三年待的地方。
晚上要在班上开会,这是报到时,班主任就说过的。教室不难找,报到的时候班主任就指给她们看了。四中总共三栋教学楼,正好高一到高三三个年级。升年级了不用换教室,只用把门口的高一几班的牌子换了就行。恰好她们这一届运气好,空出来的毕业届的教学楼离食堂最近。
傅语昭被分到了高一八班,听说七班和九班是理科班的天花板,八班则夹在中间,有些尴尬。Y市四中是典型的理科强的高中,一个年级二十四个班,十八个理科班,只有六个文科班。其中十八个理科班有两个特级教师当班主任的火箭班,八个精英班,还有八个普通班。
傅语昭的八班正好就是精英班,她坐在教室里,听着班主任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父母已经回去了,其实她们家在市里也有房子,而且是学区房,但是傅语昭爸妈忙,没时间照顾她,才把她送来学校读住校。当然,这也避免了傅语昭去适应新的父母,浪费她做任务的精力。
傅语昭百无聊赖地双手交叉,脑袋搁在手臂上,望着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年三十的精瘦男人,说话口音还挺重的,操着一口本地人也听不大明白的方言。
讲完那些杂事之后,班主任拿出一张A4纸,上面是班上同学的名单,他手里夹烟一样夹着根粉笔,敲了敲黑板,然后徒手画了张座位图,画完又说:“现在我们就来先定一下座位,这个座位嘛不是绝对固定的,每次大小型考试过后,会有一定的变动,至于怎么变动,你们到时候就知道啦。啊,来吧,叫到名字的举个手,站到讲台上来,介绍一下自己,我来分配一下座位。”
学生名单按照学号排列,而学号则和她们进来时的中考成绩挂钩,所以傅语昭暂时还轮不到。前几的那些同学个个挺起了腰杆,在仔细听班主任念她们的名字。
“刘瑜!”
“到!”刘瑜举起了手,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示意她上来。
傅语昭惊讶地看着刘瑜,原来她的室友里还有个全班第一,学霸啊这是。
第二是个男生,叫到第三个的时候,傅语昭稍微抬起了头。
“盛忆。”
那最后一个到达寝室的高冷女生站了起来,走到了讲台上,她目不斜视,看着教室最后面的黑板说:“我叫盛忆,大家好。”
然后班上就安静了,同学们望着盛忆,有人小声嘀咕:“这就完了?”
盛忆不说话,看着班主任,班主任干咳一声,把她的学号最后两位数写在了黑板上的座位图里。
盛忆走下来,坐回位子,在教室的左下角,靠垃圾篓。难怪傅语昭没看见她,那么后面又偏僻的位置,能看到就有鬼了。班上前三,两个在自己寝室,傅语昭不由得咂舌,该不会这个寝室只有她是废物吧?
傅语昭的名字大概在念到一半往后的时候出现了,她上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班上同学感兴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也确实,一米七的个子,漂亮的脸蛋,再加上笑起来赏心悦目的笑容,谁不喜欢看美女?
底下同学小声议论的声音,傅语昭隐约听见几句感慨她好看的话。其实她扫了一眼全班,漂亮的有好几个,清纯未经细琢,是校园里很容易一见钟情的初恋脸。当然,那个冷着脸谁都不想搭理的盛忆除外。
其实要说起来,整个寝室,傅语昭的名次是最低的,其他六个室友排名都在她前面。傅语昭也不在乎什么成绩,她又不是真的来读书的,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扫了一眼班上,大家都刚来,不熟悉,看不出谁和谁有恋爱关系。而且系统也说,男女主在一起还是因为任务对象告白促成的,吓得女主火速找了男主给她当挡箭牌,一来二去,弄假成真,两人反而真的恋爱了。
不过,既然是男女主,肯定都长得很好看,傅语昭发现了好几个漂亮的女生,其中三个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在一个寝室,一是盛忆,二是元鑫。还有几个虽然也还行,但不在一个寝室,而且稍微逊色一点,傅语昭也不太好现在就调查。
不如先从元鑫入手,元鑫性格还挺好的,挺温柔的。如果能和元鑫分到旁边当同桌,傅语昭应该能省些功夫。而且元鑫和傅语昭成绩差不多,都是班上中等偏下的,分到同桌的概率应该挺大的。
结果傅语昭小看了班主任的脑回路,傅语昭好巧不巧,她的同桌不是元鑫,也不是其他人,而是那张木头脸盛忆。
分配完座位,一下课,班上同学就按照黑板上的座位图找位子。傅语昭走到盛忆旁边,招了招手:“新同桌,你好。”
盛忆抬头看她,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傅语昭顿感窒息。面对这种人,她必须得活跃起来,不然天就要聊死了!
“你是盛忆对吧,我们一个寝室的。”
“嗯,我没失忆。”
傅语昭眨巴眨巴眼,继续聊下去:“对了,你初中是哪儿的啊,我是市一中附属中学的。”
“清平镇初中部。”
“哦,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傅语昭“那个”了半天没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盛忆无语地看着她:“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想出去上个厕所。”
两人在左边位置靠窗的一大组里,盛忆靠窗,傅语昭靠走廊。
“哦哦哦,要不我们一起?”
“随便。”
傅语昭动作飞快站起来,跟着盛忆往厕所去。心里暗自嘀咕,还好,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也并非拒人千里之外,至少她要一起上厕所,盛忆没拒绝。要知道,高中女生的友谊就是一起上厕所建立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这是原名,后来被迫改了
感谢深水鱼雷,这是今天的加更,呜呜呜,我一个字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