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一片尸体的正中,兰堂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随意叼起一根,点火。

    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角上不小心溅到的鲜血,一边抽烟,一边思考这件异常保暖的羊绒大衣到底要怎么处理。

    扔掉吗?不知道同款还有没有在售。不扔掉?鲜血处理起来也烦。

    啧,早知道刚刚就将[彩画集]开大一点了,反正这些人都要死,看到了也无所谓。

    死人又不可能去跟港口mafia告状。

    还能让他试一下刚想起来的[彩画集]使用方法,这不是刚好。

    兰堂这样想着,有些烦躁地抖了抖烟灰,又转身,抬脚。

    “算了,先回去……”

    “噗嗤。”突然,一声轻巧的,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传来。

    然后,一股格外古怪的气味瞬间蔓延至整个室内。

    兰堂:!!!

    进攻?不对,人已经死光了。

    是意外,是刚刚的战斗导致这个组织存储的不知道什么药物泄露!

    兰堂立刻跑了起来,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身体的虚弱感还是先一步到来。

    来不及了。

    但要是现在开启[彩画集],再将那个小小的金色方块扩大到能将自己整个包裹的大小……

    算了,他已经跑到墙边了,上面就是窗户。

    他现在的状态上不去,但在通风状态下,他顶多过十分钟就能恢复行动力。

    到时候不管是叫下属来还是自己走都没问题。

    没有必要开启[彩画集],给自己留下隐患。

    ——兰堂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

    此时,另一边。

    苏鱼赶路赶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研究员给他准备的地图,明明绘制时间距离现在只有2个月,明明包含各种实景照片,苏鱼应该很轻松就能找过去。

    但所有的实景和街道位置都和地图对不上。

    苏鱼硬着头皮去问路人,得到了“这是哪年的老地图”的回答。

    苏鱼:。

    这是2个月前的啊!

    你们横滨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鱼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其实和他原本的世界差别还挺大的。

    具体就体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不然真的很难解释,区区2个月,横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好在苏鱼要找的小mafia组织还在。

    七拐八拐地抵达这个组织现在的据点,苏鱼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而后,从一扇没关的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抬头。

    而后,被远处堆积起来的尸体,以及在狐狸鼻子里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血腥气刺激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都死了?

    他来的这么不凑巧吗?!

    苏鱼有些难以接受自己上来就扑了个空的事实,他想凑近了再去看看,结果刚抬脚,就又被什么不知名物品绊了一下。

    苏鱼:!

    他用最快的速度稳住了身形,连带着稳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出来放风、顺便帮主人保持平衡的狐狸尾巴。

    而后,苏鱼低头,又研究了一下自己脚边的障碍物。

    “这是……欧洲人?”

    苏鱼研究了一下男人黑卷的长发间显露出的比亚洲人深邃得多的眉眼,在略微被惊艳到的同时,有些疑惑地用霓虹语嘀嘀咕咕:“欧洲人也来横滨讨饭吃啊?”

    欧洲人没有说话。

    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死了。

    苏鱼:“嗯……”

    苏鱼在思考,要是之前,在这种不方便报警的情况下,遇到符合自己审美的尸体,恐怕自己只会多看几眼,而后满脸遗憾地走开。

    但现在的自己跟研究所那群人混久了,也开始主张起了“尸体就是留给活人的机会”,自己的手段变得肮脏了。

    于是苏鱼思考结束,多看了几眼男人的脸后,不光没有直接走,还伸手,在男人脸上摸了两下。

    嗯……欧洲人的脸真的是丝绒质地!这么神奇!

    又往下,在男人身上摸了两下。

    嗯……厚厚的硬.硬的,拿出来看看!

    苏鱼一个用力,成功将男人的钱包掏了出来。

    没错,苏鱼的良心还在,摸摸脸、偷偷钱就是他的极限了。

    苏鱼甚至还因为担心警局找不到尸体的亲戚朋友、自己把这具尸体拿去卖钱,重新伸手,准备把带着男人身份证件的钱包塞回去。

    只是男人的衣服口袋似乎因为苏鱼刚刚的动作完全藏进了腰部的褶皱里,苏鱼摸了半天都没能摸到。

    欧洲人,也就是兰堂:……

    苏鱼放弃了:“算了,给你塞怀里吧,身上就两个兜,可怜见的。”

    兰堂:……

    苏鱼又好奇:“你怀里怎么还是热的,这件外套这么保暖吗?”

