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都市小说 > Beta他身陷双A修罗场 > 10、第 10 章
    好似当胸挨了一拳,邢旸摔下桌子,不得不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头,才勉强站稳。

    可下一秒,终于没能撑住,扑通一声——

    跪倒在殊景面前。

    “……”

    同事们倒抽一口气,纷纷侧目,所长更是尴尬,连向邢旸使眼色,这太丢脸了。

    可邢旸脸上青白,别说站起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喉咙里发出怪响。

    那股信息素直指他,旁人感受到的只有一点微风,而他却就在风暴中央,被无形之手扼住,整张脸扭曲至极,涕泪不受控涌出。

    但其实,陆言彰自始至终,行走的路线都未曾偏转。

    他被人簇拥着,沿办公区主通道走过,目光从地上的alpha,上移。触到安静坐在那里的beta时,眸中冷意褪去。

    殊景正低着头,将蛋糕盒子盖好,重新放回保温袋。

    那角落原本有些暗,蛋糕盒上的反光条,在折叠瞬间闪过亮色,就像挑灯时灯芯一晃,映着那张脸,轻易将男人所有心绪吸扯过去。

    然而殊景并没看他,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一丝目光。

    陆言彰半握在身前、搭着大衣的手收紧。

    他已经快要走过,所长身边的两个人却在这时,架起瘫在地上的邢旸,把他带出了办公区。

    “……”陆言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所长低声提醒,“顾问,这边已经准备了会议室…”

    然而陆言彰似乎没打算给这个台阶下,半分钟后,助理匆匆过来,递给他一份材料。

    陆言彰翻开一页,“邢旸,职场骚扰,不止一次。”他抬眸,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是打算轻拿轻放?”

    “呃…”所长心头一咯噔,“说‘骚扰’严重了点,其实也没有实质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还想实质上?”

    陆言彰语气毫无起伏,可所长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应道,“是是…啊不,不是!”

    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所长咽了口唾沫,想到森行集团的背景,可看眼前这位大人物,更是说一不二,他只能压低声音,“那…您看…怎么办?”

    “调走。”

    陆言彰的语气毫无温度。

    整个办公区从他出现起就像冻结了,到他离开很久,才有所解冻。

    周围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同事们如释重负。

    “那就是首都来的技术顾问?也太年轻了…”

    “是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

    “长得真帅,就是感觉…有点可怕,还有邢处怎么回事…”

    alpha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们隐约猜到,邢旸多半是触怒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但一想到陆言彰刚才那轻描淡写却碾压力十足的气场,没人敢多议论半句。

    只有殊景捏住保温袋密封条,不发一语,指节苍白。

    空气中的焚香味道,其实已经在变淡。可他的神经越来越疼,被无数触手反复撕扯的那种疼。

    信息素,又是信息素,像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殊景试图让自己平静,不想再听那些噪音,更不想继续待在这个还留有那人气息的空间,他起身走向实验室。

    实验室里,殊景正从恒温箱取出一片银针草叶,用镊子分离,摘取组织,置于载玻片上。

    显微镜下,叶脉纹路清晰,如银线编织的网,状态达标可以萃取了。

    殊景刚取出仪器,实验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温瞳低着头,在门口停了一下,慢吞吞进来。

    他昨晚情绪就不对,那两人的事,恐怕早就知情,殊景没说什么,更没追问,继续手头的工作,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

    仪器发出规律轻响,很安静。

    直到殊景瞥见温瞳的手套被剪刀刺破一道口子,他心下微叹,取来碘伏棉棒和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别勉强自己。”

    平淡一句,算不上安慰,温瞳的情绪却像和指尖一样,被戳开了。

    他双眼渐渐通红,声音哽咽,“…他给我道歉。”

    正在运行的仪器,被殊景悄悄关闭。

    “他说…是因为易感期,被信息素影响,才…才一时糊涂…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倾诉时断时续,殊景静静听着,直到温瞳停下,才轻声问:“那孩子呢?”

