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满朝文武都看着赵令安。
她抖了抖袖子, 找了个蒲团盘腿坐下,学刚才的样子结了好几个道家的手印,打出一套今天的时辰手诀, 再闭上眼睛入梦。
朝臣被她唬住, 见她闭上眼睛, 大气也不敢出。
“官、官家这是在召唤了?”
“应该是吧?”
李纲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入了梦的赵令安长长舒出一口气, 开始让系统把人摇过来。
得提前和他们打个商量才行。
第一个出现的是嬴政,紧随他左右的还是扶苏。
“阿令,这次怎么那么久。”扶苏熟稔地挥手打招呼, “阿父还担心你反悔了,不想再召唤我们了。”
嬴政往后瞥了一眼,瞪得扶苏不好再说话。
他冷哼:“谁担心这等小事情了?”
扶苏:“……是我。”
赵令安眼观鼻鼻观心,迎上去利落哄道:“怎么会呢,我们阿父可是千古一帝,已经抽出来这张卡,我怎么可能不召唤。我们可是有眼光的人,知道始皇有多厉害。”
嬴政心情畅快了一些:“那你为何晚那么长的日子,才再次召唤朕,有何要事耽搁了。”
“原来阿父真担心了啊?”赵令安仰头看他神色,带着几分揶揄。
嬴政黑脸:“朕只是担心黔首们吃不饱饭, 并不是担心再也来不到大宋与你见面。”
“哦——”赵令安背着手,将语气拖得长长的,“原来不担心见不着我啊。”
嬴政:“……”
光明正大笑那么意味深长作什。
“大宋现在什么情况。”他转开话题,眼睛也看向前方,并不瞅她, “先说说。”
赵令安道:“不着急,还有其他人可以在梦中先见见,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情,稳定一下朝臣。”
扶苏脸上浮出几丝关切,着急道:“大宋出事了?”
“没没没,还没出。”赵令安摆手,“我是在防患于未然,先把后手准备了再说。”
她们当将军的,不喜欢背水一战,还是比较喜欢打有准备的仗。
嬴政眉头一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其他人是什么人?永乐帝?”
“唔……”赵令安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还有唐宗宋祖。”
嬴政脸色更不好看了:“你这是怀疑朕办事的能耐?”
竟然还要多请两位帝王。
始皇大大连嗓音都低了八度,低沉吓人得很。
赵令安又往后退了一步:“阿父敏感了,只是事情重要,想要大家一起帮忙而已,我哪里舍得让你天天熬夜到子时之后,又在鸡鸣之前醒来办事呢。您老人家说对不对?”
她奉上笑脸一枚,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嬴政“哼”了一声,并不相信她说的鬼话,但是听她这么说,心里的确舒服不少,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没多久,李世民也到来了。
“阿令——”
他降落得有些远,一路小跑过来,在半道与冒出来的长孙无瑕先会合了,又手拉着手跑过来,把赵令安当成夹心饼干的馅紧紧抱住。
“阿令,耶耶好想你啊!”李世民抱着她们两个,哭得格外情真意切,“我们已经三百三十三天又八个时辰没见面了。耶耶在大唐看着好吃的,都会想,我们家阿令有没有好好吃饭,耶耶不在的话,是不是没有人会叮嘱你多添饭,把自己喂胖一些。”
嬴政和扶苏:“……”
两个人都没听说过唐太宗的哭包大名,初初见到,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好像从谁身上见过,但是又没有那么夸张的样子。
“阿令,你有没有想耶耶?”
赵令安点头,眼眶也红透了:“想,都想。”
北京的雪也是很冷的,大冬天的,没了那原本欢乐的声音,总觉得冷冷清清,愈发严寒,能把人心智都侵吞似的。
嬴政和扶苏脸都黑了。
“咳咳。”
“咳咳咳!!”
李世民刚才满心满眼只有两个人,现在才发现居然还有两个,他擦了一下眼泪,看着两个穿着非宋制衣裳的人,一脸莫名:“阿令,他们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不是说,他们会面的地方是一处梦境么。
梦境怎会有别的人在。
赵令安背后顿时发寒,总觉得嬴政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她的后背。
“哈哈哈——”她干笑了几声,缓和一下自己的尴尬,“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始皇嬴政,这位是公子扶苏。”
嬴政!扶苏!
李世民望了过去,眼睛都亮了:“原来这就是老朱口中的政哥啊!果然气度非凡,一看就有千古一帝的气度!”
嬴政气顺了一点儿,但是看着他拉着赵令安,跟另外一名女子依偎在一起,亲密得好像一家三口的样子,实在有些碍眼。
“不错,朕就是始皇。”他凤眼一瞥,“你就是阿令念叨的唐太宗耶耶?”
李世民眼睛亮了:“阿令有在你面前说过我?我就知道阿令最爱我!”
嬴政:“……”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当年夏无且救他一命,他才说了句“无且爱我”,阿令可什么都没干。
而且,什么叫‘最’,他比较过么,就敢说’最’!
凤眼从唐太宗身上,扫过赵令安:“朕倒是不知,阿令最爱的人是谁。”
赵令安:“……”
不好意思,她最近想学杂技,就从端水开始。
“啊哈哈——”她果断岔过这个话题,“那什么,这是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这是唐朝太宗皇后长孙无瑕。”
长孙无瑕向嬴政行了个礼:“常闻始皇威仪与公子扶苏的风采,从前不知,今日一见,闻名不如见面。”
嬴政颔首回礼,扶苏亦回礼。
“常闻?”始皇大大把手搁在腰间,“是阿令经常在你们面前提起朕的名字吧?看来朕不在的时候,阿令甚是想念啊。”
长孙无瑕:“……”
有没有可能,她是在史书上闻的呢。
赵令安:“……”
这part,也不是非要cue她不可。
李世民眨了眨眼,扎心道:“倒也不是很经常提,偶尔。”
嬴政眼神杀过去。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闭上。
就在这时,朱棣来了。
朱高炽刚好听到了李世民的话,头已经开始疼了,想要掉头就走。
他有点儿想要建议他父皇陛下换个人带带,他来大宋是想要见见阿令,不是想要减减寿命。
“政哥,李二哥,你们已经聊起来了?”
“老朱!”李世民看见朱棣也很热情,直接奔上去把人一把抱住,紧紧揽着,哭起来,“我们三百多天不见了,世民甚是想你,你有没有想念我?”
朱棣:“……”
能不能换句话问。
实在不行,委婉一点儿也凑合,来粗犷一些的问候方式。
“想……”
面对自己敬仰的人,朱棣只能咬牙吐出这个字。
嬴政神色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们。
太肉麻了。
“咋?”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李世民听到嗓音熟悉,赶紧回头去看:“元朗!你可算来了,过来过来,我介绍两位仁兄贤弟给你认识。”
仁兄?
嬴政斜眼。
贤弟?
朱棣侧目。
赵匡胤带着背后一个陌生面孔走来。
赵令安挽着长孙无瑕的手看了一眼:“太祖爷爷,您老人家身边的人怎么又换了一个?”
赵匡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前,你不是总说文臣不够用,需要考核筛选,暂时短缺得要命。所以,这次我就把赵普带来了。”
赵普?
北宋开国功臣,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官至宰相,后来因为位高权重蒙了脑袋,被贬官的那一位?
“那太祖爷爷……”知不知道他后来的事情,有没有认真听她当初背的宋史。
宋太祖背起手:“我知道,无妨,已经敲打过,能给你帮上忙。”
赵令安瞥了对方一眼,对方马上就道:“见过官家。”
都喊官家?
倒是上道的人,看着也沉稳老实,不知道历史上说的嫉妒贤能有点儿小气和后期有些飘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大毛病。
没有的话,应该可以帮不少的忙。
赵令安眼珠子转了一圈,已经开始思索给对方安排什么位置了。
“来来来。”李世民逮着他们不再说话的空隙,把赵匡胤拉到嬴政和朱棣跟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始皇嬴政,政哥,这位是明太宗永乐帝朱棣,老朱。”
赵匡胤抱拳:“二位喊我元朗就好。”
“曾问宋祖爽朗,武艺高强,光论个人武力,连李二哥都要自愧不如,不知可有此事?”朱棣好奇打量他身上扎实的腱子肉,手有些痒。
他倒也很想和宋祖比比。
李世民:“!!”
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他没和元朗比过,岂不是大大的损失!
“不敢不敢。”赵匡胤连连摆手,“匡胤乃后辈子孙,怎可与前辈相比。”
李世民抓住他手腕,眼睛发亮:“有何不可,我说可就是可,打!一定要打!打个痛快!”
赵匡胤:“……”
唐宗的热情,还真像是烧不完的火焰。
李世民回头看嬴政,十分熟稔地拉着对方加入:“政哥,你怎么不说话?”
嬴政挣开他的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他顺了顺自己的袖子,“朕非莽夫,不较蛮力。”
朱棣:“……”
身为和政哥比过的人,他就不说话了罢。
李世民上下打量嬴政异于常人的身高,琢磨道:“政哥好像以文治闻名,威严虽重,却没听说过亲自出征,都是坐镇指挥……”
而且一天就要批阅一百二十多斤文书,除了跽坐就是跽坐,该不会连动弹一下的机会都少吧?
问询的目光挪过去。
嬴政:“……你们年轻人气盛,跳脱,朕沉稳,不爱比这个。”
赵令安抱着长孙无瑕,兔兔坐在她肩膀,一人一统吃瓜快乐。
忽地。
唐太宗转向她:“阿令阿令,你来说说,论个人武力值,我们到底谁更强?”
“唰”一下,全员看她。
赵令安:“?。?”
这都能扯到她身上? !
兔兔:“哈哈哈——”
第132章
“啊哈哈——”
人一旦尴尬,就会特别忙碌,赵令安现在就是,她一会儿揪揪长孙无瑕衣服上的毛毛,一会儿顺顺自己的袖子,一会儿又拍拍长孙无瑕肩膀上的灰土。
最终,还是她人美心善的嬢嬢看不过眼,对一众人说:“诸位都是人中豪杰,帝王里的佼佼者,若是非要让阿令抉择,岂不是为难她?诸位若是不嫌弃,无瑕倒有一计。”
李世民巨捧场:“观音婢你但说无妨。”
“不如,等出了梦, 到了大宋, 我们再找个大家都有闲暇的日子,一起比武如何?”长孙无瑕温柔笑道, “这样,直接便能定胜负,也不必为难阿令了。”
“好!”李世民应得干脆,看向赵匡胤,“元朗你怎么看?”
赵匡胤没有意见。
他想比。
李世民便看向朱棣, 最后才看向嬴政。
嬴政:“……”
此人无礼, 他为最长者,居然最后才问他。
朱棣同样没有意见,但是嬴政不耐烦别过了脸,李世民便说:“三比一, 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嬴政:“??”
“朕可没说话。”
李世民更高兴了:“四比零,大家都同意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嬴政:“……”
赵令安憋住笑意,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个遍,才刹住往上翘的嘴角,将它拉下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为了让大家更快了解彼此,再明白大宋现在的情况和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做了几个朝代的简介和当前任务的PPT,大家看完再出去?”
梦中流速慢,在梦境里看比较划算。
先前踩过两次雷,她现在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老祖宗们惯来对她说的话半懂不懂,但是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几个王朝的简介视频委实有点儿长,他们看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全部看完,期间倒是安静无比,一反常态。
安静得让赵令安以为,他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定身了,嘴巴根本就张不开。
要不然,为什么居然没有一句毒舌或者惺惺相惜的话。
等到看完视频,她试探问:“你们没有话要说吗?”
李世民最活跃了,当即就回道:“有啊,先看完阿令的什么踢再说。”
赵令安在他们身上怀疑地走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把PPT打开,快速讲完大宋现在的情况,再将自己要召唤他们,震慑群臣,把科举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镇住的事情。
“这情形有些耳熟。”朱棣想了想,“这不是洪武年间科举的翻版吗?”
哟,永乐帝连翻版都会了。
“是。”赵令安点头,“只不过那时候是南北学子录取的不平衡,现在变成了男子和女子录取的不平衡,因为这种不平衡,极有可能会让朝中上下的人都联合起来反对女子科举。”
这是女子第一年参加科举,她先前杀了那么多大臣,将奸臣除掉才争取来的机会,并不希望经过这一次就消失不见了。
“那你也打算将男子和女子分开录取吗?”朱棣蹙眉思索,“若是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将女子更多派往北地,那里苦寒,恐怕很多人不愿意去,她们要是愿意的话,剩下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不。”赵令安摇头,“男子女子,都是国力,只要能办事,管他是男是女,我绝不分开录取,这是我的底线,要是他们想要打破,就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
朱棣拍腿喊:“好,不愧是老头子的闺女!”
