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 > 18、Chapter18
    黑与白的节肢在空中交错闪过,每次相互冲撞都擦出金属般的火花。

    他们太快了。

    近乎成了两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只有刺耳的摩擦声和四处迸溅的血液证明着这场厮杀的惨烈。

    尤金被按在德雷蒙德的胸前,呼吸艰难。

    他勉强分辨银白的那方攻势凌厉,几度出手都带着致命的杀意。而漆黑的那方却总在最后关头凝滞,像卡壳的机器,犹豫着不肯进攻。

    黑色的甲壳不断破裂,血液倾洒得满地都是。尤金明白,爱尔文要撑不住了。

    因为自己正在被对手抱着,爱尔文迟迟不敢全力出手,毕竟不能伤害虫母,是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他还在德雷蒙德怀里,爱尔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攻击。

    不能再这样了。

    相似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几乎要将尤金的神经磨断:如果德雷蒙德更占上风,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地狱。

    果不其然。

    始终扣着他的后颈,做足了掌控者姿态的德雷蒙德在如此频繁、密集、眼花缭乱的进攻中,竟然还有余力对尤金幽幽叹息:

    “母亲真的会安然度过朝圣日么?”

    “就像您讨厌我们,所以不可能爱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我对您能否在无数同族的见证下,还能保持冷静这一事持怀疑态度。”

    “说到底……”

    德雷蒙德似是不解,抚着尤金脖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以您的性格,今天会乖乖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意外了。”

    复眼中的晶格倒映出苍白的脸,他探究地与尤金对视:

    “得知节日的性质后,您为什么没有发火?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德雷蒙德音调渐渐变冷:“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您最好将一切都告诉我。”

    “……”

    他察觉到了。

    情况变得越发危险。

    或许是隐秘地窥探到了尤金的想法,出于警惕,源源不断的银白的丝线从德雷蒙德身上探出,大面积地缠绕上尤金的躯体。

    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虫茧,只有脸能够呼吸。

    这是白月蜘蛛的习性。

    在捕获珍贵猎物的第一时间,吐丝将其束缚,进一步杜绝逃离的可能,以便随时都能掌控吞吃。

    顶级捕食者的碾压下,孱弱的人类连自救的选择都少得可怜。

    绝望和愤怒在胸口翻腾。

    尤金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险些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流出腥甜的血液。

    他眉宇紧蹙,堪称诅咒地在心里骂着这些虫子,想要将无时无刻都在干扰他,侵害他的异种全部消灭。

    可他做不到。

    尽管尤金的腕力在人类当中属于优秀,学过的技巧丰富又实用,也无法撼动这些蛛丝分毫。

    但让他放弃,他又属实不甘。

    难道力量弱小的人注定要被不断剥削生存的空间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连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异种奴役驱使?

    无人惧怕短时间的磨难。

    可当这磨难一眼望不到头,再温顺的羔羊都会撞栏,更何况尤金这样本就自尊心强烈的人。

    办法…

    办法……

    大脑飞速运转着。

    半年以来被迫观察承受的同时,尤金也理解了这些名为子嗣的怪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用温吞的方法来应对他们,只会换来这些东西不断地得寸进尺。

    尤金需要的不是以弱示人,祈求杀戮者的仁慈,否则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与向刽子手露出脖颈有什么区别?

    尤金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武器,是策略,是倾尽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直到坦坦荡荡地迎接胜利。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尤金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双多数时间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的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决:

    “动手,爱尔文!”

    大殿里的嘈杂仿佛褪去。

    尤金目光越过德雷蒙德,直直看向远处的爱尔文,后者的复眼剧烈震颤着,倒映着尤金决绝的身影。

    “听着,”尤金的嗓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伤到我也没关系,砍到我更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你该做的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德雷蒙德扣在他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这只雄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浮现出被触怒的神色。

    “母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一字一顿地说,“任何雄虫都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您竟然让他无视您的存在攻击我?”

    “荒谬至极!”