    温瞳愣了愣:“没有孩子…”

    果然,以那个omega的行事作风,倘若真怀了孕,该早拿着化验单上门示威,而不是演这种拙劣把戏。

    殊景没对此置评,他看出温瞳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还没分化…会给我买早餐,陪我上自习,下雨天…把伞全偏到我这边…”

    “后来他成了alpha…都变了…他易感期不稳定,有时会…会动手…但每次过后,他都后悔,求我原谅,说控制不住,说都是信息素害的…”

    一直隐忍不哭的beta,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停从殊景手里接纸巾,最后直接把纸巾盒抱在怀里,液体浸透一张又一张,留下盐分,渗进伤口,杀得疼。

    自以为麻木,最后到底稀里哗啦,眼泪决堤,是还爱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殊景一下子想起陆言彰。

    想起小时候,自己也很爱哭,每回陆言彰都会把他抱到腿上,后来大一些,就背到背上,用尽办法哄。

    以至于上了中学,久别过后陆言彰回来,殊景还要先故意躲着,再突然冲出去,跳到他背上。

    他被他撞得踉跄,仍会稳稳托住他,对他说:“小景,别摔着。”

    “小景,当心。”

    “小景,我走了,你出来吧。”

    “小景…”

    那些,都很久远了,远到不真实。

    远到殊景都想象不出,自己从前还有那么任性的时候。

    那是他吗?

    而那……又是陆言彰吗?

    还是说,全都是梦?

    近的,真实的,只有三年前,他们分手。

    分手是殊景提的,经过深思熟虑,有前因后果,有导火索,也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向那一步是早有预料,不是突然的痛彻心扉。伤过筋,动过骨,但应该是没哭。

    温瞳的丈夫说得没错,都是信息素害的,可信息素是什么呢?

    它没有意识,不会说谎。

    alpha与omega之间本能吸引,是刻在基因里的序列。

    如果当初他和陆言彰没分手,如果真的结了婚,现在的他,会不会也像温瞳一样?

    ……会吧?

    会的。

    殊景不认为自己是那个例外,他没见过例外,相反,亲历过最残酷的实证。

    他的父母,他亲身经历,耳濡目染。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温瞳把脸埋进揉皱的纸巾,“我们以前那么好…是不是…我搞砸了…他总说我工作忙…这次易感期,我没有请假…他生气了…如果我待在家里…”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草,根还深扎在泥里,茎叶却已撑不起重量。

    温瞳又哭了很久。

    殊景当然不会劝他原谅或戒断,当局者迷,他没资格去指点别人,他只是将那盒四拼甜点放在温瞳的储物格旁边。

    “吃点甜的,对自己好一点。”

    实验室重归宁静,温瞳最终还是提前走了,他带走了那盒甜点,对殊景说“谢谢”。

    殊景将所有注意力都投进工作,祈祷别人善待自己是不可能的,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从泥淖里拉出来。

    挑选银针草,整理、分类、萃取、提纯,当把参数校准到第三遍时,殊景却发现研究所这套老式萃取仪的精度,根本达不到制作高活性降c溶剂的标准。

    反复验算后,他果断放弃跟这台机子较劲,重新制定方案。

    他要自研萃取流程,用纯手工方式解决问题。

    殊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毫无察觉,当然也不会知道,有人正第二次经过这里。

    所长也十分困惑,陆言彰似乎对这个实验室格外感兴趣,之前已经转过一圈,在观察窗外站了许久,看着里面两人促膝交谈,还不让他敲门打扰。

    把整个实验区看完后,现在又折返回来,像“不经意”似的,再次停在了这间实验室门口。

    助理看了眼手表,“顾问,时间有点紧,现在要去试验田那边了。”

    “应该早一天来的。”陆言彰忽然道。

    助理有些没跟上思路,他们都已经提前半天抵达了,“这…您的时间表已经压缩到极限了,也是为确保您能处理完首都那边的事务。”

    陆言彰沉默。

    如果行程能再提前半天,不,哪怕一小时,他是不是就能更早一些赶到,把那个alpha从殊景身边扔出去。

    他习惯掌控,将任何风险扼杀在萌芽,却在最关键的点上,出现了“迟到”。

    男人额头有根青筋跳了跳,目光再度落在门牌时,那丝隐匿的暴虐又被舒缓于无形。

    [责任组别:alpha外用非注射式抑制剂(i型安抚剂)

    组长:殊景

    状态:占用中,勿扰]

    短短几行字,大概要被看得包了浆。

    “这里…”陆言彰终于开口,“是做i型安抚剂的?”