一句话,成功让赵令安闻到了火星子的味道,甚至能清楚看见,剩下三个人投过去的目光,都反着白光,好像利刃一样。
朱棣怕朱元璋,因为朱元璋说杀他是真的会杀,但是他在大宋,肉身本来就是假的,面对的又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祖宗,根本无所畏惧。
他挺直脊骨,又说了一句:“治国,手段必须够狠!要不然,他们非要骑你头上不可。”
朱高炽:“……”WF
治国的人好像是他来着,他们家父皇陛下是在外征战,能不狠么。
算了,都是老祖宗,没他说话的份儿。
胖胖揣手手,安静站着听。
“我朱棣的闺女,可不能由着他们欺负。”
像是怕火星子烧不起来,朱棣又给加了点儿油。
嚄一下,火便烧了起来。
率先开口说话的便是修炼归来的嬴政,只见他眼皮子轻轻往下一耷拉,威严的睥睨之态便诞生了,像是一座巍峨大山投下阴影,把人笼罩。
“呵,朕的女儿,谁人敢欺负。欺她辱她者,其罪当诛,可埋了。”
“政哥,你可别埋了。”说到争闺女,谁都不想让,净往对方身上最痛的地方戳,“暴君之名要除不掉了。”
嬴政不屑:“朕埋的都是该杀的人,留他们全尸,乃是为了体面,难不成杀了之后,把尸体丢荒野就不暴君了?”
秦时多少山野,把人杀了不收拾,给野狼加餐吗。
李世民疑惑:“哈?难道不是要归还尸体给他们家人埋葬吗?”
古往今来,身后事等同身前,在秦时期左右,应当还是身后事比身前还重要,要是不立墓,下辈子就是孤魂野鬼,会混得很凄凉的。
对身后事潦草,被冠暴君,他政哥不冤枉。
身前处死,身后潦草埋葬代表的就是,让人下辈子没有翻身的机会啊! ! F
嬴政斜眼看过去:“既然是罪人,还要什么下辈子。”
李世民:“……”
好残忍啊。
他眼眶红了一下。
嬴政:“……”
“………………”
“男人大丈夫,你能不能忍忍你的眼泪。”
他在邯郸被欺负的时候,都没他眼泪这么多。
“哦。”李世民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不代入被随便掩埋在坑里,极有可能被当成供养山野草木肥料的人,然后——
他眼中水波泛起。
“不能。”
嬴政:“……”
这种无言以对的感觉,怎么又回来了!
他有些后悔没带李斯过来。
朱高炽小声道:“太宗皇帝陛下,你也是驰骋沙场多年的人,要是上战场可如何是好。”
“不要紧的。”李世民抹了一把眼泪,“我与阿令一样,可以一边为他们感到悲伤,一边哭着砍下他们的脑袋。”
朱高炽:“……”
嬴政:“…………”
这不多余哭。
“阿令肖我!”李世民吸了吸鼻子。
赵匡胤忍不住了:“好了,你们都在争什么,阿令可是我血浓于水的世孙,跟诸位只是有点儿情谊而已。”
“呵,”嬴政毒舌复活,不乐意地拉着脸,“就是你们,拉低了大宋整体的素养,让阿令都没脸说自己是赵宋子孙。我们争什么?我们争着给她脸上增光,你的后代子孙能争什么?争着把阿令的脸打肿吗?”
赵匡胤:“……”
秦皇的嘴这么毒的吗,史书也没告诉过他啊。
赵令安:“……”
老祖宗们吵架,不要殃及池鱼,谢谢。
朱棣也乐了:“宋祖,这个真不是我老头子不厚道,你们大宋的帝王,除去寥寥可数的三两位,其他的真的毫无可取之处,要不是横空出现我闺女阿令,你们大宋就真的变成大放送了。”
赵匡胤:“……”
“放眼整个大宋,也就我们阿令争气点儿,自你以后,一代不如一代,连赵光义那厮都比不过。”李世民叉腰叹气,“真是凄凉啊。这在整个历史长河上,都是独一道的风景。”
赵匡胤:“……”
他忍了忍,忍不住了,送回一句:“能够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历史大滑坡,重新陷入战乱难拔,李唐江山的安史之乱,也是独一道的风景呢。”
唐太宗:“……”
被他说得好气哦。
“还有,要说大放送的话,我弟的血脉的确不争气。”这事儿就不要牵扯他了,后面的历史,都是赵光义的后代搞出来的,他这一脉到南宋才恢复,他赵匡胤也是受害者,“但是,相比你们大明战神朱祁镇的功绩,还是低了些。”
千里送军需,换取留学瓦剌的资格。
这种事情,他那不争气的弟弟赵光义都做不出来,顶多狼狈逃窜,解锁高梁河车神的战绩。
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没将人带过来,原地打一顿。
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棣的脸黑了,将白眼横过去送给朱高炽,仿佛在说,“瞧瞧你孙儿做的好事情!”
朱高炽无辜,叹气。
“还有始皇陛下,大秦几代人的努力,能让一人就摧毁,也是不多见。”赵匡胤说到这里,开始咬牙切齿,“我大宋虽然出了赵佶和赵构这样的不肖子孙,但是国祚好歹还绵延了一百五十二年。你们大秦二世而亡,拢共也就十四年国祚,满一些算,勉强十五年。”
秦始皇:“……”
手痒痒了,拳头想要招待胡亥那混账东西了。
赵令安学乖了,不说话,不和稀泥了,光看他们吵起来。
“唉——”赵匡胤叹息了一口气,“一国有一国的败家子与不可言说之辈,我们又何必争抢呢。”
李世民面容松动了些。
朱棣吐出一口气。
嬴政抬眸。
“而且,我们家在赵构败家之前,出了阿令这样的天纵奇才,力挽狂澜,不仅把敌寇赶走,甚至还完成了大一统的伟业,再创辉煌。”赵匡胤满脸骄傲,“自此以后,我大宋可扬眉吐气矣!”
李世民:“……天下是我与阿令一起打的,你来的时候,战事都平宁了。要扬眉吐气,那也是我们阿令扬眉吐气。元朗,你这多少有些沾光了啊。”
朱棣:“还有老头子也与闺女一起上过战场,并肩作战。”
嬴政:“朕与阿令亦曾深入敌营,共苦难,共进退,生死相随。你与阿令一起经历过什么?”
赵匡胤:“……”
他们是不是搞针对。
第133章
赵令安总感觉自己听到了太祖爷爷的磨牙声。
修罗场啊修罗场, 这是不是修罗得有些过分了。她往长孙无瑕背后躲了躲,生怕自己又被注意到,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热闹。
赵匡胤呵呵笑了:“但我是阿令血浓于水的亲亲太祖爷爷。血缘关系, 抹杀不了。”
嬴政、李世民、朱棣:“……”
好气哦。
“那又怎样。”始皇大大继续发力, “要不是你弄什么金匮之盟,同意你母亲荒唐的建议,立下将帝王的位置传给你弟弟的圣旨,还会出现烛影斧声的千古谜案吗?
“若是没有这样的意外,哪里需要阿令来收拾这等糟糕场面。”
要说不是赵光义设计将赵匡胤杀了,他一百个不相信。
朱棣同意:“后世不少人都说,太宗皇帝打仗治国不行,但要说阴谋诡计, 多少帝王都不及他。甚至怀疑, 当初的黄袍加身,也是他的主意, 为的就是一步步夺位。”
赵令安:“……”
别这么说,细思极恐啊。
“当然,那都是猜测而已了。”朱棣说道,“没什么证据,但是太宗皇帝的手段,我们后人……”
话没说完, 就被李世民拧眉给打断了:“等等,能不能不叫他太宗皇帝,感觉拉低了我们历代太宗的水准。”
他露出鲜有的嫌弃表情,“老朱,你也算明朝第二位帝王,明太宗,不觉得称呼赵光义为太宗实在寒碜吗?”
历代其他太宗他不清楚,但是想他们唐太宗和明太宗,哪个是怂包?
赵光义也配跟他们同一个称号?
听李世民这么一说,朱棣也有些嫌弃,说不下去了。
嬴政听他们把话都不知道掰弯到什么地方去了,开口拉回来:“宋祖若是不立下金匮之盟,大宋说不准不至于命途如此多舛。”
“世事哪里有如果,我如今已拒绝了母亲,也贬谪了舍弟,但是最终结果如何,却变成了未定的事情。”赵匡胤转向嬴政,“政哥难道就能提前知道自己会在巡视的路上暴毙,被人掩埋在咸鱼堆里?能提前让公子扶苏亲侍,换人坚守北境,或者干脆不巡游了?”
嬴政:“!!”
赵高、胡亥、李斯,还是罚太轻了。
“李二兄难道就能知道,自己的武才人会和自己的雉奴小儿生下儿子李旦,李旦那么圆滑保命的人,竟然会有唐玄宗李隆基这样的儿子?”赵匡胤战斗力开启,库库输出,“便是知道,光看唐玄宗上半辈子的功绩,能知道他可以引发安史之乱,让大唐由盛转衰,引发长达一百余年的藩镇割据局势,使得天下重新分崩离析?”
李世民:“!”
政哥说的事情,为什么回旋镖能扎他身上。
元朗是不是不爱他了!
“至于朱明……”
朱棣抬起手来,一脸怒气:“你不用说了,我儿高炽仁慈,长孙瞻基情富才全,文治武功与书法艺术无一不精,不是赵佶、赵桓和赵构那等只沉湎山石书画的人。”
赵匡胤:“??”
他绕回去的回旋镖,居然能再绕一圈扎他一下这么逆天的吗?
老朱才思还挺敏捷。
“瞻基也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将相之才,帝王之尊,按理说长子也不至于如同朱祁镇那般懦弱无能。”朱棣冷哼,“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少拿朱祁镇刺激他了,他现在被朱祁镇扎多了,除了想要回去打那破孩子一顿板子,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倒也不是。”赵匡胤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想问问吊死在煤山那位可还好。”
明朝帝王副业多,相比秦唐宋来说,可以说道的不要太多了。
唔,虽然大宋总是容易引起群攻,让他随时想要挽起袖子处理点儿家务事。
朱棣:“……”
一群不肖子孙! !
不务正业的败家玩意儿! !
李世民:“能不能不要总是聊这些戳人肺管子的伤心事,可以聊聊各自功绩,在文治武功上的成就,让阿令脸上增光才对!”
都说那些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做什么。
嬴政抖了抖身上的玄衣,把领子拉扯整齐:“朕的功绩彪炳史册,无需多言。光是延续千年的郡县制度,就已经能说明朕影响之深远。”
具体的功绩,他在先前已经说过,就不多说了,免得变成骄傲吹嘘。
赵匡胤找到了怼人的乐趣,一下子不太能收得住:“然,后世人都说自己是汉人,却没人会说自己是秦人,又是何解?”
嬴政冷哼:“汉袭秦制,发扬光大,你们不思其源,怪谁?说到底,这后世诸多律法政令,包括制式,都不过是按照我大秦的来改动,万变不离其宗。”
李世民思索:“我猜,一定是因为政哥没给儒生留活路,让这群拿着笔杆子的人着急了,一怒之下,政哥的风评可不就坏了。”
“那又如何?”嬴政不屑,“难道朕要为了区区几页记载,就放弃自己的作为?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立下不世之功,成霸主之业!朕功盖三皇五帝,岂是区区笔杆可折!
“后世如何评说,就让后世人自己去说,是与非,功与过,本就是帝皇身上共存的东西。
“不说后世人,便是当世,儒生与六国人恐我非我谤我毁我之言,难道就少了?
“朕立于天地之间,俯瞰宇宙之中,所见又岂是他们那群只知道吟哦的人能看到的事情,所想又岂是他们那群只知道眼前高低的人能明白的事情?!”
他用力拂袖,冷哼。
“朕,不惧毁誉!”
“说得好!”李世民听得拍手鼓掌,“大丈夫当如是!!什么弑兄杀弟,囚困父亲,什么篡改起居注,本就如此,说又如何。
“纵然如此,可朕一生戎马,开疆拓土,灭东突厥,征服高昌、龟兹和吐谷浑,晚年还能重创高句丽,难道算不上一弓一马开疆土,迎来百年太平世?!
“朕亦文治天下,厉行节俭,开课农桑,鼓励商业发展,开创贞观之治,令国泰民安,文化兴盛,万国来朝,高呼‘天可汗’,难道这还不算瑰丽!
“如此一生,便是有过,也算得上痛快璀璨,无惧他人言也!”
朱棣胸中意气满涨:“政哥和李二兄说得不错,老头子虽有靖难之役,对不住百姓,对不住父兄。
“然则,老头子迁都北平,营建紫禁城,疏通大运河,五征漠北,占领安南,连后世敌对的君王都忍不住夸一句‘远迈汉唐’之言,更是着人编纂典籍,成书《永乐大典》,还派郑和下西洋,扬我国威。
“朕至死,都走在征讨开塞的路上,难道还不能消除老头子为了保命而奋起之事?”