    尤金没有争辩。

    他只是死死盯着爱尔文,那目光穿透了一切直抵灵魂深处。

    他已然赌上了自己:他的血,他的肉,他躯壳的每一部分。

    这些世俗意义上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在自由面前,通通都被他当做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爱尔文清楚的。

    唯独这只雄虫,他是清楚的。

    在德雷蒙德还试图理解这荒唐命令时,那边与尤金深深凝视后的爱尔文已经动了。

    黑色的肢节暴长,他再无迟疑,前肢锋利的镰刃划破空气,直直斩向德雷蒙德。

    他并没有改变攻击轨迹,这样下去,被命中的除了德雷蒙德的大半身体之外,还包括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尤金。

    迎着刀锋,尤金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脆弱与强大,渺小与浩瀚的矛盾在这具年轻美丽的皮囊下交织碰撞,又在同一时刻到达了顶点,绽放出耀眼的光。

    “乖孩子,做的很好。”

    尤金喃喃道。

    德雷蒙德的复眼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爱尔文真的在尤金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向母亲的方向攻击,做出如此违背本能的举动。

    银白色的节肢飞速窜起,德雷蒙德试图格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挡住之前,尤金定然会先一步被砍成重伤。

    快动!

    快些!

    身体的速度快过思考,德雷蒙德下意识地转身躯,双臂张开,将裹在丝茧中的尤金护在了胸膛前,自己则用最坚硬的脊背去迎接那记斩击。

    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银白的背部甲壳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了腰。

    血液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他晃了一下,却没倒下。

    高阶雄虫的生命力顽强的可怕,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紧紧地抱住尤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母亲,母亲……您没有受伤是不是?还好,还好,您没事……”

    尤金没有挣扎。

    相反,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捧住了德雷蒙德沾满血的脸。

    德雷蒙德混沌的意识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尤金竟然会主动触碰他,那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脸庞上,像是温暖的春风拂过。

    母亲的气味传了过来。

    好闻的、香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尖,一点点往他的胸膛肺部里钻。

    如果说每一只雄虫对于虫母都有病态的恋母情节,德雷蒙德也不例外。

    在此危机时刻,他竟足足为此恍惚了数秒,听尤金在他耳边低语:

    “德雷蒙德,如果你爱我,那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吗?”

    尤金敛目看他,“此刻,就在这里,在我的面前死去。”

    德雷蒙德喉结重重一滚。

    在尤金近乎引诱般的言语中,他什么都来不及说,第二道黑色的刀光就从他胸前穿了出来。

    噗嗤。

    镰刃摩擦骨骼的声音。那刀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的上半身切成两半。更多的血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德雷蒙德的手终于松开了。

    在他逐渐黯淡的视线里,尤金抽回了手,脸上那最后一点温柔也如幻觉般完全消散,只剩下了厌烦的淡漠。

    那幻想出来的、爱他的母亲的形象……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走!”

    时机转瞬即逝。

    爱尔文重新拟态,一把将尤金从德雷蒙德的身边拉了过来,护在自己的胸前,冲向这座殿宇的撤离通道。

    就在这一瞬。

    德雷蒙德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竟骤然又有银白的肢节弹射而出,死死绞住了爱尔文锋利的前肢。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爱尔文前肢被硬生生绞断,伤口却没有立即再生,反而蔓延着紫色的毒素。

    是白月蜘蛛的神经毒。

    压抑的痛苦往四肢百骸窜着,爱尔文毫不停留,用更快的速度抱住尤金,彻底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几乎同时,德雷蒙德身体倒地。

    大殿的天花板因刚刚的余波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和装饰纷纷砸落。

    烟尘弥漫。

    ……

    当其他领主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王座空了,银白的领主倒在血泊里,他生命力流失严重,断裂的残躯连修复都缓慢而艰难。

    “母亲呢?”

    鬼蝶族的领主振翅发问。

    “德雷蒙德,解释。”

    水栖虫族的领主身影水波浮现。

    废墟里,德雷蒙德转动复眼,死死盯着空荡的王座,眼里翻涌着浓稠如夜的情绪:

    “找到他……”

    “找……”

    他嗓音沙哑得几不可闻,每个字都带着不寒而栗的执念。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放低音调,将最后一句话呢喃说出:“我摸到了母亲的胎动。”

    “他要生产了。”

    现在离开庇护,会出事的。

    尤金。

    他们那圣洁无暇的母亲……很可能会死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分娩里。