    兰堂:……

    苏鱼又多摸了两下这件外套领口的料子,发现真的很不错。

    “等回去了让他们也给我整两件。”苏鱼这样嘀咕着,离开,往据点里面去了。

    兰堂:……

    窗户下,兰堂依旧闭着眼睛,但精神放松了些。

    离他这么近都看不出来他还活着,看来来的并不是什么mafia组织的厉害人物,只是一个小贼。

    对方现在离开,应该也是去偷东西了。

    听对方说话的声音,肯定戴了面罩,只要外接一个氧气瓶就能抵挡毒气,再加上里面的人都死了,对方的偷窃行为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而经历了这么一遭,对方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是对方防备最低的时候。他刚好可以趁机将对方控制住,将对方偷来的东西拿走,再返回港口mafia。

    兰堂这样想着,行动能力明明恢复了一大半,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三分钟后,兰波感受到那个小贼跑着回到了他的身边。

    对方似乎将面罩摘了下来,此时正疯狂呼吸着外面来的干净空气。

    听起来像是对方硬生生憋了三分钟。

    但不可能吧?他都做不到憋气这么久。

    估计只是设备突然出问题了。

    兰堂这样想着,又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拿下对方完全够了。

    他可以……

    那个小贼的声音突然响起:“对了,还有一个忘记了。”

    兰堂:?

    发现对方直接把自己抱起来换了个方向,现在正在摸自己的后领子,好像想要把标签翻出来偷走的兰堂:????

    兰堂第一次遇到这么荒谬的情况,他想要直接睁眼表演一个翻脸,但眼前这个家伙的力气好像太大了。

    兰堂怀疑对方是异能者。

    他决定再等一等。

    至少也等到一个对方背对着他,而不是他背对着对方的时候。

    对方已经顺利将标签扒出来了。

    对方好像掏出了小刀……等等。

    苏鱼原本是想要直接将标签弄下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苏鱼先重新给自己戴好了面罩,又绕到了自己手下这具尸体的前面,伸出两只手指,扒开了对方的一只眼睛。

    苏鱼和这个有着绿色眼睛的欧洲人沉默对视。

    苏鱼:世界观重塑中……

    重塑完毕。

    苏鱼开始惊恐大叫:“啊啊啊啊啊活人啊!!!”

    兰堂:……

    太吵了,兰堂不打算忍了,他准备直接将少年拿下。

    但眼前带着面罩的少年异常滑溜,不管[彩画集]怎么捕捉,少年都和狡猾的q.q肠一样在兰堂面前蹿来蹿去,那双隐约能看出是浅淡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看着看着,少年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他当着兰堂的面打出一记直球:“你睁开眼睛怎么这么好看啊?不愧是老外,眼睛颜色这么漂亮。”

    “说起来,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恋人?你有什么想提的条件……”

    代表着[彩画集]的金色小方块骤然出现,趁少年分心直接控制住了少年的左边手腕,又猛地上拉——

    少年的手被高高吊在了空中,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直到此时,少年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妙,恐惧地噤了声。

    兰堂慢悠悠地起身。

    他本身就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再加喜欢穿厚实的鞋子,厚实的鞋子的鞋底也都厚实,他整个人站直后比眼前的少年高了至少小半个头。

    再加那双总是格外冷淡的绿色眸子,以及周身浓郁的属于里世界的存在的气质……

    突然,“啪。”钱包从外套下摆掉了出来。

    兰堂:。

    兰堂无视了地上的钱包,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

    “你……”

    当着他的面,少年猛地使力,借着[彩画集]固定住少年手腕的力道往上,身体顺着惯性荡向窗口。

    而后,被[彩画集]控制住的手腕连带着一只手化作气体消失,少年以失去了一只手的姿态成功脱离战场。

    兰堂:?

    兰堂:???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异能力?

    不过少年觉得这样就能逃跑?是不是太天真……等等。

    “线索……在改变。”兰堂看着窗外的景象,表情逐渐凝重。

    不光是血液,少年留下的全部痕迹都在飞快扭曲变形,最后面目全非。

    整个画面堪称精神污染,因为被更改的地方太多了。草在扭曲,土地在愈合,水在倒流,不该存在的东西在消失……观看者稍有不坚定,此时都该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否为“真实”。

    兰堂:……

    这就是少年的异能力?

    能够……改变现实的异能力?!

    兰堂的表情变来变去,直到那些细微之处的改变停止,集体回归了“正常”,兰堂的情绪才逐渐平静。

    一般来讲,遇到这种事,兰堂肯定要汇报给森鸥外。

    但兰堂实在是对港口mafia没有什么忠诚之心,他只想要快点恢复全部记忆,搞明白自己身体的寒冷从何而来。

    一个能改变现实的异能者,正是他当下需要的帮手。

    所以,先独自调查吧。

    不过……等下次见到少年,就不能再对[彩画集]藏着掖着了。

    扩大[彩画集],将少年整个捉住,再杀掉读取,最后看少年的异能力能不能更改自己“失忆”的现实。

    很简单粗暴但也很完美的计划。

    就这样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