赵匡胤也深有感概:“是啊,朕虽杯酒释兵权,可也打破了藩镇掌兵之弊,圈起和平地界,让老百姓有一方安定;
“任用读书人乃因藩镇割据多年,天下穷兵黩武,连我自己的宰相在初时也只读得半部《论语》,助我治理天下,才要求文人武将皆读书明智,完善科举。
“更是立法定制,遏止滥用刑罚之事,以成《宋刑统》。
“朕心有亏,却亦无悔。”
赵令安也忍不住感叹几句:“朕虽未及尽头,但是也不后悔将父兄拉下台来,自己上位的事情。
“虽元年刚过,可朕入敌营探军情,灭奸臣而任贤能,亲征金国,举用女子为官,改革官职,变律法,农商并行,迁都城,立女院,重奉科举……
“后世功过评说如何,已然无妨。”
她只能在重当世的情况下,再发展长远目光,没有办法直接发展长远目光而不管当下的老百姓死活。
五位帝王说完,彼此看了一眼,竟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来。
李世民是个感怀的人,当即伸手将赵令安拉过去,抱着:“我们阿令吃苦了,做的都是违逆过往礼教之举,不想反对声太烈,每每都要走一步想十步,分明可以群策群力去办的事情,却要先与奸佞勾心斗角。”
相比之下,魏征戳心戳肺,直言不讳又算得了什么。
起码人家魏征都是真心为他着想!
“阿令莫怕,以后有耶耶助你!”
他大掌拍在赵令安后背上,硬生生将她那句“多谢”给拍碎了。
嬴政:“……你撒开,阿令要被你勒死了。”
朱棣和赵匡胤:“……”
唐太宗的感情奔放起来,真是谁都收不住。
侧殿里。
朝臣看着低垂脑袋,呼吸绵长,只是不时皱眉、展眉、窃笑的赵令安,心生狐疑。
他们怎么觉得,官家像是睡着了……
李纲垂手立在前,心里也有些惴惴,摸不准他们官家到底在做什么,只好不时觑一眼,沉气静候着。
就在群臣都快要把腿站短了的时候,赵令安终于睁开了眼睛,艰难把哈欠忍下去,抬起袖子挥舞了两下。
系统不能被人看见,没有特效加持,是件十分考验脸皮子的事情。
幸好赵令安根本没有这玩意儿,挥过手,便按照约定的那样,用力咳了两声。
屏风后听到响动的帝王们,便起身转出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自己朝代的帝王服饰,一身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李纲:“??”
怎么是他们!
群臣也不是没有人见过他们,一时内心哗然。
殿头官都蒙圈了,嘴巴张大不知云。
韩世忠蹙眉扫过几人,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让他心中“咯噔”响了一下。
“咳咳。”赵令安提醒殿头官帮忙传音。
“此乃始皇嬴政,此乃大唐王朝太宗李世民,此乃后世大明王朝太宗朱棣,此乃——”说到赵匡胤,她停顿了一下,扫过一些年纪稍大的官员,“我朝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
群臣呆滞看着赵匡胤。
若是他朝的皇帝,他们虽有恭敬畏惧,但是都略有飘浮,不着实处,可面对自己当朝打下天下的太祖皇帝,一众朝臣内心难免忐忑。
李纲拱手问:“官家果真将太祖请来了?”
瞧那白衣红革带,还有健壮的身躯,的确与太祖画像神似,但是他们还是有些如在梦中一样。
“恕臣失礼,想问太祖一句话,不知可否?”
赵令安看向赵匡胤,对方点头,她才转向李纲:“可以。”
李纲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过往种种细节,都在这一刻复苏,先前觉得古怪但是不敢过问的事情,此刻得到了验证。
“敢问太祖,若夏侵扰不息,而我军辎重不足,百废待兴,该当如何?”
赵匡胤扶着自己腰间的革带:“若只是小打小闹,吴玠将军自能处理,若其联合吐蕃诸部,抑或其他小国,则当从王室大臣起,厉行节俭,节省粮食,为我军筹备辎重,举力打击夏国,息其侵扰之心。”
是太祖的行事作风!
李纲心下一惊,赶紧行礼:“叩见太祖。”
文官见他跪了也赶紧下跪,武官那边,赵令安给梁红玉和刘锜使了个眼色。
两人应和着,前面便跪了一排。
前面的上峰长官全部都跪下了,后面的官员哪里敢不跪。
只不过,他们是跪下来,跟着喊“见过太祖皇帝”,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灵复活本来就带着勾人的神秘色彩,一时之间,女子竟也等同男子参加科考,且张榜的排名与男子不相上下一事,都淡了很多。
那些质疑女子舞弊,要求重考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兔兔:“……”
牛批了宿主。
不过,这件事情赵令安还是要处理。
朱棣是最好奇的:“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虽说老百姓的议论少了,但是在读书人之间,还是闹得沸沸扬扬。”
“简单。”赵令安不怀好意地笑了,“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没脸再说这件事情。”
嘿嘿嘿。
一众帝王:“……”
好熟悉的发疯前奏。
第134章
殿试始于唐朝武则天时期, 但是要到北宋初年才成为定制。
这也是赵匡胤推行科举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历经安史之乱与五代十国,武将兴起,文人被打压,门阀世家的力量被大大减弱,他趁机提拔底层当官员,给予门阀再重重一击。
至此, 门阀才逐渐消退、衰弱难起。
自然了,这也和社会生产力发展,也就是纸张等物兴起,给了底层的人读书识字的机会有很大的关系,暂且不仔细论。
赵令安这次的变革,还将三月会试,四月发榜,五月初殿试的时间也定制下来。
也就是说,各位老祖宗到来的四月冲散了中榜男女不平衡的现状后, 到殿试还有近半个月的日子要熬,不能让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科举此事上。
但是,赵令安并不希望用文娱方面的事情转移注意,更希望用文化发展方面的事情转移。
最好本身就与科举有关,但是又不会让人想起上榜的女子人数竟隐隐压过男子一事,生出什么惶恐,从而攻讦科举不公。
“所以——”嬴政看赵令安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蔫坏肯定要用在他们身上,“在让那些人心服口服之前,你想要我们干什么?”
赵令安嘴角一咧:“嘿嘿嘿。”她托着下巴,眼神在一众人身上逡巡,“这做人做事,事半功倍,一箭双雕才是美事对不对?”
李世民都觉得脊背发寒:“阿令,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怎么听着那么让人冒冷汗。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事情,那就不能逮着一个问题解决一个,要在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出现附加价值,那才叫赚到。”赵令安眼神又绕了一圈,笑眯眯的,“各位老祖宗们说,对不对?”
朱高炽摸着自己的大肚子:“虽然……但是……”
“哎呀。你们放心好了,事情肯定好办。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呀,我哪里能坑你们呢。”赵令安磨蹭着,没有一口气将事情说出口。
除了长孙无瑕和扶苏,其余人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字:“能。”
他们可以肯定,她绝对做得出来。
赵令安:“……”
要不要这么齐心协力。
给她营造修罗场的时候,不见他们撤场有这样的默契与果断。
长孙无瑕:“阿令不如先说说,想让我们做什么?”
在梦境中不说,留到现在才提出来,不会是怕有谁直接跑掉吧。
李世民帮腔:“观音婢说的是,阿令你先说说。”
赵令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唔……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你们这半个月先决出文武状元,拖点儿功夫。”
一众人:“……”
嬴政目光沉沉:“那还真是简单,在公布了我们的身份之后再来比,比的可就不是我们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个王朝的尊严。”
谁能愿意输?
“你倒是坐享其成,用我们拉散了这群读书人的注意力,又让我们比武的愿望实现。”嬴政皮笑肉不笑,“就是不考虑后世人对此事的评价如何,不管老祖宗们口碑的死活。”
这一箭双雕,射中的都是他们,最后捡雕的却是她。
赵令安无辜眨眼:“嘿嘿……这不是得你们同意吗?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朕立马取消。”
一众帝王利落齐声:“不同意。”
私下比无所谓,但是这件事情会影响后世人对他们王朝的评价,那可不行。
“……那好吧。”赵令安一脸失望地说道,“那就听听第二个备选方案如何?”
一众老祖宗眉头都差点儿飞起来了。
“你这算计还能明显一点儿吗?”朱高炽忍不住拍着自己的肚子叹气。
看来大伙儿熟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这人是当真越发不客气了。
赵令安还是嘿嘿笑,蒙混过关:“这第二个方案嘛,就是拜托大家在帮忙处理政事之余,开个专题讲座,让官员和读书人都去听听,学学落到实处的知识。”
但是,她只要落到实处的政务处理手段,比如农官遇上各类天灾,可以参考朝廷的什么文书,倘若碰上上官不作为,又能怎么上诉之类的就好。可别把怎么造反当皇帝的流程给她爆出去,引起一些人的妄想与动乱。
讲座的内容再经过官方邸报与私人报社这边筛选润色,发表出去,那就是让老百姓了解百官都能为他们办什么事情的好事儿。
如此,也能上行下察。
勉勉强强,也能一箭双雕。
嬴政凤眸一横:“处理政事之余?”
他们还有余?
李世民甚是疑惑:“专题讲座?”
那是什么东西?
朱棣不解:“官员与读书人都去听?”
不会人太多吗?
赵匡胤抓住重点:“什么叫落到实处的知识?”
教他们如何种田与打仗?
“嗐。”赵令安一拍手掌,“朕相信阿父、耶耶、父皇和太祖爷爷的办事能力,肯定可以在工作之余抽空完成专题的写作任务,并且陆续开展讲座,给我们后辈传授知识。”
嬴政气笑了:“呵……你这算不算洗脑?”
又想夸他们上当是吧。
“这怎么能是洗脑呢,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一个年轻后辈对各位老祖宗们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实在无处可安置,于是——”赵令安笑眯眯道,“身为皇帝的朕,一定会让八位以上的史官,包括朕的起居舍人,一起出现在现场,将此万年难遇的旷世讲座记录下来,载入史册,流传后世。”
一众老祖宗:“……”
载入史册什么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而且,此事以王朝为单位即可,只要准备四场,四天办一场,就能熬到五月初了。”赵令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瞧,排序抓阄用的纸条和选题我都想好了,不劳你们费心。”
朱高炽:“……”
小妹果然是在下套。
“一个专题讲农事,一个专题讲兵事,一个专题讲历经战事后官员如何做好协调统一的工作,一个专题讲科举公平公正公开对各阶层的好处。”
扶苏都忍不住插话了,失笑道:“这农事,是专门给大秦预留的吧?”
他先前的册子,怕不是要派上用场了。
朱高炽叹气:“兵事,就是我们大明的了?”
父皇陛下先前嗷嗷做的文书,也有用武之地了。
长孙无瑕轻笑:“官员协调工作,是大唐的吧?”
这方面,他们二郎擅长。
赵普:“……”
他能不能说话?
瞥了一眼太祖的容色,他才搭话:“我们大宋,是要说科举的好处?”
嬴政凤眼垂下:“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刚刚好,比磨盘都会压榨。”
赵令安:“……”
您老人家回大秦后是又补了课么,说话这么毒,还带二重奏。
“如果大家没有问题的话,就来抓阄,决定一下演讲的顺序。”赵令安把“四”抽出来,“不过出于慎重,科举的好处得留到最后说。”
她将字条递给赵匡胤,剩下三个各抽各的。 F
嬴政冷哼与冷眼是最多的,但是最先用眼神催促扶苏去抽的也是他。
只不过公子扶苏行事讲礼,不及李世民手快,率先抢了一张:“观音婢,是二。”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条,还挺满意。
不是“一”就用不着着急忙慌,赶紧准备,能有更长的时间和阿令核对好,考虑周全,避免出错。
长孙无瑕看到那字,也不由笑了。
“甚好。”
她也很喜欢“二”这个数。
扶苏第二个抓阄,拿了也没展开看,而是送到他阿父手上,由他展开。
嬴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脸有点儿黑。
赵令安:“……”
唔,看他老人家这个表情,肯定是“一”了。
她暗想:“看来脸黑容易影响手气啊。”
看热闹的兔兔评价:“你也没放过秦始皇。”
父女一脉相承的毒舌。
果不其然,下一刻,朱高炽就说:“父皇陛下,我们抽中了三。”
“那什么。”赵令安赶紧打圆场,“大秦身为我们所有人的前辈,由阿父和兄长开场,甚好甚好。”
嬴政凤眸往上半翻:“扶苏,你自己问阿令,写好再交给朕过目。”他转身就走,直接入了地方宽阔好几倍不止的福宁殿办公。
他要看几斤文书冷静一下。
李世民拿到了第二,也有些紧张,拉着长孙无瑕赶紧帮忙处理一些政事,上午干完活,下午便可劲儿琢磨专题讲座的事情。
朱高炽摸着自己的肚子,独自动笔,向长孙无瑕投去羡慕的眼神。
赵普眼神左右扫过,看了一眼在旁边认真翻书,与他探讨的赵匡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幸运?