    所长赶忙回答:“是的,是alpha外用安抚剂相关的研究。”

    这项目不属于任何重大立项,所长摸不透高层想法,试探着又问,“要找人给您介绍一下吗?”

    陆言彰一愣。

    短暂踟蹰后,他不太明显地点了头。

    所长立刻刷开实验室的门:“殊景,陆顾问来视察。”

    殊景放在显微镜旋钮上的手稍顿。

    指尖一转,拿过旁边用于记录的纸张,盖在那个本上,用钢笔压住。

    然后他抬眼,陆言彰正好看到他那支钢笔,收回视线时,目光相触。

    殊景:“……”

    和前任太默契真不是一件好事。

    “顾问,这位是我们所的殊景研究员,也是这个项目负责人。”所长热情介绍,“小殊,这位是首都研究院的陆顾问,专程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殊景没有摘下口罩和手套,沉静眼眸微垂,无波无澜:“陆顾问。”

    陆言彰喉结极轻地滚动着,面上浮起个符合社交礼仪的微笑,朝殊景伸出右手。

    殊景目光在那条手臂微微一顿。

    他的伤……

    意识到自己正想什么,殊景眉头蹙了蹙。

    所长见他没反应,拿手肘怼了下他。

    原本不回握时,还没事,结果这一怼,周遭空气忽的凉透,那种脊背透凉的感觉又窜了上来。

    但陆言彰看着没变化,所长不知哪里出问题,一时七上八下,却不敢再怼了。

    陪同一行十来人,愣是没一个看出暗流涌动。

    实在是这两人都过于内敛了。

    “抱歉,”殊景示意自己戴无菌手套的右手,“刚接触过实验药剂,不方便。”

    有人立刻解围,“用左手也可以,陆顾问不会介意的。”

    陆言彰轻点了下头,神色和缓,伸出的手依旧停在原处,仿佛有无限耐心。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再这样下去,是个人都该觉出不对味儿了,殊景不得不伸出左手,回握了陆言彰。

    只轻轻一触,殊景便想收回,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只能保持伸手的姿势,有些僵硬地被握着。

    但他身体下意识向后,袖口上移,露出腕骨,白玉似的一截,清瘦干净,什么饰物也没有。

    陆言彰目光凝着那截手腕,“我们认识。”

    殊景眉心微蹙。

    所长顿时瞪大眼,看他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原来顾问和殊研究员认识!殊研究员确实优秀,是我们这儿植物信息素交叉领域的专家,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在全所都是数一数二的。”

    “业务能力数一数二,”陆言彰慢声重复,这次看的是殊景胸前的工牌,“只是组长?”

    所长飞快掩饰不自然,“…是这样的,所里提干名额一直紧张,但今年评优肯定优先考虑!”

    殊景心里冷讽。

    他虽不在意这些,却很清楚,因为从首都研究院被下放,所里有点眼力价的大小领导,都认为他是得罪了上面,没少给冷板凳坐。

    可现在,也因为来自“上面”的一句话,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长过誉了,是我自己喜欢这份工作,而且…”

    殊景并不避讳地与陆言彰对视,唇角含着点淡漠浅笑,像看一个陌生人:“我和陆顾问,也只是认识而已。”

    僵硬的,轮到另一只手了。

    交握的扣被松开。

    陆言彰紧盯殊景,眸光静而深,沉稳,凌厉,灼灼的,像要将他看个对穿,放回身侧的手重重碾磨过指腹。

    许久,他轻扯嘴角。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