扶苏只有两天准备,时间非常紧凑,赵令安就没给他安排其他政事,自己暂时揽在身上,还将有关农事的文书都整理出来,在现在官员会遇上的实际问题方面,给扶苏提供一下思路。
“多谢。”扶苏抬起头,看了赵令安一眼,对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书写。
赵令安坐到他旁边,看了看摆在一侧的手稿,问:“兄长,我能看看么?”
“嗯。”扶苏颔首,“你随意就好。”
赵令安便拿起手稿看了起来,等扶苏写完再与他低声说说哪些可以改掉,那些要乔饰一番。
“兄长所写足够详尽,但是政令与思想下达,要考虑到每个阶层的人的理解能力,以及对事情的接受程度。”她拿起朱笔,在手稿上轻轻圈动,“来听讲座的官员和读书人,可能很多都不比大秦时候那样,王室宗亲都要亲躬耕田。不识五谷,不习农事,不知农具之人比比皆是。”
想要这样一批人认可农事,正确看待,再重视,一味的直言无用,还得激起他们的同理心。
“讲座内容是一定要专业的,不能有差池,但是展现的方式可以是多样的,甚至把讲座设立在郊外,让读书人亲耕试试也无妨。”赵令安想了想,把毛笔压在下巴上思索,“若是开场想要让他们更震撼,记忆更深刻一些,可以借鉴一下洪武皇帝朱元璋。”
扶苏思索了一下:“永乐帝的父亲?”
“对,那是一个很有威压的皇帝,曾经用不同地方产的粮种去试探官员。借着此事告诉官员,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不要在他面前搞什么坏心思。”
赵令安笔杆子点了点,脑子转起来。
“借鉴这个开场,可以先试探一下官员对农事了解的深浅,再陈明为农官而不懂农事的个中厉害,把人震住了,再听下去便会认真不少。”
扶苏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嬴政处理文书的间隙,会瞥他们一眼,见扶苏竟会认真听这些,而不是反驳,略有诧异抬眉。
他还以为,自己的长子必定会驳斥。
看来,孩子还真得经事,才能明白一些手段的必要性。
等扶苏写好,嬴政过目,赵令安再敲定,然后让李纲去安排讲座的事情,朱高炽才提着自己的草稿,摸着肚子在他们出入的廊下晃荡。
赵令安远远就瞧见了对方不停往福宁殿瞥的眼神,明显是在等人。
她脚步一转,就想绕道而行。
大家知己知彼,谁有什么坏主意,一看就完全知道了。
熟料,人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扶苏一声呼唤暴露了所在。
“阿令。”从侧殿转来的扶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向她走去,“你这几日辛苦了,我做了盆鱼汤,你喝几碗?”
鱼汤?
赵令安眼睛亮了亮,口舌生津。
馋了。
此时此刻,背后传来一道温和宽厚的声音。
“阿令——”
一只厚重的大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有了兄长忘了大哥,是不是不妥啊?大哥待你,哪里不如公子扶苏了?”
朱高炽的眼神落在扶苏身上。
让小妹帮忙写稿看稿就算了,还熬汤跟他争小妹。
过分。
扶苏眼眸一垂,看向赵令安,含笑道:“不知扶苏待阿令,哪里不如太子高炽?”
赵令安:“……”
救命,怎么连他们俩都不放过她。
第135章
端水大师上线。
“兄长貌美伟岸,松形鹤骨,仙姿玉质,观之犹如水月观音,公子温润,其性其行,翩翩皎皎,玉树临风。”赵令安手腕一转,话语也跟着一转,“大哥容貌和善,犹如弥勒在世,宽厚敦裕,亲仁爱民,宽刑薄赋,洁身自省,是多么一心为公,赤诚热烈!”
左右手往他们手腕一抓,合掌一拍。
“是故,二位在我心中的形象,那可就是耀耀日光,皎皎明月, 共升天幕, 司掌一切光明。缺一不可。”
她用力包着两人的手,让他们紧握着,不分开。
“这样的答案,两位阿兄满意吗?”
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她的文学造诣已经到顶了,再优美的言辞编造不出来了。
扶苏和朱高炽:“……”
“如果两位没有任何疑问的话,兄长能不能抓紧去准备讲座的事情,大哥赶紧把你的草稿拟好。”赵令安挂上和善的笑意,“若是实在有空,我可以送你们几斤文书,帮忙整理整理啊。”
八斤不行,她可以送十六斤,保管够。
扶苏轻咳一声:“阿令你记得喝鱼汤,我先回去了。”
文书就不必多添了。
“好哦,兄长慢走,文书不够批阅记得跟我说,我可以从户部顺一些过来赠你。”
扶苏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赵令安笑眯眯转眼,看向朱高炽:“大哥——”
“我要写稿子,不能再加文书了。”朱高炽拒绝增加工作负担,“父皇还没通过我的草稿。你快帮我看看,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弄。”
他可以把控什么不能说,但是要能帮到官员的话,他觉得一个人考虑得还是不够全面。
正经事情,赵令安倒是没有拒绝,更何况对方这是在帮她做事。
兄妹二人坐在院中,喝着鱼汤商议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她就被老太医亲自抓去吃药和锻炼身体了。
老太医一双眼睛垂下,幽怨盯着屁股已经离开凳子,但是还俯身看着笔墨的赵令安。
“官家,你可莫要再砸我金漆招牌了。”
他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从来没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不治之症,唯有在赵令安身上一直栽跟头。
要是治不好她,他恐怕要生出心病,死都不瞑目。
“来了来了。”她嘴里应付着,手中还握着笔给朱高炽修改。
弄得朱高炽都主动把她撵走,不用她帮忙了。
“我去找李相帮我过目,你赶紧喝药去。”他把人推走,“去去去。”
失去了稿子和人,赵令安也只能乖乖跟去喝药,锻炼。
只是锻炼的过程不够集中精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险些一个巴掌把太医推进水池子里。
咬牙切齿的老太医背着手,气鼓鼓走了。
赵令安:“……”
在一众人的紧张筹备下,讲座顺利开场。
当日,百官与诸多读书人将天家田苑围得水泄不通,前来听学。
听闻说的是农官该怎么当,而不是农学诸事,不少有心朝野的读书人都到了,但是没想到开场就先考了自己,前排的人都被考出一身冷汗。
“不司农事,不知农事,如何能为农官?”扶苏抬眼扫过在场一众人,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嬴政更是不给面子地站在高台上,训斥这群后辈:“哪怕再过一百年、一千年,农事都是一国立身之根本,倘若连口粮都不能掌控在手中,与将自己的性命递给旁人拿捏有何区别?!”
农事乃本,做人,岂能忘本!
没有听过这种讲座的百官和读书人,新鲜之余,又被老祖宗的威严震慑,不自觉打起精神来应对。
但也有一些抗压能力弱的人,无法接受这种骇人的教训,后半段听得脸色苍白,心不在焉。
不过这样的人心性不稳,也并不适合官场,迟早要被筛选掉。
“竟然来了几万人。”事后,赵令安看着梁红玉递过来的数据,有些不敢相信,“女子便有三万?”
倒是不错。
梁红玉点头:“是,此次前来的女子不少,听得也很认真,不过中途也有不少女子的家人会前来,用年幼的子女哭闹,哄骗女子归家。”
“这事儿常见。”赵令安倒是不觉得多惊奇。
哪怕千年之后,现代社会也多的是这样想要用孩子将女子困在一个小家的人。
最可怕的是,还有许多要困住女子本身的,不是她的丈夫或者婆婆,而是亲娘。
其实,要是女子自己本身愿意回家的话,她是没有意见的,就像男子喜欢绣花一样,她都觉得很寻常。可要是对方本来想要当雄鹰,但是却有人妄图将她们困在庭院之中的话,那她可就有大大的意见了。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赵令安比较好奇这个。
梁红玉脸上多了几丝笑意,道:“臣将他们赶走了,说不能喧哗,否则的话,杀无赦。”
她在战场出生入死,一身煞气,那些从未见过生死的人,见了她都得躲远。
赵令安听笑了:“我们阿玉真威风。”
“不过……”梁红玉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些,“还是有些女子归家去了,倒是不曾见女子抱着孩子将男人找回去。”
赵令安托起额角:“千年的影响,难免。从我们开始,将它打破就好。”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她们从来都只在牢笼之中,不能怪她们没有勇气高飞。”她负手看着外面蔚蓝的天,吐出一口气,“还不如把门打开,让她们的孩子以后有机会去外面看看世界,慢慢的,牢笼没用了,便也不再有不敢飞的鸟儿了。”
梁红玉看着在整理讲座记录的女性史官,欲言又止。
“阿玉有话,但说无妨。”
“只是——”梁红玉自己也想不明白,“倘若女子都来当官,不想成家,那这后人……”
赵令安扬眉:“担心国土人口的问题?”
梁红玉迟疑点头。
毕竟,她觉得人越多,才会对一个国家越好,对她们官家越有利。
“阿玉为什么会觉得人口是个问题?”
“像臣自己,现在就暂时不想成婚生子,只想为官家效力。”
“那你为何不想成婚?”
梁红玉沉默,在思索组织言辞。
赵令安替她把话说了:“是不是因为,怕自己也会像今日所见的人一样,被人带着自己的孩子来逼迫自己回家,再不能涉足官场?”
梁红玉点头。
倘若碰上这等人,和离也是件麻烦事情。
“那如果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赵令安托腮,“若是除了稳胎、生孩子的时候让你休假,保留职位,生出孩子后还有辛劳养育的补贴。倘若在孩子三岁之前,女子要是可以提前完成工作,就给所有的母亲一个提前半个时辰下值,每月还有三日亲子假期的机会,你又想不想生?”
梁红玉:“那自然没问题!”
对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无损的话,做什么都无所谓。
“所以——”赵令安说道,“你怕朕启用女子当官,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担心女子就职的工作被耽误,可要是将工作时间转换成工作量,让大家完成就能有功夫陪伴孩子,那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无意义的摸鱼,也不能创造价值。
梁红玉想了想这事儿,还是有些发愁:“但是真能办到吗?会不会有人钻空子,利用这件事情来占便宜。”
冗官的问题,官家才刚刚解决,可别又来新的大麻烦,动摇国之根本。
赵令安摊手:“朕现在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看看照姐能不能给我培养几个好人才,在以后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造福大家。”
不过,就算她现在找到了办法,换了帝王之后,恐怕也会变成问题。
一切律令,都只是治国的工具罢了,要是帝王不懂得适应国情调整,都是白费的。
见梁红玉担忧,她安慰道:“不必担心,事在人为,办法总比困难多。”
皇帝都这样说了,梁红玉也只能点头应着。
“但愿如此。”
*
嬴政和扶苏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只不过等李世民和长孙无瑕的讲座开完,就有意识到不对劲的读书人跳出来,在讲座现场就要求把科举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科举不容作弊。”赵令安站在高座上,背着手,声音沉肃,“此事,会在月底有一个专门的讲座给诸位解释清楚。讲座主持的人便是我大宋太祖,各位有什么问题,尽管准备好。届时,朕与太祖同在,为诸位解疑答惑。”
等月底一到,赵匡胤这边在讲述科举的公平公正公开,赵令安那边就宣布了今科殿试录取名额增加的事情。
李世民惊讶:“好你个阿令,竟还藏着这样的手笔呢?”
其实不止。
等一应学子欢呼时,赵令安在殿试成绩公布的同时,还公布了今年派官的不同之处。
“男女一组,同为县丞,两年为期,考教功绩?”朱棣拍手叫绝,“闺女啊,你这主意可真是……妙!实在妙!”
刘锜忍不住搭话:“那可不,当时群情激愤,但是我们官家一说,‘既然如此,那就取消成绩,降低录取人数,再考一次好了。’一群人瞬间安静,默然接受委派。”
梁红玉总是为赵令安担忧:“只是,这么一来,他们会不会记恨上官家,做事不尽心?”
“记恨?”嬴政冷笑,“技不如人,就该丢出去不用,让能者上位。”
既然记恨,那就别干了。
朱高炽摸着肚子:“难道这就是阿令说的,卷?”
“算是吧。在盛世和平卷,总比在战乱躺平要幸福。”赵令安早已安排好各种后手,倒是不怕谁记恨不记恨,“既然他们怀疑女子的能耐,那就比比看好了。”
只要给她们一个机会,不想在泥潭打滚的人,必定会千千万万次,将自己拖上夯实的泥地去。
第136章
科举的风波过后, 日子迈入寻常时光。
一众老祖宗还是第一次全数汇聚到一起,站到一起的压迫力,让群臣都不敢随便进福宁殿议事,说话的时候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哪里错了。
对着赵令安,有些人或许还能倚老卖老,但是对着一众老祖宗,他们连自称一句“老夫”都不敢。
“啧啧。”赵令安还对兔兔吐槽,“瞧瞧,这就是人性。”
晚辈若是比自己优秀许多,死活也不愿意承认,还要不停找借口打压, 企图证明自己的权威。可若是有更年长者站出来, 不必说话,他们那充气的膨胀便会一下子漏泄, 瘪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其实,让老祖宗们都相聚,赵令安还是很担心,略有焦虑的。万一大家都要争着抢着当二把手,反而容易将事情弄得复杂,不好处理。
毕竟,大家的功绩都在史书上记载着,谁也不差。
就是谁也不差,所以要其他人服气特别不容易。一山尚且不容二虎, 何况是一群历史千年长河筛选出来的顶尖人物。
只不过——
情况出乎意料的好,谁也没抢她帝王的工作, 找到自己先前办公常坐的桌子便坐下。
没有任何争抢的矛盾存在。
“阿令还愣着干什么?”唐太宗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这次过来,想要耶耶帮你做什么?”
不用他主持大局的感觉,也挺新鲜的,他正雀跃呢。
嬴政拿起桌上的立牌,看着“始皇帝”三个字,撩起眼皮子哼了一句:“怎的,怕我们抢位子打起来,还特意做这么一个东西,唯恐我们眼瞎看不见?”
若是将他们看成那样的人,未免小瞧了他们。
当然了,要是刚过来那会儿让他知道,还有别的人中龙凤在,他高低要与对方比比,看谁能揽下江山。
可是……
他瞥了一眼赵令安,抖起玄衣坐下,靠在圈椅上。
人,偶尔不冷情冷心,也并非不可为之事。
始皇大大凤眸横扫过四周:“这福宁殿,倒是比之前的文德殿还要宽敞一些,坐百十人都不是问题。”
还有能歇息的寝殿与供他们居住的偏殿,委实够大,能舒展开手脚了。
“咳。”赵令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跳过始皇大大分明含着嘲讽的问题,直接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按照先前的工作,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了。”
如今朝堂都换上了自己的班子,可上下一心,力往一处使,不怕政令推行不下去,也不怕最关键的地方有人使绊子。
事情顺利,赵令安走路都多少带点儿飘逸的风。
“阿父还是帮朕将大小律令继续整改修订,将个别在乱世时候调高的刑法重新调低,先前没有考虑过的妇女权益加上去。
“包括女官制度施行以后,如何平衡男官与女官之间的权益,以免冲突误国的事情,也须得仔细斟酌一番。
“阿兄就处理与农商有关的文书,诸如新出的田令、征税等等,要根据下面反馈的情形重新调整。
“对了,一定特别要注意一下把控市场质检,鼓励良心企业的事情。”
扶苏有疑问:“质检和良心企业是?”
这两个新鲜的词,字面意思可以理解,但是不敢肯定,还是问问比较妥当。
“就是市场向广大老百姓输出的产品质量,是否和它售卖的价值相等,特别是日常生活用品的价格,这个你熟。”赵令安特别提醒,“但是市场一大,商人一多,就会容易出现店大欺客的现象。民生事就是天下事,阿兄惯来细心体贴,还请多多担待。记得一定要打击奸商,鼓励利民的商户发展,将市场风气领好。”
大宋经济发展水平高,这类事情总要特别注意才好。
扶苏敛唇,颔首:“定当尽力而为。”
秦律就有相应的法子,只是不太适用大宋。商君开始想的是重农抑商,出发点与阿令的不同,他还得想个妥当的法子。
“辛苦阿父和阿兄了。”
她侧转,往下看。
“官制的精简与提拔录取,还有对外的一些政策举措方面,就要继续麻烦耶耶和嬢嬢了。大唐有万国来朝,耶耶贞观之治刚起时,与魏征魏相首先变革的也是官制。”赵令安搓手,期待地看着他们俩,“先前打下辽国之后的治理,也是耶耶和嬢嬢跟进最多,所以……”
李世民拍着胸口保证:“耶耶和嬢嬢绝对给你严格把关,让我们阿令放心审核,一个字都不用改。”
长孙无瑕默默点头,对赵令安温柔一笑。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令人格外安心。
朱棣先端起茶呷了一口:“李二哥,你可先别吹牛皮,学吕不韦豪言一个字都不必修改。”
大宋的点茶味道有甜有咸,虽然古怪了一些,但是还挺好喝,瞧着也赏心悦目。
听到“吕不韦”三个字,开始看文书的嬴政抬眸瞧了对面一眼。
朱棣:“……咳。”
差点儿忘了他们政哥还在。
“豪言还是真言,等阿令收到朕审阅过的文书不就知道了?”李世民翻了翻桌上已经叠成一摞的文书,一看,是有关辽地新州派女子前来学院学习的文书,署名李清照,“朕要开始了。”
嬴政重新垂下眸子,盯着手上的文书看:“不过是一字不改,有何难?”
李世民乐了:“听听,不愧是始皇帝,就是有魄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建议道,“要不这样,我们来比一比,看谁交给阿令的文书,它圈出来要修订的地方最少,如何?”
他跟嬴政就隔了个扶苏,俯身就能使眼色。
“政哥、公子扶苏,老朱、小朱,元朗和那谁,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普:“……太宗陛下,下官赵普,字则平。”
不叫那谁。
他翻过史书,自己在史书上还是留了名字的,没那么寒碜。
“好,则平。”李世民很好说话地重新喊了一遍,又问,“你们敢不敢?”
要是他问“如何”,朱棣和赵匡胤估计没什么反应,可有可无,但要说敢不敢……
“老头子有何不敢?”
“甚好。”
赵令安:“……”
男人至死是少年,说的是老了还是那么幼稚吧。
连帝王都压不住这种童心。
啧啧啧。
“政哥?公子扶苏?”
嬴政眼眸都懒得抬,只看手上文书:“朕不惧。”
扶苏微笑盖上茶盏盖子:“比不比无妨,能让阿令少费神是好事。”
朱高炽:“……”
他这么说,倒是显得他这个大哥不懂事儿了。
“公子扶苏说得对。”朱高炽笑眯眯,与朱棣同步放下茶盏,“比不比的是其次的问题,但是能让阿令少些麻烦,我们自然乐意。”
李世民和赵匡胤:“……”
他们喝的那茶,该不会像阿令说的那样,是绿的吧。
“那是当然了。”李世民笑着看向赵令安,“过了政事堂的文书还从我们这里走一趟,为的不就是少让阿令劳神。”他视线游转,朝赵匡胤眨了眨,“元朗你说对不对?”
赵匡胤微笑:“正是。身为阿令血浓于水的太祖爷爷,关心体恤晚辈,那可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嬴政、李世民、朱棣:“……”
“血浓于水”四个字生了筋骨还是怎的,需要咬这么大力!
他们的视线落在对方掀开盖子的茶盏上,实在很想看看里面有多绿。
蔫巴巴的兔兔瞬间振奋,掏出赛博瓜子儿。
吵!使劲吵!
打!用力打!
赵令安:“……”
她倒是没看出来哪里省心了。
“那什么。”她赶紧打断这群人,继续往下说,“有关科研院的事情,就劳烦大哥了。科研院如今还没有细分,不管是农业还是工业上的研究改革,都归属到一块去了。还得让您帮忙细分一下,再制定好相关的条例、人才的选拔和申请研究资金、嘉奖机制等等事务。”
朱高炽伸手提笔:“好,此事先前与你探讨过一二,回去以后,大哥也仔细思索过,略有心得。”
这件事情,他们大明也用得上,回去以后,他没少琢磨。如今,此事在大宋和大明两朝都归他管,还能对比一下,更快发现问题。
“好。”赵令安点头,“至于军器所武器改革、军事安排上的事情,特别是水师训练一事,还是劳烦父皇和太祖爷爷一起完成,你们都有训练水师的经验,互相之间也能探讨一下。”
朱棣和赵匡胤颔首,表示没有问题。
“赵相。”
“不敢不敢。”赵普赶紧起身回话,“官家喊臣则平便好。”
对方哪怕是后世之人,也是大宋王朝的帝王,他不过是臣子而已。
赵令安客气道:“赵相不用谦虚,您老人家晚年要是没有膨胀,也是一代明相,我辈楷模。”
赵普:“……”
可是史书上所写,他不就是内心一不小心就膨胀自大了么。
看来,对方这话是捧也是敲打啊。
此女肖太祖,年纪虽然轻,但是不可轻视。
赵普把腰弯得更厉害了:“官家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太祖爷爷登基之后,十分重视科举选拔人才,相信他肯定找您老人家一起商议过有关的事情。”赵令安笑着说道,“如今的大宋与太祖爷爷登基初年不同,科举一事上,除了男子能参加,女子也能参加,选拔都是一样的。”
赵普明白了:“臣一定把事情办好,让两方都挑不出毛病。”
“那便劳烦赵相了。”
“不敢不敢。”
赵令安补充道:“对了,此事之前是我朝的邢太后负责,她如今是侍郎,朕会让她和李祭酒晚些与赵相对接一些细节的问题。”
“自当尽力。”
赵令安十分满意,交代完就开始处理自己案上的文书。
除了让老祖宗们帮忙再优化的文书之外,她这边还要与李纲商议男子和女子太学、修缮国家图书馆、主持编纂典籍、研究拼音字典等工具书推广……诸多文化上的事情。
趁着记忆力好的扶苏在,还要将项羽那些年在咸阳宫烧过的一些孤本给默写下来,保存进国家图书馆。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书籍,还得提前与对方说,委托对方帮忙背诵背诵。
此外,还有诸如慈幼院、施药局、养济院、安乐庐、城市公共设施、消防设施、公共租赁房等大宋本来就有的社会福利机构,也要重新休整一下。
大宋的福利机构虽然多,政策也完整,但是在蔡京执政期间,福利的泛滥过度导致的弊病也达到了顶峰,养出不少懒汉。
如今,大宋虽然一扫史上的窝囊,完成了大一统,但是周边还有群狼环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重新开打,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
懒汉这玩意儿,赵令安并不希望养。
是以,福利机构她会保持,但是相关的政策制定会严格起来,审核的标准也要提高。
节省下来的钱,还不如拿去振兴乡镇。
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给村里乡里通路,让旧居山村的人走出来。
事情庞杂又繁琐,赵令安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伸手取走最上面的文书,提起朱笔开始批阅。
读书那会儿,她便容易进入心流状态,一旦认真办事情,就不会受外界影响。
她并不清楚自己撑着额角,便揉便处理公务的模样,给一众老祖宗都收入眼底。
在她眼皮子底下,老祖宗们眉来眼去,杀气腾腾。
嬴政最快将一摞文书批阅完,抬眸扫了一眼其他人第一摞文书还有三五本的桌面,多少带着点儿嫌弃。
李世民伸手将最后两本拿起来,与长孙无瑕分了,眉目舒展,‘欸欸欸,我可不慢,也就比政哥差了一本而已。 ’
朱棣浓眉抬起,嗤笑,‘那又如何,快就表示办得好了? ’
赵匡胤顺了顺自己的胡子,瞄了一眼垂首的赵令安,又扫过其他人。
‘我们赵家的阿令,好像比在座各位批阅文书的速度都要快呢。 ’
嬴政、李世民、朱棣眼神如刀,齐刷刷扎过去。
赵令安刚好审阅完一本文书,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样,有些奇怪地抬起眼眸。
右边——
始皇大大正坐挺腰,捧着文书,长腿动都没动;扶苏垂手,唇边还带着浅笑,缓缓动笔,看得特别认真;李世民挤挤挨挨靠着长孙无瑕,手肘都挨到人家圈椅上了;长孙无瑕偶尔抬眸瞥他一眼,并不阻拦,又低头继续看文书。
左边——
赵匡胤大马金刀坐着,身体微微前倾,一手书卷一手案卷;赵普头都快埋进纸张里面,瞧不见脑袋了;朱棣腰背挺直,但是往圈椅斜靠着,一手茶盏一手文书;朱高炽手上摸了一块糕点,嘴里还嚼着半块,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文书。
毫无异动。
难道刚才的破风声只是风吹过?
赵令安懒得问系统,重新低头看新文书。
她刚低头,三双眼睛就跨过文书,朝着赵匡胤“刷刷”扎刀子。
赵匡胤慢慢抬眸,接了刀子,随即震喉“咳咳”几声。
‘卑鄙! ’
三位帝王留下鄙夷的眼神,将视线拉回文书上。
赵令安抬起眼眸:“太祖爷爷?”
“口干。”赵匡胤笑得慈祥,“朕喝点茶就好,阿令不用担心。”
‘呸!阿令才不担心。 ’
三位帝王不约而同在心里如是想。
赵令安:“……”
她怎么真心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疑惑的人儿,让兔兔开了第三视线看情况,成功瞧见四位帝王之间的眼神厮杀。
“……”
幼稚。
第137章
除去一些无伤大雅的眼神厮杀,几位帝王相处还算愉快。
只是国事甚多,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切磋一番,略有遗憾。
倒是嬴政和赵令安意见有左, 还差点儿吵起来。
这日。
艳阳高挂, 金光从福宁殿敞开的窗扇洒落, 盈满整座大殿。
一身玄衣的始皇大大皱眉看完手中册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编敕所递交上来的建议都太宽泛了, 根本没有参考意义,不如取消。”
“不行。”赵令安想也不想就反对了, “编敕所是官方向民间收集立法意见的唯一渠道,要是将它取消,老百姓关于立法方面的意见,就会被封住。”
《宋刑统》的重新编纂是一次性的, 早在上次就已经完成了,但是立法要与时俱进, 就必须时不时编修敕令。
早在宋真宗时期,大宋就正式建立了立法机构编敕所,隶属大理寺,但是立法与兴法分开,并不由同一批人编纂, 以防私心。
民间在立法期间,可以向编敕所提交立法建议,经由专业的祥定官与删定官选取,成形后将草案提交给提举官。一般来说,这提举官就是宰相。
如今多了嬴政审核, 敕令还得从李纲手中送到始皇大大他老人家手中,才能移到赵令安眼皮子底下。
对于一国立法诸事, 嬴政看得很重,而且他脾气本来就不是温和的类型,打下去的敕令三番五次修改,还是没能改出个样子来,他便发怒了。
明黄的书册砸在毯子上,还跳起来蹦跶了几圈,被门外的风吹得哗啦啦翻了个身,才彻底歇下来。
“民向官议,要官何用?”嬴政只觉得层层而上,不过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冗官之害,尚能见尾,岂能重蹈覆辙!”
“这不叫冗官,只是倾听民声。”赵令安有自己的想法,并不轻易妥协,“立法本身就是服务于百姓,使得四海平宁,如此方可巩固皇权。既然法为民生,为什么不听听老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冗官那是另一回事儿。
从古至今,不听民声都是要完蛋的前兆。
嬴政眸色沉沉,一脸压抑怒气,随时有可能会爆发的模样:“一年了,各州加急送来民意,然后呢?”他伸手指了指地上落在高大柱子暗影里的明黄册子,“这就是编敕所送来的草案,所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不把《宋刑统》翻开,把进奏院收集各州的律令塞进一样的条例里再送上来。
“还有,你瞧瞧那些编纂的敕令,就拿凶徒持刃入室来说,本该判处死刑,为何还要因其伤人与否,盗取与否,年龄高低与否分出不同刑罚?”
光是这类的敕令,他便重复圈了至少三次,但是底下却依旧没有别的方案给什么,只一味细分再细分。
他大秦缺人,或免去小儿刑罚,或有所裁减,乃是为了繁衍人口。
大宋人数浩浩,怕什么?
“阿父。”赵令安揉着额角与他耐心说,“乱世重刑没错,但是盛世要薄刑才能长久。重刑容易把罪犯逼入绝境,只想同归于尽,让公家错过援救的机会。”
嬴政不认可:“何为薄刑?薄刑是给不该死的人一个机会,而不是给人钻漏洞!
“你今日让小儿持利刃入室只笞十,明日他就能持利刃入室抢掠比他弱的小儿,以小博大!
“司法不严,国将殆矣!难不成你还要学那些酸儒,只要好看与仁政的声名,却不顾国之安危。”
赵令安也是气着了,噎了一下。
“欸欸欸。”李世民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赶紧打圆场,“始皇此言严重了。”
太宗急得连“政哥”都不喊了。
他们阿令怎会是这样的人,说这话太伤人了。
“是,是我仁慈,是我酸腐,是我顾忌名声,比不上始皇您老人家雷霆手段……”赵令安被他气笑了,拂袖起身,差点儿怼到嬴政胸口去。
“阿令。”扶苏赶紧起身拉人,“不要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两人火气上头,互相瞪眼,差点儿要烧起来。
长孙无瑕与朱高炽也起身去拉赵令安,朱棣和赵匡胤力气大,赶紧帮忙扯住嬴政。
“阿令——”
“政哥政哥——”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各自找了个角落待。
赵令安还算比较容易冷静的人,扶苏给她去倒杯茶的功夫,她就已经抱着长孙无瑕,开始嘀咕自己不应该冲动。
“冲动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长孙无瑕摸着她额角蹭乱的头发笑了:“阿令都不给嬢嬢一个劝解你的机会啊?”
这么快就好了。
“事实嘛……”赵令安叹气,“而且阿父的脾气本来就比较暴躁。要是底下的人办事能力强一些还好,他气归气,但是能忍。可要是底下的人屡教不改,他怎么可能忍。”
她小声嘀咕:“他又不是忍者神龟。”
扶苏端着茶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先轻咳一声提醒她。
赵令安倒不是那么在意,转身看扶苏,接过对方递来的茶:“阿父怎么样了,还气吗?”
扶苏点头:“气得厉害,但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嬴政是长辈,送茶,他自然要先去那边。
三个马上皇帝一人拉住他阿父一只手,太宗皇帝则是按住他阿父双肩。
劝不动,朱棣便直问他要不要打一场,被转移了火力,闹腾别的时期去了。
“他还怕我生气?”赵令安怎么有点儿不信,“他老人家还有在意别人气不气的时候呢?”
她又不是他大秦的官员,可没办法给他办事儿。
扶苏在她和朱高炽中间的空位上坐下,将朱高炽挤到边上去。
“自然。你大概是不清楚自己给大秦带来了什么。”
赵令安斟酌问:“大秦发展成农业大国了?”
“国库充盈了,家家有余粮,今岁新生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一倍。”扶苏说道,“便是为公,他也不可能不在意你。”
更不用说,论私,他还挺欣赏阿令。
以至于他们大秦一众公子公主都有些不太好过,连他都被嫌弃得不轻,只有素来胆子大的阴嫚得了青眼。
“果然是工作狂。”赵令安嘀咕,“只看价值。”
兔兔:“……”
有一说一,宿主自己不也老压榨人家的劳动力。
父女俩各自气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被两边的人凑到一块去了,重新回到福宁殿办公。
嬴政垂下眼眸去拿文书,并没有看赵令安。
赵令安也若无其事批阅文书,没有理会他。
始皇大大把文书看完,侧眸扫了她还剩下一摞的文书,冷哼一声,抬手顺了半摞走。
“慢吞吞,也不知想什么。”
赵令安抬起眼眸:“朕一心为公,专注谨慎,能想什么。”
嬴政拉回自己的视线,翻开文书。
文书刚翻开,里面就飘出来一张信笺,带着浅淡的香气落到他腿上。
他捡起来一看——
老天奶啊老天奶,请问这个世界最好的阿父是谁呢?
老天奶啊老天奶,请问这个世界最伟岸的阿父是谁呢?
老天奶啊老天奶,请问这个世界最英明神武的阿父是谁呢?
……
十八个排比句,齐齐整整立着。
末尾,“那必须是我们阿父,始皇帝嬴政啊”几个字,格外醒目。
“……”
幼稚。
嬴政把纸叠起来,塞进腰带里,面无表情地批阅文书。
赵令安:“??”
几个意思,为什么没有反应。
纳闷的她看不出什么蹊跷,只好专心批阅文书。
等批阅完文书,集体吃午饭,赵令安还是没看出任何问题来,只好主动找上他。
“阿父,刚才的敕令问题,我们再商议一下?”
一众人扭头看他们俩。
嬴政抬眸扫了一眼亭子的石凳:“坐下说吧。”
赵令安颔首,但是完全看不出他态度。
两人最终和平地达成一致意见,按照行凶人造成的伤害定下刑罚。
不过编敕所的官员也不是吃白饭的,之前一直不修改,也不全然只是为了细分而细分,只是大宋虽繁荣,读书人也多,但是乡野还有不少人不识字,也不识法,特别是幼童,所以他们考虑才比较多。
此事,赵令安觉得还得跟编敕所一番好吵,看谁先说服谁,才能彻底定下来。
“还有别的事情吗?”
嬴政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睛,一副不想理会她的表情。
赵令安心里犯嘀咕。
她阿父现在是高冷了不成,怎么那么难哄。
“没……”
“那朕就先回去歇息一阵了。”
赵令安:“……”
他?休息?更不对劲儿了。
别人午睡的时候,他不都抓紧看什么农书之类的,卷得要生要死。
一天就睡俩时辰,有时候还不够。
赵令安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不理解。
背过身回到侧殿的嬴政,入了寝殿后让扶苏为自己宽衣。
扶苏一脸莫名。
阿父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衣带才解开,就有白纸落在地上。
嬴政闭着眼睛问:“掉了什么,打开看看。”
扶苏:“……”
怎么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劲。
怀着疑惑打开,看完,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估摸着扶苏差不多看完,嬴政口风一改:“算了,昨日那书还没看完,就先不歇息了。”
他自己把腰带绑好,伸手拿回白纸,扫了几眼,哼道:“肉麻,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你可别逮着人就说这事儿,丢脸。”
嬴政眉宇间带着几分嫌弃,手上把信笺叠了叠,好好放进荷包里,重新挂到腰带上。
扶苏:“……”
明白了。
要逮人说。
他一会儿就去找太子高炽。
第138章
拖始皇大大的福, 赵令安又写了好几份诸如此类的字条,绝不厚此薄彼。
不过,除却这件事情, 他们惯来合作无间, 已经养出了默契, 互相之间并无需要特别磨合的地方。
一晃眼,推行新法与休养生息的两年就那么过去了,一年得以来两次的帝王们都十分满意。
又是一年五月。
当年派出去外干,一起当县丞的新官员都被召回京城,拿着自己手上的政绩说话。
虽有个别男子拔得头筹,但是出乎其他人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是, 整体而言, 还是女子当县丞的政绩要高于男子。
在当地的口碑,亦是女子更为突出。
赵令安拿着他们递交来的文书:“担心女子当政误国的,还有话可说吗?”
自然,朝堂上始终还会有些人不愿意服气,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不能如何,只会来来回回念叨那几句祖宗礼法之类的话。
车轱辘话,赵令安不想听,有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往后便都这么办了,一切凭借自己的真本事上位,别跟朕说什么男女之类的话。
“在朕眼里,黎民百姓不分男女,只要是在朕土地上生活的人,就是朕的子民。朕的子民,朕就要护着。
“百官也不分什么男女,有多少本事办多少事情,得多少荣誉与俸禄!”
礼官多年恪守旧礼,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接受。
“官家,汉有太后称制,外戚成患,酿出三国乱局,便是繁盛如大唐,杨玉环干政也出了安史之乱,造就五代十国几□□。官家,慎思啊!!”
“先不说汉朝太后称制,连司马迁都不得不如实写一句‘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便是这安史之乱,明明就是李隆基晚年昏庸,与女子不女子的又什么关系?”赵令安嗤笑,“难不成,你喝醉了酒,倒在路旁惹了风寒,还是酒错了?它愿意进的你肚子?”
礼官:“……”
“朕便只说尔等一直念叨的祖宗旧制。”赵令安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倘若秦孝公当年没有听商鞅的话,进行变法,大秦能有后来的强盛吗?如果秦始皇不扫六国,能有往后两千多年的大一统王朝吗?
“如果唐太宗李世民没有劝说唐国公李渊出兵,放眼天下,还能有这般场面,而不是诸国分崩吗?
“如果我大宋只尊正统,不思归一,如今这片土地上,还有这般繁荣昌盛吗?”
礼官:“……官家不能只看到其……”
赵令安不想听他叭叭:“倘若因循守旧,只会被历史长河抛弃在后头。连编敕所都知道,要隔几年就向各州府收民意立法,适时而行。”
她起身,拂了拂袖摆,“朕知道,有人惦念朕过往挽大宋之将倾,便也有人会在大厦扶正之后,过河拆桥,希望朕退位让贤,把功劳抹掉。”
礼官:“……”
这个可不兴说。
她扫过礼官噤若寒蝉的样子,轻笑一声,倒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朕知道,因为朕是女子,偏见是免不了的。但既然朕已经站到这个位置上,看见了天下有才识的人不比男儿差,又怎么会因为她们是女子,就让她们泯灭?”
他们挑在这种时候才发难,不就是看准了一众老祖宗刚刚离开,她无人支援么。
但是,别忘了。
老祖宗到来之后,也只是给她打辅助,而不是喧宾夺主。
这群人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她没老祖宗撑腰,就一定会妥协软弱。
真是笑话。
她定要让这些女子,也和她一样,有当政的资格。
“卿家今日所言的女子不宜参政,不过是想要将治国的权利都缩小,最好圈在刚刚符合自己的范围内罢了。”
礼官:“!!”
他脸上浮现出愤然。
赵令安朝梁红玉使了个脸色,让她注意着这人,千万不能碰死在她的大殿上。
梁红玉接收到眼神,马上移步,将那人的肩膀压下去,没让他开口说成话。
赵令安嘴角翘了翘,继续往下说:“就像当年秦孝公想要从别国寻找人才一样,那些贵族会慌乱,你们自然也会。因为一旦能参加的人多了,帝王可以选择的、一同治国的人多了,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心里也就慌了,怕自己会被挤下去,对不对?”
百官:“……”
不敢说话,怕旁人以为自己代号入座。
“你们倒是瞧瞧朝堂上有真才实学的卿家,他们可曾慌张过?”赵令安开始给人戴高帽子,“他们由始至终担忧的都只是女子当政会不会不能长久当值,而不是旁人与他抢这个位置。”
百官:“……”
他们可什么也没说!
礼官:“既然官家明白女子要生儿育女,要照料孩子,会耽误国事,就不应该让女子当政。”
“哦?”赵令安抬了抬手,将袖子抖下,“莫非周卿认为,只要女子不耽误国事,就能长久当政?”
礼官:“……”
官家的套,还真是一个接一个,防不胜防。
“臣……”
赵令安继续打断他的话:“此言有理。”
礼官:“??”
“既然如此,在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回京的官员便暂住公房,静候消息,等能解决了,再行派官如何?”
李纲忍不住了:“官家三思。”
“嗯?”赵令安踱了两步,“李相有何见解?”
李纲作揖:“臣以为,官员不可闲置,若是派官之事还不能定,也当让诸位县丞先入翰林院或者京城各县衙先任职,静候消息。”
放着人不用,秦皇回来知道都能气半天。
“有道理,那就这么办。”赵令安背着手,最后丢下一句话便退朝了。 “是了,要是按照周卿的说法,这科举岂非也没必要继续了,穷人家的孩子哪里来门阀贵族的见识呢?是么?”
她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疾不徐回到自己的福宁殿。
如今,女子当官与穷人当官都出现在同一个契机之下,也有不少好不容易突破阶层考上来男子,并不与自己的同类站在一条线上说话,生怕自己的权力也被剥削掉。
在这个门阀、贵族凋敝的时代里,赵令安不吝利用他们的利益捆绑起来,先将事情普及,再慢慢为女子争取权益。
兔兔:“……”
宿主还真是会借力打力。
等这群人掐完一波,反对女子当政的声音估计又低下去了,要不然就会直接出现寒门与女子合手的情况。
“但是,宿主就不担心,这事儿继续发展下去,会像宦官和文官当权坐大一样,出现垄断的情况,从而生乱?”
万事倒向一边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走极端可不适合。
赵令安不慌不忙走在宫檐下:“万事开头都是要先走偏锋,生火都得先旺起来,才能长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一开始整录取资格只按照能力,而不是男女各录取一半?”
比女子多享受了那么多年读书便利的男子,也不全是死人,他们想要出头,自然就会卷。
“朝堂要的是平衡之道,不是重一方轻一方。”赵令安眯着眼睛扫过天光,“在天平一边的砝码严重不足的时候,看起来肯定会显得偏心的。”
她不傻,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帝王,不是妇联主席。
“再过几年看看形势吧。”
只要不失衡就行,她只怕后面的女帝是赵光义之流,理解能力不足还特别会自己脑补。
那可真是闹心的。
后续的事情,果然如同赵令安所料的那样,三方闹了起来,谁也不想让。
寒门子弟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坚定支持女子为政的事情,但是在某些中贵之家男子完全不争气,极有可能会将家族拖下高坛的情况下,试探着养了几个小娘子。
这几个人倒也争气,能得李清照青眼,眼看着完全可以担起自己家的门楣,他们的口风又转了。
兔兔:“……”
人类的想法还真是朝夕万变,根本就不按照程序走。
当年到底是谁说它们AI能直接代替人类的,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根本不会出现在它们的程序中!
乱码了都没这么乱的。
“人性,终究看重的还是价值和利益啊。”赵令安听到风声时,在福宁殿一个人寂寞地批阅文书,“哪怕是儿子,在没办法创造价值的时候,也是要被丢弃的。”
赵令安静静看他们互相博弈了近一年的功夫,看得当年学子在京城公房都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才踩着新一年春闱的时间,按照功绩委派他们到适合的岗位上。
这么一磋磨,本来有意见的人都不敢有意见了。
而那些家中小娘子出息的人家,也不敢在春闱这种关键时候闹什么事情,唯恐影响到自家后辈。
兔兔对此评价感叹:“宿主,你这活干得跟奸商似的。”
真是踩准了每一个节拍点。
就是苦了第一届的学子,要被这样磋磨。
赵令安托着下巴,倒是很开心地笑了,而且经此一役,约莫是她这一世未来史书留名的人又多了一拨,面板上的数字一直不停跳涨,她又多了一大笔积分!
碰巧,西北路那边出了乱子,需要武将平定,但是其他人的卡片冷却时间还没到,不能继续抽取,西北路那边又求援,西夏又在瞄准时机搞事情。
她不想调走吴玠或者岳飞,便刚好可以抽一张新卡。
“会是谁呢?”
赵令安抽卡的时候,虔诚得只差焚香沐浴过后再动手了。
她闭上眼睛入了梦中。
才落地,就被一根长矛架到了脖子上。
对方沉声质问,也难掩少年气息:“你是谁人?”
哪位老祖宗,这么敏锐狂野。
第139章
赵令安缓缓转身。
身后果然是少年模样的人,只不过对方穿着将军才有的甲胄,上面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甚至还有肉末。
是她当年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程度, 但是现在竟然也坦然了。她扫过四周的尸体, 眸中浮起几丝自己也不知道的感概和哀伤。
少年脸上也染了血,几乎要和自己脸颊一侧绑着的红色带子同色。
饶是如此,血污也没能将他一双晶亮的眸子掩盖。
那双眸子是那样突出,仿佛汇聚了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精气神一样,乌黑净透,如同两粒浸泡在冰水中的黑曜石,清泠冷冽,可内里却像是裹着一团不灭的火。
冰火不相融, 不死不灭。
有些奇异,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听不到赵令安回话,少年手中的长矛更往前送了送,带着清亮的嗓音质问:“你是何人,为何一身白衣出现在我方战场上?”
白衣,战场,本就是格格不入的东西。
赵令安不躲不闪, 任由他的长矛接近:“阁下这装扮, 是秦汉时期的人物?”
看着介乎始皇大大与太宗之间,有一种与后面朝代截然不同的内敛沉稳。
少年眯了眯眼睛:“大秦已亡多年,你不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这件事情都不清楚。
“看来是汉了……”赵令安冲他笑了笑, “少年将军,阁下不会是霍去病吧?”
刚说完, 对方头上就冒出一片白光来。
赵令安:“……”
这提醒要不要明天再来?
真是谢了。
霍去病手中长矛贴得更近,血污将赵令安肩膀染红,浓重的血腥味扑入口鼻。
“你认得我?”
对方承认后,白光处冒出三个字,真是霍去病! !
赵令安眼睛都亮了。
这可真是及时雨,闹事的人刚刚出现,她就抽中了千古难遇的将军。
吉兆!
“霍将军!”赵令安直接无视那长矛,走过去想要握住霍去病的手,用力摇一摇。
但是霍去病并不适应这样的礼仪,见她莫名靠近,心中十分警惕,用长矛将她肩膀压住。
赵令安也很久没有过这种被人严峻对待的待遇了,一时之间居然有种久违的回味。
她真是有病。
还好,丰富的经验在身,她很快就利用梦境的特点,借助早早准备的VCR全方位展现自己的处境,真诚希望他可以帮自己。
“照你的说法,就算我不去,你也能亲自上阵带兵,或者从淮南调兵,那为何不去呢?”
赵令安脱口而出:“省钱啊。”
她坐镇中央,指挥一众人各司其职,特别是去赚钱,整体赚来的可比她去打仗耽搁的利益要大很多。
淮南有兵是有兵,但是路途遥远,军需会加重很多很多。
这么一对比,可不就是省钱。
霍去病:“……”
见过诚实的,但是没见过这么诚实的。
“咳,那什么……”赵令安紧急挽救,“抽卡这种事情,我也是花费了不少的,抽都抽了,这也不耽搁你在现实中的事情,就当梦游走一趟后世?”
霍去病收起长矛,不再指着她。
“考虑一下呗,辽人虽然没了,但是漠北的匈奴还没尽退,依然有残部打着辽国的口号闹事情,难道你看得过眼吗?”赵令安盯着他的眼睛,“莫非将军不想知道后人是怎么评价你的?也不想看看你的大汉后来怎么样了?”
霍去病还在斟酌。
走一趟后世倒是无所谓,这事儿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是梦境,不会伤害到他们大汉,那便没事。
“你就去呗,梦都梦了。”
霍去病没听到她说什么,斟酌过后觉得可行,便答应下来。
至于想要带的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舅舅卫青,而不是他们的陛下汉武帝刘彻。
因他打进狼居胥山,重创匈奴左贤王,杀敌七万余,陛下赐了他大司马的的官位,与舅舅齐平。
外面都在传,是他抢了舅舅的容光,对方心里肯定很憋屈。
但是他回来后,功宴甚多,还没机会和舅舅认真聊过,并不知晓此事有没有伤着对方心里。
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卫青? !
“好啊!”
卫霍乃西汉双星,能集齐简直就是佛光普照,欧气爆棚。
等霍去病把卫青唤来,赵令安抓紧跟他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然后才出梦境。
她一出梦,梦境就散了,霍去病还没来得及与卫青多说话。
醒来的霍去病和卫青还穿着自己的甲衣,但是身上干干净净,什么血污都没有。
“我们现在在宫里,冠军侯和卫大将军这身甲衣有点儿不合适,换一身吧。”
赵令安着人送了两身长袍前来,让他们换上。
宋人的文士长袍不衬他们两位将军,她还特意让人找武将平日的衣冠来,看了两眼,觉得霍去病还是差点儿什么。
等梁红玉甩着两根红色发绳出现,她才想到了,给霍去病套了抹额,瞬间就觉得这股少年气对味了。
“两位又是……”
哪个朝代的帝王将相。
梁红玉收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已经习惯了,问出口的问题都显得特别淡定从容。
“冠军侯,霍去病,还有大将军卫青。”
“卫霍?”梁红玉瞬间精神,看两个人的眼神都冒着精光,好像随时想要和对方现场切磋一下一般。
不过她当值,倒是没忘记自己真正的工作,将这件事情先撇到一边。
“刚好,阿玉你带着他们前去军营看看情况,顺带将漠北的情况说一声。”
她还有文书要批阅,不能偷懒。
始皇大大他们全部都不在,文书的负担还是有点儿重啊。
从早朝后批改到晚上,才能全部搞定。
不像之前,一个上午就能搞定,安心喝药锻炼,散散步看看书,再商议国事。
这件事情正合梁红玉的意,但是她的军营全部都是女子,怕一众人的热情吓到霍去病和卫青,她便先将人带到韩世忠的军营走了一趟。
反正韩世忠的军营是最近的。
翌日刘锜听了,一直嚷嚷梁红玉真是偏心,有这种好事居然没想到她的先生。
唉,都怪他的军营太靠城郊,远了点儿,除了狩猎,别的好事都轮不到他们。
“那昨日比武,到底是谁赢了?”
刘锜好奇的脑袋,在韩世忠和梁红玉之间扭转。
两位,可有胜过卫霍的人?
韩世忠没好气狠狠扫了他一眼,加快步伐去殿前排队,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欸欸欸,良臣?”刘锜“嘶”了一声,托着下巴道,“看来他这是输了?”
气成这样。
梁红玉微笑:“夫子,少说两句罢。”
外人都称赞韩将军英勇豪爽,粗犷鸷勇,在他们这里,这些形象都快要坍塌得差不多了。
“给韩将军留点儿面子,也给自己留点儿面子,别逼他再给你取外号,当面取笑你了。”梁红玉在刘锜肩膀上拍了几下,相当语重心长的模样。
刘锜:“??”
他看着梁红玉抬步离开的背影,追了上去。
“好你个丫头,没大没小,怎么跟夫子说话的呢。”
居然开始教训他了。
两人已经进入了武官列队的队伍中,实在没办法打闹,不然会被当值的同僚瞪死。
整理好队伍,等到钟声鸣起,便开始上朝。
赵令安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把霍去病和卫青介绍给朝臣认识。
听到这次出现的人是卫霍,武将那一列的人几乎要沸腾起来。
要不是当朝失仪会被仗责,恐怕这群人已经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瞧瞧历史上最有名的两位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后世上朝的霍去病和卫青:“……”
他们在后世那么有名吗,为什么感觉大家都热情得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下朝后,赵令安带他去挑选兵马,问他昨日可有看重的将士。
同行的还有几位将军,刘锜主动问:“我军善骑射,要不看看末将军营的人如何?”
梁红玉用力咳了一声,小声问:“我们守皇城呢,凑什么热闹。”
皇城不重要了是吧。
韩世忠瞄了满脸遗憾的刘锜一眼,道:“世忠愿请战。”
赵令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良臣,你当真要去?”
岳飞用兵与霍去病一样,无拘无束,只盯着结果看,他先前不是很看不惯吗?
而且岳飞尚且与他一样,会和士兵同吃喝,亲兵得很,但是霍去病上战场可是要领庖厨一起去的。
汉武帝要对方打仗能应允的条件,她不可能不给老祖宗满足。
这些,相信韩世忠也明白才对。
此刻才二十二的少年将军,倒是对韩世忠多有好感:“陛下,他乃英勇之才,有不服的劲儿,我喜欢他。”
韩世忠:“……”
倒也不必和信叔一样肉麻。
赵令安斟酌了一下,细细盯着韩世忠的神色:“若良臣没意见,那便为冠军侯的副将?”
“必为官家重扫瀚海。”
赵令安回去是下了诏令,但私下还是找稳重的卫青聊了聊,说了一下韩世忠与跟他交接的诸多将领的情况,让他务必要协调好。
“就拜托大将军了。”
她抬手拍了拍卫青的肩膀,语气凝重。
从对方手劲,卫青能感觉到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不如看起来那样瘦弱。
而且——
光是凭借史书上的了解,以及梦中一番谈话,对方就敢用他们,也是一种莫大的胆量。
他回礼:“大宋陛下客气了。”
此事对他毫无损失,倒是能了解未来对他来说极其有利。
出了福宁殿正殿,回到偏殿歇息的他,一推开门就瞧见了一张灿烂朝气的笑脸。
“舅舅。”
第140章
屋内灯火惶惶。
少年将军像个影子一样,紧紧跟随在卫青身后。
卫青瞥了他一眼,走向洗漱的盆架边上:“出征在即,你来干什么。”
“出征而已。”霍去病起身, 走向卫青, 整个人坠在他背后, 探头想要看他脸色, “我有话……”想和舅舅说。
话还没有说完,卫青伸手扯走桁架上的布巾,打断了:“为将者,哪怕战功累累,也不应该疏忽每一场战事。你该早点儿回去歇息,好有精神应对明日的事情。”
他侧着身,站在身后看不清楚他神色。
霍去病抱着他旁边的柱子,转了个身,笑着说道:“但是我……”想和舅舅说说话。
“回去罢,有事等打完仗再说。”卫青将布巾浸水里,搅了几下。
水声哗啦,布巾撞在铜盆上,发出闷哼,嘈杂异常,将霍去病想要开口说的话堵住了。
少年抿了抿唇, 眼皮子耷拉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罢,那我打完仗再找舅舅说。”
他松开抱着柱子的手,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迟疑回头看着把布巾盖到脸上的卫青。
“我走了?”
“嗯。”
霍去病眼珠子都黯淡了,有几丝失望,但又忍不住关切道:“舅舅好好休息。”
“嗯。”
卫青有些闷的声音从布巾下传出。
霍去病伸手将门拉上,有些蔫巴巴地迈步走向对面,回自己的寝殿歇息。
穿过中庭,踏入廊下,便瞧见赵令安揣着手,仰着头,站在廊下闭眼沐浴月光。
光看姿态,倒是悠闲,可她脸上却有几分忧心,好像心里还惦记着什么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一样。
霍去病总觉得,对方像是在等他。
“大宋陛下找我?”霍去病好奇看着这个据说能舞动八十斤重槊的帝王,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盯着她略显瘦弱的手臂。
这样的一双手,看着像是轻轻一折就能掰断似的。
“是。”赵令安垂手,睁开眼睛,看向少年将军,眉目间的忧愁凝聚到了他脸上,“有几句话,想要对冠军侯说。”
“何事?”
“说之前,朕想问冠军侯一个问题。”
“你说。”
“冠军侯可有看过司马迁所写的《史记》?”
霍去病蹙眉,细想了好一阵,迟疑道:“他写过这书?”
虽然他觉得打仗按照兵书来行,实在愚蠢,但不代表他从来不看书。
司马迁这个人他知道,但是对方写过这书吗?
向来不关注这些事情的霍去病,不敢肯定。
好,赵令安明白了。
他肯定没看过。
“那再问一句。”赵令安轻咳一声,莫名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不好意思,“冠军侯与汉武帝刘彻的关系如何?”
霍去病下意识警惕,略有怒气。
肆意探听当今天子的事情,该当何罪?
想了想,反应过来这是后世,与当世不同,心情又复杂起来:“陛下对我很好。”
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哪怕他在很多将军的心里是一个刺头,但是他们陛下也会说,他的冠军侯不需要听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打就行。
“那武帝对卫将军又是什么态度?”
霍去病抱起手臂,有些不太乐意说了:“大宋陛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世之人,总不至于想挑拨离间罢。
这对她有什么好吗?
冠军侯少年意气,同为大汉功臣的李广儿子李敢对卫青无礼,他都敢直接射杀,再去请罪。赵令安怕他误会,深夜来一场乱子,让人禁卫军上夜班也不得安生。
“没什么,只是想解除两位将军的心结。”赵令安拨开云雾,让他见山,“毕竟,战场上要是满怀心事,打仗也不能专注不是?”
霍去病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心结?”
赵令安笑眯眯道:“史书有写啊。”
霍去病:“……”
又忘记了他们是后世之人。
“不过,朕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缺个人将事情挑明白罢了。”赵令安不知不觉就端起了李世民谈心时候,那种推心置腹的架势,感慨说道,“朕问冠军侯这么多,只是为了弄明白你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免得搞错。史书只有事件,可不知道你们实际如何想。”
霍去病想了想,觉得后世人知道这事儿,应当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便问:“你当真能帮到我?”
倘若真的可以帮他弄明白舅舅心里想什么,告诉她倒也没什么关系。
“不然……”赵令安揣手,“光让你们白给朕打仗?”
这么黑心呐。
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旁边的兔兔耳朵抽抽:“……”
这事儿,她还干得少吗?
霍去病当即一提衣摆,旋身到朱栏旁的美人靠边上,挥舞袖子扫干净。
脑后鲜红发带随风飘扬起来,落在他肩膀上,又被他随意拨弄到身后:“陛下请坐。”
赵令安施施然坐下,听少年将军说他与卫青、刘彻的故事。
故事里的卫青是个沉稳的好舅舅,刘彻是个看重他、无所不应、一心向他的帝王,整日把“朕的冠军侯”挂在嘴里那种。
虽然她知道,年轻时候的刘彻确实十分了得,但是听霍去病这种语气,很难说没有掺杂私货。
略有艺术化的话语,说得赵令安眉头一抬,心想,司马迁对霍去病少有评价,与其他人的传记截然不同,莫不是受了刘彻的连累吧。
“看来,汉武帝也有其宽宏大量的一面。”
听完后,她这么对系统说。
“朕明白了。”赵令安在霍去病肩膀上拍了拍,“冠军侯放心,这件事情,朕帮你摆平。”
“当真?”霍去病略有怀疑,“舅舅可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
少把他舅舅看轻。
赵令安笑笑,没有打包票,只是问他:“那冠军侯觉得,武帝将你们都并为大司马,是真的忌惮卫青,想要利用你牵制卫青吗?”
霍去病:“……”
看着少年迟疑蔫巴的表情,赵令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换一个问题。”
霍去病撩起眼皮子。
“冠军侯觉得卫青会因为这件事情,心里不舒服,又不能违逆帝王,所以生你的气吗?”
霍去病:“……”
这后世的人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一字一句,全部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兔兔也默了。
它真怕自己的宿主被暴揍。
看他额角绷起的青筋,赵令安不学嬴政和朱棣的结合体口吻了,顺了顺自己的袍子,笑道:“冠军侯放心,卫将军肯定不是在生你的气。”
霍去病青筋沉下去了,但是回头看了一眼卫青紧闭的门,神色有些怅然。
他觉得舅舅不像是不生气的样子。
战场上再威风凛凛,少年有成的冠军侯,碰上心中的软肋,也如同寻常人一般,有喜怒哀乐惧。
“等朕。”赵令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给你带来好消息。”
霍去病:“……”
这后世的帝王别的不说,傲气倒是满满的。
他看她阔步走向对面,白衣红带飘风,敲响卫青的门。
兔兔看不懂了:“宿主,你大半夜过来,就是要给他们处理关系吗?”
“嗯哼。”赵令安承认,“当然了,不然我闲得发慌,大半夜不睡觉,特意给自己找麻烦事儿干?”
她又不是什么字母属性的人。
“为什么?”兔兔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赵令安耐心解释:“首先,于公,他们从汉到宋,帮我打仗,就需要做战前安抚工作,让他们能够安心工作,身为帝王,连臣子关系都不会调整,那还干个der ;其次,也是于私心而言,历史意难平在眼前,能不试着平一下吗?”
现在的霍去病刚刚取得大司马之职不久,应该也就是二十二岁左右,还有两年,他就会逝世。
两年呐。
她还真是不想冠军侯,像最绚烂的流星一样闪过。
星星很好,但她希望他是常驻天际的星。
吱呀——
门开了。
赵令安收起心绪,朝卫青笑了笑,笑意比刚才稳重了不少:“大将军能否陪朕喝两碗茶?”
卫青疑惑。
明日便要出征,现在喝茶?
是不是有些不妥?
“夜深人静,朕有点儿心事,想长辈帮我开解开解。”赵令安朝屋里点了点下巴,“能入否?”
卫青迟疑了一下:“还是去花园吧。”
他们在屋里呆着不适合。
“也行。”
心思缜密,慎行的人就是不一样呐。
更深露重的静夜,卫青见她衣衫单薄,还给她递了一件外衣。
“多谢大将军。”赵令安接过,披在肩上,在迈进花园的时候,便开口了,“将军昨夜就看了司马迁的《史记》吧?”
卫青脚步稍顿,随即又正常起来,拉回落后的半步:“大宋陛下想说什么?”
“不用喊我陛下,叫我阿令吧。”赵令安邀请他在亭中坐下,“老祖宗们都这么喊我。”
卫青只是沉默。
赵令安也没硬要求他改口,只是等宫女将点茶的用具摆好,便开始动手。
“其实我年少在野,后学诗书礼仪,没长成就遇上战乱被送去敌营,很少有机会点茶,不太懂这些风雅的事情。今夜请大将军来,也是委实放心不下一件事情。”
想起梦中所见,卫青眼神微动:“末将虽然并非大宋的人,可脚下这片土地没变,后世子孙的安危,我等自当尽力守护。”
“大将军有大义。”赵令安将凿下来的茶放入碾子里,细细磨着,“只不过,我是个俗人,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
说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卫青:“??”
这情绪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一想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不是死在战场,而是不知被武帝忌惮还是被瘟疫带走,抑或只是行军打仗给身体带来的负担太重而英年早逝,我就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
想到昔年大热的电视剧,武帝不敢置信再次回头确定霍去病死亡,那悲伤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的眼泪便啪啦啦往下落。
比下雨还要干脆。 WF
配上她面上笑着的表情,似乎在强颜欢笑一样,看得人格外心酸。
兔兔反手就掏出了赛博瓜。
根据经验判断,它们宿主肯定要开演。
卫青终于有了反应:“他身体很好,不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
行军打仗之人,身体有毛病是不错,但是自家外甥的身体情况,他很清楚,绝对不会没几日就能去。
“但我听说,武帝待他很好,不可能莫名处决他。”赵令安放轻手上碾磨的动作,“可能真是因为他射杀了李敢,被放朔方,在漠北条件不好,染了病去的吧。”
卫青张了张嘴,垂下眼皮子没说话。
武帝的确对他们都不错,但是要说完全没有忌惮,他也不敢保证。
只是武帝要处决他们,绝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所以……
去病肯定是在朔方驻守的时候去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喝了瘟疫水的问题,还是碰上了什么事情。
赵令安看他变幻神色,等了一阵才开口:“我有一个疑问想问大将军。”
“陛下请说。”
“冠军侯与你并称大司马,你心里什么感觉?”
卫青长叹:“开心,担忧都有。”
开心自己的外甥如此有出息,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担忧他锋芒太过,不会有好下场。
锋芒太过,担忧的不一定只是上座的陛下,还有太多太多人了。
赵令安处帝王之位,明白他的意思。
“最后一个问题——”
“大将军不敢正面冠军侯,是觉得自己害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